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云山
“师叔回来了!”
“仙尊回来了!”
六峰峰顶弟子欢呼声不绝,原本还陷入绝境中的不安转瞬就被劫后余生的狂喜代替。
多少年来,桐云山因先后两代仙门第一人而坐稳第一仙门的宝座。先掌门早已驾鹤西去,苏沐之坐镇桐云山,他们早就习惯了宗门牢不可破的地位。
然而近日苏沐之、叶明轩和掌门真人先后出事,他们本就惶惶不安,偏生今日就连护山结界也破了,七名大妖和无数妖兽围攻山门,生死一线。
好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渡劫仙尊终于归来,且未如传言一般失去灵力,便是桐云山弟子迄今为止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
剑意万千,照亮了云层。
虎妖心知这仙尊既然归来且未如传言般失去灵力,那便绝非他们所能对付得了的。
它翕动羽翼,转头就想跑。
本就是受命来这桐云山,若非妖王让他听从那人调遣,他才不会来有渡劫修士的地方。
虎妖发出一声急促的吼叫,那如潮水般上山的妖兽也在疯狂退去。
另几名大妖见状,也连退开和桐云山几名化神修士的纠缠,急欲抽身离开。
半空中,苏沐之漠然道:“诸位来桐云一游,想必觉得这边风景甚好,那便留下吧。”
他伸出右手微动食指,数道剑意亮起刺眼的光芒,冲着那七位化形大妖而去。
剑意如弦也如茅,不过片刻之间,便将七名大妖钉死在树枝之上。
虎妖怔怔看着那剑意穿过它身后的羽翼,让它半点不得动弹。
不远处惨叫声连绵起伏,它便知此行彻底失败了。
颜子瑜俯视着下方被钉死在树枝上的七名大妖和在剑意笼罩下惊惧的群妖,嬉笑道:“仙尊生起气来,果真吓人,令人生畏。”
苏沐之平淡扫了他一眼,“那你害怕吗?”
他目光落在二人不知何时指尖交叉相握的双手上,内心难言,这是何时的事情,上次借灵力是这般握的吗?
苏沐之动了动左手,欲将相握的手抽回,却听身边人道:“这半空之中,仙尊收了灵力,万一被那群妖发现,怕是这兽潮还会再来第二次。”
他不得不驻足原地,那讨厌的声音却再次假惺惺地响起:“我也是为了仙尊着想,仙尊若是想多借几次,我自然也是不介意的。”
苏沐之瞅了他一眼,晃动下左手。
颜子瑜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不再言语,任由他晃动。
反正不会抽回去。
苏沐之不满地侧过脸去,就见师兄的脸在面前放大。
常明鉴一把揽过他的肩膀熊抱住,万分激动:“师弟你可算回来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们还以为你……唉,身边的这个小子是谁,看着贼眉鼠眼的,不对,怎么还和你拉着手,这小子是何居心!”
苏沐之被常明鉴大力一抱,只觉呼吸都困难,顿时十分不满,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贴那么近,寻常离远点说话不行嘛!
好在常明鉴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只是转移的不是地方,将他原本最尴尬的地方叫嚷了出来。
颜子瑜对他客气一点头:“想来这就是大陆第一剑修了吧。”
常明鉴突如其来地被夸了一下,只是盯着颜子瑜的眼神依旧不善,这小子好生大胆,居然知道他,还胆敢牵着他小师弟的手。
他正打算仔细盘问,却见那青年苦笑着小声解释:“仙尊修行出了些问题,晚辈不得不这般相助,还望常师兄见谅。”
常明鉴目光疑惑地盯着他们二人相握的手,不清楚什么样的相助需要这般亲近地握手,全然没在意这小子的套近乎已经从自称晚辈上升到常师兄了。
“这是当年被小师弟带进山门的那一位,师兄还是先处理事情吧。”
斯哲彦在外面围观了好半日,这才慢悠悠到场,人是他请的,自然对方答应来的那一刻,他自觉肩上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
常明鉴点点头,大致认清楚了人,又见颜子瑜一副老实苦笑的模样,思虑着可能真有什么个中缘由,加之三师弟也在场看着,应该没什么问题,遂嘀咕着去找宋应桥处理这兽潮的后续事宜了。
斯哲彦最近近距离观摩数日,基本可以做到对这二人的小动作见怪不怪了。
他一展折扇,对着二人相握的手“啧啧”几句,转身就回自家峰去了。
苏沐之白皙的耳尖不自觉红了起来,较之常明鉴直白的问话,斯哲彦一句不说的感叹更让人浮想联翩,于是恼火道:“就没有其他借灵力的方式吗?”
身边人很快答道:“谁让我学艺不精呢,仙尊莫恼,回去我让人找找有没有其他办法。”
这岂不是更要广而告之了!
苏沐之小声提醒:“隐蔽些,别让太多人知道。”
若是让外界知晓他没有恢复昔日记忆和灵力,多少有些麻烦。
颜子瑜面上一本正经,心中却有些偷笑地同样小声回道:“那就得劳烦三师兄了,他这些日子想来应该已经知晓了内情。”
斯哲彦道号文斯,却狡猾如狐,他若想办成什么事,自然手到擒来,可这位文斯真人同样是个精明人,跟随他们数日却什么都没问,比起直白问话的常明鉴更令人不好意思。
说不准早在心中有了诸多揣测,偏生他还不好主动问起。
苏沐之面色凝重,只觉得这比妖兽还不好处理。
颜子瑜瞧了眼苏沐之的神色,心道这仙尊要是再逗弄下去,就该恼羞成怒了。
他咳嗽了一声,对着不远处的一峰道:“桐云山内门六宫六峰早有耳闻,此峰秀丽却偏,不知是哪一峰?”
他离开桐云山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面前群峰耸立,遥远又模糊。
苏沐之答道:“那是小孤峰。”
转而他转瞬微愣,分明他丢了记忆,却不知为何可以脱口而出那座峰的名字。
他正愣神着,有清澈的鹤鸣声响起。
苏沐之遥遥看去,有两只白鹤自那孤峰来。
……
天缘宫,晚宴
大概是宗门遇险又化险为夷,宋应桥在处理完后续,立刻着天缘宫弟子为桐云山六峰师长齐聚准备晚宴。
宋应桥请了几位师长上座,又空了尊位给掌门,然而等到安排到颜子瑜的位置时,却见其已经非常自觉地选好了位置,并表示不必费心。
那自选的位置不尴不尬,正好在斯哲彦和苏沐之中间。
宋应桥偏头瞧了数眼,见三人中的两人相谈甚欢,另一人如往常般沉默,倒也不说话了。
两位师叔都不介意,他能说些什么。
亦初宫宫主瞧着这从自家宗门出去的弟子在时隔多年之后居然还和宗门有如此缘分,忍不住遥遥一举杯。
颜子瑜客气回敬。
亦初宫宫主笑了笑,举杯一饮而尽。
他身边的晴明宫宫主见状,也举杯对苏沐之道:“幸好苏仙尊归来及时,方解宗门之难,此杯我当敬仙尊。”
常明鉴正和宋应桥推杯换盏,喝酒如喝水般地狠灌了数杯,反应迟钝了片刻,见苏沐之被敬酒,嘟囔道:“小师弟不喝……嗝……唉,那小子。”
他话音未落,便见颜子瑜从容接过他小师弟手中的酒杯,对着晴明宫宫主照例客气点头,一饮而尽。
常明鉴一身酒气,打的酒嗝在惊讶中生生将那个“酒”字给咽下去了。
大概他的异样惊动了他人,那青年简单回应道:“仙尊多年前于我有大恩尚无法报答,代为喝酒这点小事就让我来吧。”
其他人一脸恍然大悟,一片赞美声中,旁边的斯哲彦在角落里“呵呵”两声。
常明鉴扭头瞪他,“怎么你这笑得阴阳怪气的。”
斯哲彦不客气驳道:“师兄还是喝自己的酒去吧,也好过当睁眼瞎。”
常明鉴没明白睁眼瞎什么意思,但宋师侄给他敬酒了,那再来一杯吧。
斯哲彦古怪笑了两声,也不管其他人的目光,对着颜子瑜道:“不知神君此刻有空否,不如和我出来醒醒酒。”
常明鉴喝酒归喝酒,但又不聋,心道他瞧得清楚,这师弟刚才又没喝酒,他醒哪门子酒。
但他知晓这师弟脾气,管不了的,算了,爱闹就闹去吧。
其他人也知晓斯哲彦脾性古怪,但一般也就是阴阳怪气了些,行为算不上出格,遂自去热闹,就当没看见罢。
颜子瑜心中有数,大概知晓这真人想问什么,只是这难题他自己都难解,又何论作答。
他默不作声,只随着斯哲彦一并出去了。
众人在厅中酒过三巡,气氛正热,忽见宋应桥接了一道传信符,然后面上几度变化。
终是亦初宫宫主问道:“敢问宋师侄,可是发生了什么?”
宋应桥面色非怒非喜,看向身侧的常明鉴道:“第一个消息是折剑楼果真遇难,据说是攸宁真人和妖族为伍,不知为何突然屠尽楼中半数弟子。”
常明鉴面色立刻青白一片,抓着宋应桥的手大力晃道:“那折剑楼其他人呢,风思呢!”
宋应桥反握住他,“常师叔,你莫太激动,风思楼主无事,只是重伤,性命却无忧,想来她和攸宁真人终究有多年的师兄妹情谊,攸宁真人虽然不知何时与妖族为伍,却还不至于要她的命。”
常明鉴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他一屁股坐下,将手边酒杯一饮而尽,顿时又有些坐立不安,原本的酒意在情绪的巨大波动之下散去不少。
想了想,他又“噌”的一声站了起来,只留下一句“既然小师弟已经回来,那我去趟折剑楼,数日便回来。”
众人尚来不及说上一二,便见常明鉴的身影消失在了远处,但想着这话也不错,桐云山的渡劫修士归来,常明鉴急着去见自家道侣那也无妨。
随着常明鉴的离去,大厅里安静下来,只听宋应桥又道:“这段时日不仅是我桐云山遇见了群妖,仙门各家都有遭遇。这数日,我桐云众人抵御众妖,大陆上的妖乱也在逐渐平息。”
桐云山的众人心知没那么简单,否则宋应桥也不会一脸郑重,只听他道:“听闻有一圣人逢妖而出,路见不平,倾力以赴,廓清妖氛,护佑一方,而今大陆,多有名望。”
众人只听他继续道:“这而今名望深厚的圣人,还是归来的仙人。”
“正是宴曲门五百年前的渡劫仙尊,宴闻仙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