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云山，天缘宫

宋应桥第一时间举起手中木牌，六宫弟子很快齐聚六峰峰顶。

他站在天缘宫峰顶，对着群峰喊道：“宗门危难，还望诸峰长老和师兄师姐们结阵。”

诸峰皆静，失了护山结界的桐云山还是自打宗门开山立派以来头一次，且听闻掌门真人至今未醒，苏仙尊未归，整座山的弟子都人心惶惶，惴惴不安。

云雾缭绕之间，西北方向有回音道：“宋师侄，宗门危难，我等义不容辞，但请吩咐。”

这道声音来自晴明宫宫主。

紧接着有苍老的叹气声响起：“我虚丹宫虽不久前宫主逝世，但愿秉承宫主遗志，为诸峰同门提供丹药供应。”

常明鉴站在宋应桥身侧，朗声大笑：“我就不必说了吧。”

群峰之间很快有短暂的笑声响起，余下诸峰皆应。

六峰峰顶灵力汇聚，很快形成了新的灵力罩。

纵然没有护山结界，但六峰弟子亦可结阵。

“沙沙——”

很快有密集摩擦声响起，偶尔夹杂着数声遥远的尖叫声。

“是鼠潮。”亦初宫提示道。

宋应桥自峰顶望去，便见密密麻麻如潮水一般的鼠妖正不断向峰上涌来，而其余的大妖正蹲守在山脚，不急不慢地观望着。

他心道化了形的大妖大多有不下于人类的智慧，这是派出鼠潮作为排头兵，观望失了护山结界的自家宗门还能否有之前固若金汤般的结界防护。

宋应桥：“敢问此次哪位师长出手？”

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们来吧，炼丹师不仅可以炼制救人性命的丹药，亦可炼制取人性命的毒丹。”

他说话间，十来个小瓶被抛入云雾里，数十颗灰色的丹药在瞬间被灵力碾成粉末，然后被风吹拂着下了山。

“叽——”

像气流从喉咙口挤出的惨叫声连成一片，直令人脑子发麻。

那群上山的鼠妖密密麻麻地散布在山腰处，远远望去，像一个个逐渐失了声息的黑点。

偶有踏着同伴尸体前进的，也很快倒在新的毒雾里。

“不仅虚丹宫的同门有毒丹，我千秋宫也培养了不少毒草。”

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在六峰中：“扶霄师侄，你这些毒草莫非是上次从我们手中抢的那批吧。”

扶霄在千秋宫峰顶叉着腰喊道：“什么叫我们抢的，那是你们宫主自愿赠送我们宫主的，入了我千秋宫的门，自然是我千秋宫的东西。”

苍老之音无奈道：“扶霄师侄，我记得当年你在试炼大会上初露头角之际，还算个性子颇为腼腆的后辈，怎么和你们宫主相处久了，也变得这般……”

“白师叔，我们现在讨论的是药材的归属，你可不能不占理，就开始攀扯我和我们宫主的性格。”

“好了好了，现在不是各峰算账的时候，你们两峰宫主都不在，你们两个吵嚷什么？”亦初宫宫主打圆场道，“山下似乎有了新的动静。”

眼看着鼠潮很快倒在毒雾之下，上百条巨蟒吐着信子和蛇獴妖等其他妖物蜿蜒着上了山。

老者道：“这怕是不惧毒的妖物，那我虚丹宫可就没法子了。”

亦初宫宫主道：“那就交由我来吧。”

尖锐的嗡鸣声很快响起，上到山腰的妖兽在原地盘旋转圈，最终无助跌下了山。

群峰之间很快有笑声响起：“宫主和妖兽打交道多年，想来也是有一手的。”

“是吗，不知那位有一手的亦初宫宫主是哪一位？”

六峰静寂，便见一背生双翼的中年男子在凌空站在灵力罩之外，斜着脸打量各峰峰顶之人。

扶霄惊声道：“大妖化人，你是堪比化神境修士的大妖。”

那中年男子赤着胳膊，偏着头将扶霄上下打量了一遍，“算是吧，但你看着就弱，估摸着吃起来也柴。”

他咂了下嘴，邪里邪气地问道：“你说我要是一拳把你们这个灵力罩打破了会怎么样？你们桐云山第一仙门的名头还能保住吗？”

常明鉴神色凝重：“我此前数次出战，倒是未曾见过你。”

背生双翼的中年男子大笑道：“那是你运气好，若我先前就在此，你们的护山结界说不准早就碎了，还用得着那人的傀儡？”

宋应桥敏锐捕捉到：“你是说有人类修士和你们同谋？”

那化成人形的大妖哈哈大笑：“若你有命活过今天，再去追究不迟。”

他背后双翼微动，拳头上裹挟着无数雷文，隐隐有虎爪的法相出现，一拳挥向那汇集桐云山六峰弟子灵力的灵力罩。

“呼~”

那拳撞裂了如山般的符文，撞飞了一柄长笛，最后碰上了常明鉴的冷剑。

“吼——”

冷剑的锋芒划破那大妖的胳膊，在毛茸茸的虎爪上留下一道狰狞的疤痕。

中年男子背后双翼微微一顿，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受伤的右爪，半晌方道：“好一个化神后期境界的剑修，再来。”

他扭了扭脖颈，身后羽翼微扇，盯紧了常明鉴，誓要和这伤他的贼子分个高低。

常明鉴面色无波，心知这妖修一身怪力，方才只是初初交手便知这虎妖远比先前的狼妖和熊妖更为棘手。

即便是他全盛状态之下，也是个极为难缠的对手，更何况他一人苦守桐云山多日，身有旧伤难以久战。

亦初宫宫主和晴明宫宫主对视一眼，同时站出：“你方才不是要找亦初宫宫主吗，我就是。”

那虎妖直盯盯地望着常明鉴道：“我现在对你不感兴趣了，对他感兴趣了。但你着实提醒了我，人多是吗，我妖族更多。”

说罢，他对着山下仰天长啸。

“嗷呜——”

虎啸声在山下传荡，妖兽应和声此起彼伏。

很快，六位化为人形却身有妖兽气息的大妖并肩飞行至灵力罩外。

桐云山脚，如海的妖兽在疯狂上山。

虚丹宫和千秋宫见状，上百枚毒丹立刻被投入云雾中。

那六位大妖中的一位见状却嘿嘿一笑，张大嘴巴一口气将全部毒雾吸进口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道：“好吃，还有吗？”

六峰静默。

虎妖道：“听闻你们的掌门至今未醒，否则也可让他来看看自己宗门是如何灭亡的。还听闻你们宗门第一人失了记忆又失了灵力，还要等着你们宗门的人去接，而今倒是不用找回记忆了，否则回来看见满山的废墟岂不更难受。”

其他六位大妖闻言一阵大笑。

常明鉴冷笑道：“你要打就打，哪来这么多废话。”

这虎妖说的两人一者是他师兄，一者是他师弟，先前那自爆的傀儡人又说他的道侣风思出事了。这三人尽皆是他最为亲近之人，如今却分别下落不明、昏迷不醒，他的内心就像堵了一团火一般，急需发泄，不如和这虎妖好生打一场出尽心中闷气。

等他打压完这虎妖的气焰，就亲自去接小师弟回来，去看看他的道侣是否无恙，去催促斯哲彦赶紧医治掌门师兄。

中年男子大笑着迎上去，出拳如风，偏生每一拳都冲着灵力罩而去，逼得常明鉴不得不正面硬接那怪力之拳。

其余六位大妖也分别缠住桐云山其他的化神修士，指挥妖兽涌上山。

常明鉴硬接了几拳后，只觉得胸口阵阵发痛，这虎妖力量颇大，又拳拳出手狠辣，难以应付。

然而他每当想闪避那拳头时，那虎妖便故意落拳于他身后的灵力罩。

“常师叔！”

虎拳重如擂鼓，常明鉴倒飞开来，无力吐了口血，用力抓了把手中佩剑，才发现那剑柄上的流苏已经不知何时染上了血迹。

他喃喃：“风思。”

虎妖道：“听闻你和折剑楼的风思是道侣，今日倒也是个好日子，你们虽死前未能再见一面，下黄泉倒是同一日，可以在九泉之下重新做对鸳鸯了。”

常明鉴紧紧抓着剑上流苏，额上青筋直暴，目眦欲裂，“你们将风思如何了！”

虎妖道：“能如何，比我还强的存在在那里，任它折剑楼再强，风思楼主还能逃得过。”

这虎妖已经不下于化神境后期修士的他，再强的，便只有渡劫修为了。

常明鉴了解自家道侣的性子，就算折剑楼有人逃过一劫，也绝不会是自家的道侣，她看重折剑楼远胜过自己的生命。

他重重捶了拳地面，鲜血溅了满手，却浑然没有痛觉。

虎妖嘿嘿一笑，他最喜欢这种人类高阶修士陨落在他手上的感觉了。他伸出虎爪，趁着常明鉴失神之际，重重挥拳在灵力罩之上。

“咔嚓——”

桐云山那凝结六峰弟子灵力汇聚的灵力罩就此破碎了，虎妖扫视了眼下方，隐约可见哭泣之音响起。

它享受了一会儿人类修士无助的挣扎之音，扇动羽翼，向下方飞去。

“嘭——”

虎妖大摇大摆地向下方飞去，想去看看这第一仙门的景色如何，那边在半空中就被一个重物狠狠砸中。

它恼火地看向砸它的东西，却惊讶道：“小十七，你不是去那些什么三流宗门扫荡了吗？”

然而它身上的虎妖紧闭着双眼，怎么也唤不醒。

背负双翼的虎妖颤着手去摸同族的气息，却发现早已冰凉一片。

它憋着怒火抬头看去，半空中不知何时已然多了两个人影。

其中一人冷着声问它，“听说有妖要让我回来看满山废墟，还觉得我不用找回记忆，那妖可是你？”

另一人则“啧啧”看戏：“瞧你，我都不能让他气成这个样子。”

虎妖心下一惊，这是那桐云山的渡劫修士回来了。

然而它转念想到，这渡劫修士没了记忆没了灵力，就是个花架子，又有何可惧。

它正想咆哮着冲上去撕碎这伤它同族的混蛋，却被一道可怕的剑意钉死在原地。

它感受到了，久违的，死亡的气息。

虎妖咽了口唾沫，余光微扫四周，却见万千剑意笼盖四野，浩浩荡荡，犹如光明落于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