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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57章

当这些帝国的大虫物们走完红毯,媒体也获准进入指定的拍摄区域,余下那些同样手持请柬,但名望稍逊的宾客,才得以陆续入场。

赫尔曼和约书亚就混在这批宾客之中。他们紧跟在加兰身后走进会场。

仗着加兰身为泰勒家族嫡系雄子的高贵身份,他们才搞到了这几张千金难求的邀请函。

穆特没有来。

尽管他也很想参加这次活动,但阿斯莫德的阴影始终盘旋在他的上空,让他不敢出现在任何可能遇见对方的场合,只能把营救塞尔斯的希望,全部寄托在朋友身上。

出发前,穆特满心愧疚,赫尔曼却拍着他的肩膀让他安心待在家里,正好可以麻痹敌虫,避免打草惊蛇。赫尔曼还向他保证,绝不会用他的名义行事,避免牵连到他和法比奥,给他们带来危险。

侍者核验过请柬,微微躬身,将他们引入一条幽暗狭长的通道。通道尽头,另一位侍者托着银盘,盘中放着各式各样的面具,供他们自行挑选。

那些面具极尽奢华,有的镶嵌着细碎的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彩;有的则用珍稀的星兽羽毛点缀,边缘勾勒着繁复的金色纹路,每一件都像是价值连城的艺术品。

“如果您需要,我们这边同样可以为您提供更换的服饰。”侍者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向他们展示身后的豪华换衣间,“宴会结束后,您可以将衣物带走,不必归还。”

换衣间内灯光明亮,一排排衣架上挂满了华丽崭新的各式礼服,从面料到剪裁都属上乘,价值不菲。

约书亚忍不住凑到赫尔曼耳边,压低声音酸道:“啧,真不愧是皇子,就是财大气粗。光是这里的一件衣服就抵得上普通虫十年工资了。”

赫尔曼推了推眼镜,低声回道:“收买虫心的小手段罢了。”

加兰只是冷淡地扫了一眼,从侍者的银盘里随手拿起一个最简洁的银色面具戴上,对那些华服没有半分兴趣。

赫尔曼摘下眼镜收在衣兜里,挑了个白底金纹的全脸面具,面具上用金漆勾勒出微笑的嘴唇,对称的繁复纹样自鼻梁两侧蔓延至额际,是传统样式的面具,并不招眼。

约书亚则兴致勃勃地选中一副墨绿色的半脸面具。面具边缘镶嵌着细碎的幽光宝石,一侧斜斜缀着几缕长羽;另一侧,一道雕琢精妙的紫色火焰纹路从眼角向上蔓延,张扬跃动,在浓烈的底色上迸发出极致的撞色效果,光影摇曳间仿佛真有冷火燃烧,倒是很符合他张扬臭美的性子。

穿过幽暗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巨大的水晶吊灯自穹顶垂下,光芒璀璨如星河倒悬,倾泻而下,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夜风自湖面而入,吹动水晶灯微微摇曳,流光转动,如梦似幻。厅内装饰着各色轻柔的纱幔,也在风中徐徐飘拂,显得空灵优美。

舞会设在临湖的半开放式宴会厅中。一扇扇拱门连通着外侧的长廊,抬眼便能望见夜色下波光粼粼的湖水,以及空中不断飘落纷飞的金黄花雨。

厅内,光洁如镜的地板上,戴着各式面具的虫影翩然交错,衣香鬓影,巧笑嫣然。大厅一侧的舞台上,帝国最当红的亚雌明星轻拨琴弦,浅吟低唱着一支慵懒的情歌;另一侧则是长得望不到头的自助餐台,各种珍馐美酒,琳琅满目,散发着诱虫的香气。

而在宴会厅的更深处,层层叠叠的纱幔之后,隐约可见一扇扇紧闭的房门,那是为需要私密交谈或短暂休憩的宾客所预留的幽静之处。

赫尔曼他们刚一进来,就有几道热切的目光投了过来,有几个打扮精致的雌虫似乎按捺不住,想要上前搭讪。

三虫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避开那些火热的视线,端着餐盘和酒杯,缩进自助餐台旁一个僻静的角落里,借着食物的掩护低声商议。

“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救出塞尔斯。”赫尔曼低声道,面具后的目光冷静清晰,“但仅凭我们自己,想从兰开斯特手里捞虫,无异于痴虫说梦,必须借助外力。”

“阿斯莫德。”加兰冷冷开口,作为大家族的嫡系雄子,他比任何虫都清楚贵族圈的潜规则,“我们手上有他的把柄。选帝会议在即,大皇子绝不希望在这种时候出任何岔子。我们可以拿这个和他做一笔交易。”

约书亚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让阿斯莫德去救塞尔斯,并且警告他不准再骚扰穆特?”

加兰摇摇头,银色面具折射出冷光,“阿斯莫德·勃兰登和亚历克斯·兰开斯特同为上等贵族,旗鼓相当。阿斯莫德出面,亚历克斯未必会买账。但有一个虫的话,亚历克斯不敢不听。”

赫尔曼沉声道:“你是说大皇子?”

“没错。”加兰颔首,“眼下正是最敏感的时刻,各方都在暗中较劲,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兰开斯特家绝不敢在这关键节点上触怒大皇子。只要大皇子开口,亚历克斯只能放虫。而大皇子为了稳住局面,也必然要约束阿斯莫德,不让他再去骚扰穆特。”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讥诮:“毕竟,他们都是‘聪明虫’,绝不会为这点小事损害自己的利益。”

约书亚仍有些不放心,“阿斯莫德真能就此罢手?不会再去找穆特的麻烦?”

“他会的。”加兰的语气不带丝毫感情,“阿斯莫德对大皇子忠心耿耿,言听计从,断不敢违抗大皇子的命令。说到底,穆特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时兴起的玩物,还不值得为此去耽误大皇子的大事。”

“玩物?”约书亚哼了一声,面具都遮不住他的怒火,“凭什么?就因为穆特是个无权无势的平民,就活该被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雌虫当成消遣的乐子?”

赫尔曼叹了口气,下意识想去推眼镜,却只触到冰凉的面具边缘。他放下手,低声道:“在这个帝国,力量和出身就是一切。弱者没有选择命运的权利。”

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好了,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赫尔曼很快调整好情绪,将话题拉回正轨,“现在的关键是怎么接触到大皇子。”

加兰低声道:“大皇子平时深居简出,难得一见,但今晚他一定会来。如果能找到机会直接和他谈,那最好。如果不行的话,我们就要想办法接近他。”

怎么接近?

根据舞会的规则,宾客可以不下场跳舞,但只要下场,就必须连跳三支舞。每曲结束后,所有虫都必须随机交换舞伴。

这给了所有虫接近心仪目标的机会,当然也包括他们。

三虫视线交汇,瞬间达成了共识。

只要大皇子下场,他们也跟着下场,总有一个能撞上。

计划敲定,下一步就是找出目标。

虽然在场宾客都戴着面具,还喷了顶级的气味阻隔剂,但身形与气质是无法掩藏的。而更无法遮掩的,是权势。

加兰只扫了一眼,就锁定了目标。

在熙熙攘攘、谈笑往来的大厅,独有一角十分静谧。

靠近湖边拱门的高级沙发上,坐着一个虫。

他通身色调极浅,仿佛天生缺少色素。铂金长发,冷白皮肤,却偏偏穿着一身最严谨深沉的黑色西装三件套。宽厚肩膀和饱满肌肉将西装撑出充满力量感的线条,戴着印章戒指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搭在膝上,透出一股天生的沉稳威严。

他脸上覆着一副毫无装饰的黑色半脸面具,与下半张脸的苍白形成了鲜明对比,更显禁欲庄严,仿佛不是来参加浮华喧嚣的假面舞会,而是出席一场阴雨绵延的肃穆葬礼。

周围的虫群在面具的掩护下肆意纵情,寻欢作乐,在旋转的光影中迷离沉醉。唯有他沉静地坐着,不动声色,像一座孤绝的苍白山峰,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五皇子拉塞尔端着酒杯,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朝着大皇子所在的角落走去。他身边跟着的不是他的雌君柯特·萨克森,而是表情平静的亚历克斯·兰开斯特。

加兰用手肘推了下赫尔曼和约书亚,示意他们看那边。

五皇子与大皇子交谈片刻后,便含笑退开。紧接着,二皇子罗兹携雌君瑞安上前问候,又是一番寒暄。

两位皇子离开后,又有数位贵族与将领陆续上前致意,大皇子身边始终热闹,根本无法靠近。

赫尔曼三虫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眼看直接搭话是没指望了,只能寄希望于舞池相遇。可那位大皇子殿下却迟迟不动,安稳如山地坐着,应对着络绎不绝的谄媚笑脸,没有丝毫要跳舞的意思。

约书亚急得差点把酒杯捏碎:“我靠,这帮家伙有完没完?万一大皇子今晚不跳舞,我们不是白跑一趟!”

正在他们努力想办法的时候,一道身影施施然穿过虫群,径直走向大皇子。

是路西安·希德,帝都最有名的风流浪子。他手中的酒杯微倾,唇边噙着一抹游刃有余的笑意,优雅地向大皇子发出了共舞的邀请。

大皇子的目光在路西安身上停留片刻,微微一笑答应了。

周围虫都露出心照不宣的暧昧笑容,用眼神窃窃私语,十分识趣地给他们让出一条通往舞池的路。

大皇子和路西安随即步入舞池。

机会来了!

赫尔曼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也走进了舞池。

舞池里乐声欢快,光影流转,声色迷离。

雄虫在这种场合向来是焦点,赫尔曼他们三个一踏入舞池,便有雌虫主动上前,眼神热切地发出邀请。

他们各选了一个雌虫当舞伴,然后便随着音乐跳起舞来,自然地融入到不断变换队列的舞群中。这种社交舞是雄虫学校的必修课,对他们来说不是难事。

约书亚的舞伴是个身材火辣的雌虫,他唇角微翘,几次试图和眼前的雄虫眉目传情。可是约书亚心不在焉,一边跳舞一边频频探头看大皇子,踩了舞伴好几脚。被踩的可怜雌虫忍了好几次,终于忍无可忍,气得狠狠剜了他一眼。

约书亚的行为在舞池里并不突兀,因为所有虫都在看大皇子。

相比之下,赫尔曼和加兰倒是淡定许多。

赫尔曼从容平稳,不慌不忙,甚至能分出心神对舞伴报以温和微笑,引得对方一阵脸红心动。

加兰冷漠矜持,十足的高傲,浑身散发着“生虫勿近”的强大气场,嫌弃之情溢于言表,搞得他的舞伴也浑身僵硬,战战兢兢,一场舞跳下来竟然比打仗还累。

一曲终了,大皇子的舞伴换了虫,却不是他们三个中的任何一个。赫尔曼他们只得按捺住焦躁,趁着交换舞伴的间隙,不动声色地挤到了离中心更近的位置。

第二曲结束,然而第三支舞又被一个眼疾手快的家伙抢了先。约书亚急得直跺脚,这可是最后一支了!按舞会规矩,大皇子跳完这三曲,随时都可能离场!

果然,舞曲终了,大皇子向舞伴礼貌致意,转身便准备离开舞池。

就在所有虫都失望地以为今晚再没机会时,赫尔曼却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

他拨开身前的虫,在众虫错愕的注视下,径直走到大皇子面前,微微弯腰,伸出手:

“殿下,不知我是否有幸,能邀您共舞一曲?”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周围每一只虫的耳朵里。

舞池瞬间安静下来。

唯有悠扬的情歌还在无知无觉地流淌。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只胆大包天的雄虫身上。

这是哪来的雄虫?竟敢在殿下准备离场时上前拦阻,还提出这样的邀请?

霎时间,好奇的、惊讶的、嘲讽的、幸灾乐祸的,种种眼神在空中交织,所有虫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这出好戏。

约书亚和加兰的心都提了起来,紧张地看着舞池中心的这一幕。

大皇子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具后的视线落在赫尔曼身上,似乎在审视这个胆大妄为的年轻雄虫。

时间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寂静中,一阵夜风穿堂而过,将庭院里盛放的金树花瓣卷入殿内。无数细小的金色花瓣在辉煌灯火下盘旋飞舞,纷纷扬扬,飘然而落,引得宾客们发出一阵阵低低的惊呼和欢笑。

在绚烂的金黄花雨中,雄虫碧绿的眼睛岿然不动,平静地、执着地、甚至是带着几分孤勇地凝视着大皇子。

那双眼睛里,清晰地倒映出温斯特的身影。

他依然伸着手,没有丝毫动摇。

风停了,花落了,只有湖面因风而起的涟漪还在摇曳,久久不停。

就在约书亚和加兰都以为赫尔曼要被当场拒绝,甚至被赶走时,大皇子却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当然。”

他的声音平稳而温和,出乎了所有虫的意料。

然后在满场注视下,他将手,轻轻搭在了赫尔曼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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