天幕已倾
二人扎了个帐篷,在林中歇了许久,颜子瑜看了眼天色道:“我去弄点吃的来。”
他无所谓饥饱,可身边人现在没有灵力,总要喂饱这只小白鹤。
苏沐之懒得起身,闭着眼睛翻了下身,“那你早去早回。”
他还想在回山之前再睡一会儿,免得回去被师兄调侃。
颜子瑜应了声,扭头看见身边人脖颈处多出来的斑斑红点,嘿嘿笑了声,在身边人抬手欲打他之际捉住那只纤白手腕,仔细为其掖好毛毯,生了火,留了几道符,转身离去。
他路过一片湖,眼见星光璀璨,浮星点点落于湖面之上。
只是此刻他对湖面不大感兴趣,而对湖下的游鱼比较感兴趣。
月下烤鱼也很不错。
边吃鱼边并头夜话,也应当很有氛围。
他刚想近前想捉几条肥美的大鲤鱼上来,却见不远处有一片喧嚣之声。
颜子瑜耳尖微动,他们此处离宴曲门并不算遥远,这人群很可能是宴曲门的弟子。
也不知他们走后,还有些什么其他消息。
他不动声色藏在夜色中,悄悄听了一耳朵闲话。
只是有些遗憾,这些只是一群打算前去献礼示好的散修,在讨论该为那位归来的渡劫修士准备什么样的礼物才能博取其好感。
颜子瑜听了片刻,只觉得浪费时间,转身欲走,便听有人问道:“宁道友,你打算献上什么样的礼物?”
那个“宁”字不自觉得让颜子瑜脚步一顿。
按照他所寻的梦中白月光的衣饰线索,便断在了一对宁姓的姐妹花身上。
只是比起宁樱语的温柔小意,这女修更显英姿飒爽,“我身无长处,身上寥寥灵石,想来也不入仙尊法眼,唯有自创的一曲剑舞还算满意,想献于仙尊。”
大概那女修人缘颇为不错,周围立刻有人附和,想看是什么样的剑舞。
那女修也不扭捏,既然有同伴愿意欣赏,她且随性舞一段就是。
颜子瑜放眼望去,只觉剑锋流转处皆是细微,剑舞起有争鸣之音,舞姿曼妙,杀心尽收,更显杀招无形。
是个极为罕见的杀手。
竟有人想着去刺杀那位修为深不可测的渡劫修士。
虽是蚍蜉撼树,但也委实可叹。
只是若是这女修尚显稚嫩,若是继续舞下去,怕是要被有心人传到那渡劫修士的耳中。
颜子瑜掌心微动,两条肥美的鲤鱼从湖面下平稳落入他的手中。
“哗啦”——
一道水声响起,在众修士耳中却清晰无比。
众人眼睁睁看去,眼见着那之前在宴会中大出风头的神君只留下一句“甚妙”,便扬长而去。
刚刚离开的这位和那宴曲门归来的渡劫仙尊同样是站在修行界顶峰的人物,但也隐约听闻二人之前在宴会上不大和谐的场景,顿时一片鸦雀无声。
许久后,有人尴尬出声:“宁道友舞姿绝伦,能得神君青睐,想来仙尊也定然十分满意。”
……
尽涯山顶,侧殿
自打秀越表明有意在此处小住几日,宁樱语便命人收拾了一座侧殿请这位真人安住。
不知为何,这位真人最近似乎在找什么药材,较之此前更加着急,宁樱语为此特意命人将府库中的药材整理出一份清单。
这位秀越真人身份贵重,不仅是皇朝的国师,还是桐云山现存唯一的长辈,交好总是没错的。
且听着这真人讲述,和那位归来的渡劫仙尊关系也颇为不错。
宁樱语想了再三,觉着还是自己亲自拿着药材清单去找这位真人恳谈更显诚意。
“笃笃”——
门内却悄无声息。
宁樱语有些疑惑,这位真人在此小住,此刻又能去何方。
她屏退左右,轻推门扇,果见空无一人。
宁樱语向里间走了两步,却见榻边枕旁有个白玉小瓶,她鬼使神差地向前走去,而正当要拿起那小瓶瞧瞧里面是何物时,有声音自身后传来:“是来找我的吗,可巧,刚才去外面走了走,还望神女勿怪。”
她惊慌地一缩手,转身已经言笑晏晏:“方才下面人已经将府库中的药材清单整理出来了,我想着真人这边可是急要,我好及时送来。”
秀越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门口,似是散步归来。
宁樱语将手中药材清单递去,后者立刻接过扫了一眼,眉头却逐渐皱起。
“真人可能告知究竟是寻什么药材,便是这清单中没有,我也好让人高价去采购。”
秀越道:“也没什么,对了,此前我那明轩师侄离世,可有留下什么药材。”
宁樱语微愕,“此前不是已经将遗物交给真人了吗,莫非还缺了什么?”
此前颜子瑜让她将木盒转交给面前的真人,难道是东西不对!
秀越见宁樱语错愕不似作假,喃喃道:“难道被明轩师侄放在了别处……”
否则,便只有从一开始就被颜子瑜调包药材这一个可能。
可那时,她这晚辈应当还没回到故山啊……
……
桐云山
颜子瑜和苏沐之二人回去时已是深夜。
万籁俱寂,风轻夜静。
颜子瑜扫了眼四周道:“你看这人烟稀少的,大家都回去入睡了,都没人来欢迎咱俩。”
苏沐之瞅了他一眼,“怎么,你还想别人来围观我俩。”
颜子瑜晃动了下他们相握的双手,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倒是确有此意。
“这护山结界倒是不知何时已经修好了,我们两人进入时,你那天缘宫的师侄不会知道吧。”
颜子瑜“啧啧”叹道,面上倒是一副颇为遗憾的表情。
苏沐之不接话,选择风黑风高时回来,就是为了不让他人围观的。
“可我已经知道了,师叔。”
背后声音突兀响起,苏沐之转头便看见一脸困意的宋应桥。
“可巧今天常师叔和风思楼主也回来了,我安置他们晚了些,刚想回房休息,便见结界处有动静。”
“小师叔,三师叔今日白日里就归来了,怎么你……你们……为什么牵着手呢……”
宋应桥试图睁大眼睛仔细瞧瞧,自圆其说道,“哦,你们是否在外遇到了危险,常师伯之前和我说过,小师叔你这是要借灵力,才迫不得已和他人如此亲近。”
这般想着,他点了点头,越发觉得自己聪慧。
总能一眼看到别人异样之处,果然十分有管理宗门的才能。
偏生跟着自家师叔而来的那位毫不客气地开口戳穿道:“有我在,哪有什么危险,宋师侄看这周遭风平浪静,切莫自己吓自己。”
宋应桥愕然地看向他们相握的双手,心头已经被一个大胆的猜测吓倒。
全然忘了自己在对方的称呼中已经不知不觉成了“宋师侄”。
颜子瑜大摇大摆地牵着自家道侣的手,入了桐云山,直奔小孤峰而去。
将已经傻掉的宋师侄丢在身后。
……
小孤峰
迎接苏沐之的率先是两只白鹤,一只白鹤脑袋一拱,横插在二人中间,当下展翅毫不客气就要将颜子瑜驱逐在外,将二人分开。
颜子瑜心中想着家中的大猫要是和这两只白鹤在一块儿会不会打起来,然后翻手将自家大猫的小鱼干献祭出来,贿赂两只“嫁妆”鹤。
大概那鱼干品质上乘,很快就吸引了两只白鹤的注意力。
在旁边一口一个,不亦乐乎。
颜子瑜趁机将两只白鹤关在竹屋外,抱了身边人进屋。
苏沐之推开他,“你这次不去虚丹宫吗?”
颜子瑜:“明日再去虚丹宫,我们今晚再亲近亲近。”
这都说的什么话。
苏沐之面上浮上一抹红色,在烛火晃动下更显动人。
颜子瑜心道如果按照猜测,叶明轩留下的那丹药若真是留给自家道侣的,那自然是要好生斟酌,上次将药材和丹方留给了虚丹宫的白长老,明日去看看进展也好。
可同样明日去了虚丹宫,估摸着他和这仙尊的事也瞒不了其他人多久。
虽说他私心里也没想瞒,但想来要被常明鉴追着打一顿。
说不准未来还要被破坏他和心上人的相处时间。
如此看来,今夜自然是难得的良辰美景。
颜子瑜难得忸怩地往榻上一坐,苏沐之心中就隐约明白身边人心中打的什么主意。
他伸出手腕试图推拒,结果被对方抓个正着。
苏沐之:“……”
颜子瑜振振有词:“明日我就要去虚丹宫了,万一被白长老抓去,我们可能就要数日见不上面。”
苏沐之面无表情翻旧账:“你今日刚见过,且上次你去虚丹宫不是可以一待三个月吗,这次不过数天,想来不算什么。”
颜子瑜抱屈:“哪能,便是之前去虚丹宫,我也有夜夜回来,只是你早就入睡了罢了,那般好眠,分明是你没将我放在心上。”
苏沐之愕然:“何时?”
颜子瑜:“文斯真人应当知晓,只是以他的性子,压根不会说罢了。”
苏沐之翻过寝被将自己遮住:“师兄知晓归师兄知晓,我又不知晓。”
颜子瑜俯下身去,对隔着一层寝被的人轻声道:“那我的心意,你现在知晓了吗。”
寝被不语,寝被下的人也毫无动静,唯有寝被边露出的白皙耳垂悄悄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