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最近不太平。
魔界新上位了个疯子魔尊,以雷霆手段屠完五大魔主一统魔界后,开始把目标转向仙界。
这魔头战力极高,手下一批魔将也不是吃素的,天帝派出去几批天兵天将,都没能将对方逼退,两边就一直这么拉扯着。
凌霄殿中。
天帝坐在高台上,脸色黑得不能再黑,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你说魔尊侵犯仙界是因为觊觎仙界的风水?”
阶梯下的老君满脸尴尬,回禀道:“陛下,是这样,魔尊烜原话是说,仙界山好水好花花草草也多,他瞧着不错,想把这个地盘打下来。”
天帝抬手重重一拍龙椅,气得嘴角抽搐。
这魔头隔三岔五来骚扰仙界,就因为这个荒唐理由?
天帝又问:“现在他们还堵在南天门?”
老君拂了拂额头的汗,开口:“是,沧阑仙君跟那魔头打得不相上下,估计又得等那魔头打累了,才能撤兵。”
那魔头一打就是七天七夜,打累了,带人回去歇一歇,隔几天又上来踹门。
伤害力不提,侮辱性极强。
天帝大口吸气,看着底下的各路神仙,开口:“想个法子,把魔尊打发回去。”
众仙君神色为难,连仙界修为第一的战神沧阑都降伏不了那魔头,他们能有什么办法?
凌霄殿内安静许久。
片刻后,司缘星君上前,行了一礼,悠悠道:“陛下,我看那魔尊烜屡次上仙界挑衅,什么风水花草只是个借口,他生性好战唯我独尊,攻打仙界只是想满足他的征服欲,不如我们就让一步,既然他以风水为借口,我们便派个仙子去魔界帮他们布施仙泽,造化山水,这样既不失了我们仙界的面子,也让魔尊知道,仙界和平包容,并不想魔界一争高低。”
天帝缓缓点头,觉得司缘星君所说在理。
“去,派个人去跟魔尊讲和。”
一个时辰后,讲和的仙子回来了。
仙子低眉不敢看天帝的脸色,开口道:“陛下,魔尊说,您不够诚意。”
其实魔尊原话是:嘁,天帝老儿总算知道怕了,可惜服软服得不够彻底。
天帝皱眉道:“那魔头还要什么诚意?”
司缘仙君低咳了一下,低声道:“许是觉得您派个普通仙子去,不够重视,所以想让您换……”
这话一挑明,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了,但众人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吭声。
凌霄殿又安静许久。
天帝又是大口吸气,最终,他气得没脾气了,甩袖道:“喊清钰来。”
一炷香后,身穿白衣的清钰走进凌霄殿中。
他缓缓跪下行礼,眉目低垂,却跪姿笔挺,道:“清钰见过父君。”
清钰是天帝的小儿子,但他的身份有些尴尬,非帝后所出,而是天帝在凡间历劫时和地仙芍药仙子生的。
那时天帝还是肉体凡胎,所以生下的清钰仙根残缺,只是半仙之躯。天帝归位后,那芍药仙子因助天帝成功渡劫,功德圆满,飞升去了西天观音座下侍奉。
而尚且年幼的清钰就被芍药仙子送来了仙界。
帝后对清钰不喜,天帝也不敢对这个凡间历劫时意外造出的儿子多关照,随手指了个僻静的宫殿让他住着,拨了几个侍从伺候,便再没过问。
清钰便在这样不冷不热的境况里成长。
“清钰,你可知魔族近来频繁骚扰仙界?”天帝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带着威严,“魔尊烜及其手下实力不凡,对于他们三番两次的攻打,我仙界虽不惧,却也疲于应对。如今你去以姻亲结盟,平和战事,于两界都是好事。”
天帝顿了顿,目光落在清钰身上,那目光里没有心疼,没有不舍,甚至没有愧疚,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
“魔尊希望仙界派的人懂山水之道,你擅侍弄花草,你去魔界最合适。”
最合适。
清钰沉默了片刻,最后顺从应道:“是,清钰领旨。”
……
清钰出了凌霄殿,门口等着的侍童立刻跟在他身后,神色有些焦急地开口:“殿下……我方才隐隐约约听见什么姻亲结盟,天帝是要送殿下去魔界和亲?”
清钰不紧不慢地往外走,淡淡道:“是。”
侍童的脸唰地白了。
“殿下!你没答应吧?”侍童急得声音都变了调,“魔界那是什么地方!那魔尊烜,传闻他嗜血好战,杀人如麻,手底下不知沾了多少人的血!上回魔族与妖族那一战,他一个人斩了三千妖怪,连未化形的小妖都不放过!这种残暴的人,殿下此去……”
侍童说着说着,眼泪都快出来了。
跟在清钰身边这些年,他最清楚自家殿下的处境。别的皇子过生辰时,天帝赏赐不断,仙庭欢声笑语,自己殿下过生辰时,天帝连一句问候都没有,只有他给殿下煮一碗长寿面,两个人安安静静过生。
好事想不起殿下,这种祸事,却要把殿下推出去。
“殿下……”侍童哽咽着,“魔界那般凶险,那魔尊又是个心狠手辣的,殿下此去,可怎么活啊……”
清钰伸手,轻轻拍了拍侍童的肩。
“没事,不必太过忧心,我本就活不了多少年,可能没等魔尊折磨,我就安然归去了呢。”
清钰说着,嘴角微微弯了弯,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殿下,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开这种地府玩笑!”
……
魔尊同意了仙界的和亲,带领一众魔将撤回了魔界。
仙界为这次和亲办了一场不大不小的仪式。
说不大,是因为天帝并未大操大办,没有张灯结彩,没有宴请八方宾客,只在凌霄殿前摆了仪仗,简简单单地走了个过场。说不小,是因为顾及着魔尊的情绪,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聘书、礼单、嫁妆,一样样清点明白,交到了魔界使者的手中。
清钰换上了喜袍,登上青鸟御驾,跟着仪仗队从南天门出发,一路穿过云海,向着魔界的方向行去。
“殿下,到魔尊宫殿外了。”御驾外传来侍童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紧张。
清钰掀开纱帘,从青鸟御驾上下来。
魔尊的宫殿比天帝的凌霄殿还要大上三分,殿门是两扇巨大的玄铁门,门上雕刻着万兽朝拜的图案,栩栩如生,带着一种原始而蛮荒的压迫感。
殿门前站着两排魔族侍卫,手持双刀,身材精壮,面目狰狞。
见到清钰和一众仪仗队,这些侍卫哈哈大笑,当着面就开始评头论足。
“这就是仙界送来和亲的,怎么是个男子?虽然说是有几分姿色哈哈哈哈。”
“男子又怎样,是天帝老儿的种就行,魔尊大人要的是仙界屈服,又不是真的贪图美色。”
“说得也是,不过这仙界也太敷衍了,送个男子来,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侍童听到这些话,气得脸都红了,攥紧了拳头想要发作,却被清钰伸出一只手轻轻按住。
“不必理会。”
清钰隔着半透的红纱盖头,对着殿门前的侍卫开口:“我是仙界派来与魔尊联姻的皇子,我们就这样进去,还是需派人通禀?”
侍卫听到清钰说话,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怎么说话跟个木头人一样,呆板无聊,什么通禀不通禀,要进去就直接进去呗,还是说仙界来的皇子软弱无力,推不开这殿门?”
“给他推吧,看他这样子,没准真推不动哈哈哈。”
“行行行,来,进去吧。”
“等等,只有这个和亲的能进,其他人打哪来回哪去,我们魔界可不想养这么多废物。”
侍童一听魔族侍卫这般野蛮的话,气得又要掉眼泪了。
清钰拍了拍侍童的肩膀安抚:“没事,你在这等着。”
又对仪仗队开口:“其他人就回去吧。”
清钰稳了稳心神,进了殿门。
大殿宽阔得令人咋舌,穹顶高悬,以黑色的巨石砌成,上面镶嵌着无数颗夜明珠,散发出幽冷的光芒。殿中两排站着魔界的将士,一个个面容凶恶,目光如鹰。
而大殿的最深处,是一张巨大的王座。
王座以玄铁铸成,椅背两侧雕刻着盘旋而上的魔龙,龙首交汇于顶端,龙口大张,仿佛在无声地咆哮。王座上铺着一整张不知名异兽的皮毛,毛色漆黑如墨,油光水滑。
王座之上,坐着一个人,魔尊烜。
清钰隔着红纱盖头抬眸望去,目光与那人相接的一瞬间,他微微怔了一怔。
他听过许多关于魔尊的传闻——嗜血、残暴、冷酷、无情。他想象过这个人的样子,或许是青面獠牙,或许是面目狰狞,或许是粗犷野蛮。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传闻中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尊,竟这般……年轻英俊。
烜随意地坐在王座上,他的五官极为深邃,剑眉斜飞入鬓,一双眼睛是极深的墨色,像是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凌厉与桀骜。鼻梁高挺,嘴唇微抿,下颌线条刚毅,整个人像是一柄出了鞘的刀,锋芒毕露。
烜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看着殿门口,脸上带着几分玩味,似乎这场和亲在他看来不过是一场随意应付的过场。
可当那抹红色的身影走近时,他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烜扬了扬下巴,命令:“把头上的纱布掀了,到本尊面前来。”
清钰神色一顿,片刻后,他抬手揭了红纱盖头,一步步走到王座面前,步伐不疾不徐,周身没有半分怯意,也没有半分讨好。
大红的喜袍,如墨的长发,秋水般的凤眼,俊美到近乎不真实的面容,喜袍衬得他肤白如雪,眉眼如画,明明是最浓烈的红色,穿在他身上却偏偏透出几分清冷出尘的意味来,像是一朵开在雪地里的红莲。
烜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意外,天帝的儿子,倒挺好看。
不过烜很快收回了目光,重新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殿中走过来的不是一个来和亲的皇子,而是一件被送来的物品。
清钰看着面前的魔尊,微微欠身,算是行了一礼。
烜懒懒地抬了抬下巴,算是受了这礼。
殿中魔将琢磨着尊上的态度,互相对了个眼神。
一个头上长角,声音粗犷得像是在砂石上磨过的魔将开口:“哟,这就是仙界送来的和亲之人?天帝老儿好大的架子,居然派了个这么瘦弱的男子来,这是瞧不起我们尊上吗?”
此话一出,殿中顿时哄笑一片。
另一个青面魔将跟着附和,语气中满是轻蔑:“可不是嘛。咱们尊上何等威武,天帝居然送个不男不女的东西来,这不是成心恶心人吗?”
“听说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在仙界连个正眼都捞不着,才被丢到咱们这儿来的。”
“仙界这是把咱们魔界当破烂篓子了,什么不要的都往这儿扔,尊上,我们明儿继续干他们!”
这些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清钰站在魔尊烜面前,面色如常,眉眼低垂,像是完全没有听到这些话一般。他的脊背依然挺直,双手垂在身侧,纹丝不动。
烜的目光从那些说话的手下身上扫过,又落在清钰身上。
那身穿喜袍的人安静地站着,不辩解,不反击,不恼怒,甚至不看那些嘲笑他的人一眼。
好无趣的人。
“行了。”
魔尊烜开口了,声音不大,甚至带着几分慵懒,可这两个字一出口,殿中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烜缓缓坐直了身体,那双墨色的眸子从那些手下身上一一扫过,目光有些淡漠。
“本尊当初既然同意了和亲,就不会食言,不管天帝送来什么人,进了我的地盘,就是我的人,你们这样辱他,想死吗?”
所有魔将忙单膝跪地,低着头认错:“属下不敢。”
清钰站在原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样,仿佛面前的事与他无关。
他心里清楚,魔尊只是不允许旁人折辱他的所有物,并不是真的为他出头。
“你,”烜的目光又看向清钰,思考该怎么处理这人,“你自己去后殿挑个地方住,我对你没兴趣,你自己随便过活。”
清钰闻言抬眸,与魔尊那双墨色的眸子对视了一瞬。
烜觉得那双好看的凤眼似乎想说点什么,他问:“还有事?”
“我不喜欢住在这种宫殿中,我想请尊上许我一处僻静的山院,”清钰开口,声音清润,“尊上说喜欢山水花草,我可以开一处荒田为您种花种草。”
“我喜欢山水花草?”烜自顾疑惑了一下,须臾,他想起自己应付仙界那群傻子编的借口,“哦,是,但魔界花花草草活不了,你能养?”
清钰沉吟片刻,回道:“我尽力。”
烜随口道:“准了。”
清钰看着魔尊的脸色,谨慎开口:“我还有一个侍童等在殿外,我需要人照顾,他得跟着我。”
“行。”
清钰神色微动,这魔尊,意外好说话,完全不像传闻般蛮横暴虐。
……
魔尊烜许给清钰的院子在魔尊宫殿对面一座山头,位置很好,很安静,他住了几个月,没有闲魔打扰。
清钰日子过得十分清闲,几乎与在仙界时没有不同,他在院子里修了一处花圃,撒上了花种,他又让侍童从自己在仙界时住的地方运来几株花树——白梅、碧桃、四季桂,还有一架紫藤。
魔界不像仙界那样灵气充蕴,相反,魔气肆虐的地方普通花草都活不长,但清钰院子里的花草有他的仙气浇灌,都生机蓬勃。
清钰极少出院子,也不去打扰魔尊烜。他像是一株被移栽过来的花,安安静静地扎根,安安静静地生长。
于是魔尊烜把这个人忘到了脑后。
魔尊烜忙得很,魔界辽阔,魔族部落众多,虽然他宰掉了五个魔主,统一了魔界,但还是有一些不安分的小部落跳出来挑衅他的地位。他隔三岔五就要率领魔军巡视自己辽阔的地盘,看哪个不服就削哪个。
内部削完刺头,烜还经常去其他地方耀武扬威,比如鬼界,他不知道哪听说了鬼王骂他武力虽高但头脑简单,他当场发怒,带着魔军杀了过去。
杀了七天七夜,鬼王认怂,承认自己才是六界第一头脑简单的傻子。
烜这才满意地带着魔军打道回府。
魔尊心情大好,回到魔界便设了庆功宴,大宴群魔。
酒过三巡,宴至酣处。
烜推开又一轮敬上来的酒碗,懒洋洋开口:“本尊喝多了,剩下你们自己喝。”
烜起身走出大殿,夜风迎面吹来,凉飕飕的,他被风一吹,酒意更浓了几分,脚步都有些虚浮。
宫殿里不停传来魔兵魔将的吵闹声,烜打了个哈欠,准备找个安静的地方躺一下。
不知道逛到了哪里,走着走着,他闻到了一阵花香。
又往前走了一段,面前出现一座小小的院落,院墙不高,墙头爬满了藤蔓。院门半开,里面透出温暖的灯光。月光洒在院中,照亮了满院的花木,这些花木在月色下影影绰绰,美得不像是魔界该有的景象。
烜皱眉看着这个院子许久,以为自己误入了哪只魔布的幻境。
他正愣神间,屋子的门开了。
清钰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寝衣,外面披了件薄薄的氅衣,墨发未束,散散地垂在身后。院子里灯笼的灯光映在他脸上,把那清冷的眉眼照得柔和了几分,整个人像是一幅淡墨山水画,恬静而美好。
他看到院门口的魔尊时,神色微微一顿。
月光下,烜穿着一身玄黑色的战袍,衣摆上沾着血迹,已经干涸了,变成暗红色的斑块。他头发半披,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眉眼。他的脸上带着浓重的酒意,眼神迷离,嘴唇因为喝了太多烈酒而微微泛红。
清钰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了,魔尊大人不是突然来访,而是酒后迷路,误打误撞来了他的院子。
“尊上喝醉了?”清钰轻声问,语气平淡,更像是陈述。
烜眯着眼看了他好一会儿,似乎才认出他是谁。
“……是你。”他的声音因为醉酒而变得沙哑低沉,带着几分含糊,“你怎么在这儿?”
“我一直在这,”清钰说完,侧了侧身,开口,“夜里风凉,尊上要进来坐坐么,我帮你煮碗醒酒汤。”
清钰来魔界多时,托魔尊的面子,他没受过什么刁难,魔尊是他名义上的夫君,于情于理他都该关心一下。
烜本想拒绝,但白天打架打得太累,晚上喝酒喝得有点困,再加上院中的花香一阵阵地飘过来,熏得他浑身发软,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抬脚走了进去。
烜进了屋子,随手脱了外袍,走到贵妃榻前大马金刀一坐。
清钰看着他虽然脱了外袍,但依旧沾了血迹的裤子,闭了闭眼,忍了下来。
他转身去了厨房。
厨房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灶台上摆着几只陶罐和瓷碗。侍童蹲在厨房一角,可怜兮兮地看着清钰进门。
“公子,我还以为你要把那杀神请走,结果你怎么请进咱屋来了。”
离开了仙界,清钰就不让侍童喊殿下了,侍童便改了口,喊公子。
清钰知道侍童害怕魔尊,笑了一声,道:“你回去睡觉吧,没你的事。”
侍童忙点头:“好的公子,我去睡了。”
清钰走到炉子旁,熟练地生了火,从柜中取出几味药材,洗净了丢进瓦罐中,加水,小火慢煮。
清钰将醒酒汤煮好,滤去药渣,倒进一只白瓷碗中,端着走出了厨房。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魔尊已经躺在在贵妃榻上睡着了。
清钰将醒酒汤放在桌上,目光在烜脸上停留了一瞬,忽然间,他闻到了血腥气。
那不是战袍上沾染的干涸血迹的味道,而是新鲜的、还没有凝固的血腥气,从魔尊的身上散发出来。
清钰微微皱眉,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魔尊面前,伸出手,轻轻拨开了烜里衣的领口。
魔尊的左肩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伤口没有处理过,只是简单地用布条缠了几圈,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清钰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转身回屋,取来了药箱。
清钰闲暇之余常翻看医书,既懂花草,也懂药草。
清钰先解开了烜肩上的布条,布条已经被血粘在了伤口上,揭下来时势必会牵动伤口。清钰想了想,取来一碗温水,用棉布蘸了水,一点一点地将布条润湿,再小心翼翼地揭下来。整个过程花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他的手很稳,动作很轻。
揭完布条,清钰刚拿起药瓶准备给魔尊上药,却见魔尊不知道什么醒了,一脸奇怪地看着自己。
清钰动作一顿,将药瓶塞到魔尊手里,道:“这是帮你愈合伤口的药,你醒了就自己上药吧。”
烜又用一种古怪地眼神看着清钰许久。
良久,烜慢吞吞开口:“我不需要这个,这点伤,我明天早上起来,它就自己愈合了。”
清钰了然,魔尊的自愈能力极强,但他低头又看了一眼皮肉翻卷的伤口,问:“伤口不痛么?”
烜不甚在意地开口:“这点痛算什么。”
清钰点点头:“所以还是会痛。”
清钰从魔尊手里拿回药瓶,亲自帮对方上药,道:“这药镇痛,对你还是有些作用。”
上完药,清钰转身端了醒酒汤,对魔尊开口:“醒酒汤,喝了明天早上起来不会头疼。”
烜看着醒酒汤,没有动,目露沉思,也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他才接过药碗,将醒酒汤一口喝完。
醒酒汤入口微苦,回味却带着一丝甘甜,温温热热地流进胃里,说不出的舒服。
喝完醒酒汤,烜感觉更困了。
清钰看着他的困倦的表情,开口:“你休息吧,我回房了。”
清钰离开屋子,顺手熄灭了灯。
烜在黑暗中昏昏睡去。
第二天早晨,烜睡醒睁眼,迷迷糊糊从从贵妃榻上坐起身。
坐在榻上醒了会儿脑子,烜表情放松地伸了下懒腰。
真神奇,他昨晚睡得很好,前所未有的好,现在起来,神清气爽,感觉身体都轻盈了许多。
烜站起身,走去打开屋门。
院子里,清钰正蹲在花圃边修剪花枝。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素衣,墨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着,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晨光照在他身上,把那清冷的侧脸映得柔和了几分。
听到门响,清钰抬起头来。
“醒了。”他说,语气平淡,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厨房里有粥,你饿的话可以打一碗喝。”
烜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个人,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个人养的花很香,制的药好用,煮的醒酒汤也不错,打理的院子住着也舒服。
他真的从仙界抢到宝贝了!
“本尊不用进食这些俗物。”烜看着清钰开口,“你昨晚伺候的不错,本尊会让人赏些礼物给你,本尊还有事,就不多呆了。”
烜说完,也不等清钰回应,就抬脚往外走,走到院门时,他又忽然停下脚步,回头补了一句:
“以后,本尊会常来。”
说完,他接着大步流星地走了,留下清钰一个人蹲在花圃边,手中握着花剪,一脸不明所以。
而蹲在厨房的侍童听到这句话,大惊失色,一副天塌了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