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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冲锋

刺目的火焰在狭窄的通道里炸开,泼溅出岩浆般滚烫的油火。沾上油火的士卒瞬间变成火人、在地上不停地翻滚。

火焰轰地席卷地上的尸体和木盾,舔舐着能燃烧的一切东西。

顷刻之间,城墙上已变成炼狱般的火炉。

冲天的焦臭伴随着灼热的气浪,狠狠地撞在每一个人身上。

林被这气浪狠狠掀开、猛地砸在滚烫的城砖上,还来不及痛呼就被这一切刺激得不住干呕。

浓烟滚滚几乎吞噬一切活物,呛得所有人几近窒息。

剩余的兽人守卒人手一根泛着冷光的长矛、矛尖淬过粪水,一旦划出伤口就会是致命的伤害。

看来这些年的战争里,兽人也从人类身上学了不少东西。

阿弥娑心里闪过这句不合时宜的话,她看见兽人的小阵正踏着火焰和尸体冷酷地压上来。

遍地尸体的铁甲映着彤彤的火光,似乎淌满了熔岩。

脚下依旧是沉闷的巨大撞击声。攻城槌依然被士兵们持续地推撞向城门,每一次撞击都带来城墙的震颤。

血和烟灰糊住了阿弥娑的脸,她的视线发糊,只能看见身边几个火人般的同袍被火焰无情地吞噬、倒在兽人的长矛下。

她咳出一口血,在焦糊味中攥紧长矛。

她隐隐看见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微微弓起身体,手上的盾牌蓄势待发。

是林。

农妇憨厚的脸上浮现出冷酷决绝的神色,那矮小结实的身体蓄力后猛地蹬出、如一发炮弹狠狠撞向兽人方阵的后背。

在土地里刨食的双臂带来巨大的冲击,盾牌砸中一个兽人的脊椎、身体撞倒两个兽人后,林翻滚躲开兽人反扎的长矛,剧烈地喘了几口气,吸到一嘴烟灰后不由得猛地咳嗽起来。

阿弥娑趁此时机,将长矛猛地捅穿一个兽人的腹部后攥紧矛杆,怒喝着用肩膀撞向兽人。

突然一阵气流扑旋而至,巨大的肉翼旋转间扇飞几个兽人、给阿弥娑创造了换武器的时间。

公爵没有丝毫犹豫,果断地侧身夺过面前兽人的长矛、向左斜方狠狠捅过去。

她抬起头,面上糊满了脏臭的血和灰,和半空中的赫柏塔对视片刻后抽出长矛、再度捅穿一个兽人。

与此同时,林的嘶吼声响起,“破—城—!”

这嘶吼压过了火焰的咆哮和痛苦的哀嚎,如同惊雷一般炸在每一个守城的兽人心头。

兽人们纷纷看向那个浑身浴血、高举盾牌的矮小人类,眼里闪过惊惧。

轰隆隆—!

巨木断裂、铁栓扭曲崩飞,城墙发出了撕裂般的哀鸣,这是前所未有的巨响。

城,破了。

这震耳欲聋的巨响,并不是战斗的结束,而是战斗的开始。

城门破开的口子如同巨兽张开的嘴,兽人集结了士兵涌出破口、形成防线。

“城门破了!”

“城门—破了—!”

呐喊声盘旋在城墙之上,兽人士兵们发出属于野兽的咆哮、睁着赤红碧绿的眼一窝蜂地涌出刚刚被打开的破口。

刀剑、血肉和吼叫填满了狭窄的空间,灵活的蛇人甚至攀上门洞从顶上一跃而下、将人类的脖子直接缠断,嘴里咬着的矛则噗嗤一声捅进另一个人类的眼窝。

赤斑蛇人纷纷化为原形、驰骋在被烟尘和光影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战场上。

它们找准时机,对着人类裸露的皮肤部分下嘴、毫不犹豫地注入毒液。

中军的指挥官终于骑着马出现在了兽人守将的视线之中。

那是一个高大健壮的人类,骑着一匹健壮的骏马。对方披着重甲、马匹也挂着战甲。

三百名身披重甲、跨骑披甲战马的士兵人手一把长枪,站在了攻城主力的最前方。

这是由阿奥拉瑟亲自统帅、剑兰家仅存的三百重骑兵团!

阿奥拉瑟举起长枪,随着他的命令,弓箭手和投石车齐齐发动。铺天盖地的箭雨狠狠砸向敌方的步兵方阵,制造出一片混乱。

而由阿奥拉瑟带领的这支‘铁拳’在这密集的‘火力覆盖’之下发起了第一轮冲锋。

随着重骑兵的冲锋,弓箭营和弩营停止了对冲锋路径的直接射击、转而打击敌方的侧翼。

八百名重步兵在冲锋路径两侧组成的坚固的盾墙,随着骑兵的冲锋而稳稳持续向前推进、死死地钉住阵线。侧翼各一千的轻骑兵则伴随冲锋。

冲在最前的阿奥拉瑟不仅不显疲态,反而在冲锋中不断观察、判断敌方是否被削弱动摇。

他敏锐地发现对方右翼的阵型出现了松动、城墙上的弓箭手被登墙的施法者果断压制住,便立马集结冲击稍显混乱的敌军右侧。

这支铁拳在他的指挥下打出了雷霆一击。

伴随而后的重步兵阵型丝毫未乱、牢牢攀咬住了这个被重骑兵凿出来的突破口,铁甲与铁甲摩擦,如同钢铁熔岩灌注一般立即、迅速、有力地涌进这个缺口!

两侧轻骑军则利用速度和机动性优势冲进被重骑兵撕开的缺口边缘、攻击慌乱的兽人士兵。

每一个兵种部队在他的命令下如同精密的齿轮一样协同运转,让这支铁拳挥出了强有力的出击。

兽人守将立马打出旗语重新集结士兵、聚拢方阵。

在仓促之间,兽人主将看见看见对方指挥官在马背上遥遥投过来的眼神,冰冷无情的、残酷的。

紫色的眼睛。

兽人守将呼吸一窒,下意识地:“弗、弗加瑟......不对、不对。”

兽人迅速咬牙守住心神,聚拢的兽人士兵在将领声嘶力竭的吼叫中用尽一切东西去抵挡这致命的洪流。

兽人将弯刀砍向马腿、将长矛刺向人类。

兽人和人类近在咫尺地搏杀,金属与金属、盾牌和矛尖、骨骼和刀刃剧烈地摩擦撞击,发出碎裂的声音。

密密麻麻的长矛组成的钢铁荆棘,在寒光闪烁中撞进攻城士兵的身体。冲得太猛、冲到最前面的士兵来不及格挡躲避就被迅猛地贯穿。

空气中逐渐弥漫浓得化不开的铁锈腥臭味。

兽人们狂暴地嘶吼,如同暴沸的火油,一波一波地涌上去筑成防守的堤坝。

大地在马蹄和脚步下震颤哀鸣,浑浊的硝烟缠绕整个战场。兵刃交击、喊杀声震天,搅得曼蒂尼北部上空如同一片混沌。

两方士兵如同身处血肉熔炉,正在互相搏杀。而在这暴沸之中,阿奥拉瑟和他麾下的重骑兵创造出了一片流动的静谧。

太阳早已升起,他的盔甲在日光下反射出冷淡的金属光泽。

而他只是静默地掀起面甲,那双浅紫色的眼睛如同鹰隼一样锐利,冷酷而专注地注视着战场上的交锋。

被他带兵冲散的兽人侧翼很快在敌方将领的指挥下聚拢、重新汇聚成看似坚不可摧的方阵。

而在沉闷的冲锋号角下,他动了!

剩余两百多名重骑兵紧紧地跟随他。这个骑兵团如同黑色闪电一样贴地掠过这片战场,绕开了兽人厚实的中央方阵、狠狠地再度刺向了重新集结的方阵与中央方阵的薄弱连接处。

马蹄声如同惊雷一样撕裂人的耳膜,两百多人的骑枪整齐划一齐齐放平,以摧枯拉朽之势猛地扎进兽人的刀盾兵方阵。

刹那之间,兽人的方阵如同纸糊一般,被这黑色的闪电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长枪狠狠撞击在盾牌上、发出折断的脆响。

阿奥拉瑟精准地挑飞一个试图举旗的兽人士兵,目光在高速奔驰中冷静地扫过兽人的阵型。

他看见这个盾牌阵型在撞击中带动着另一个刀盾方阵出现瞬间的松散,一个兽人的小指挥官正在大声吼叫试图重整队伍。

左前方的弓箭手方阵被这突如其来的惊袭干扰、正在慌乱地调转方向。中央主阵属于兽人主将的旗帜正拼命地打着旗语,努力调度出现骚动的军阵。

他不再深入,凿开刀盾兵方阵后以一个令人惊叹地、近乎直角的大回旋,带着身后的重骑兵团从刚刚撕开的裂口中疾驰而出。

迟滞的兽人方阵甚至还来不及包围合拢,就再度被凿穿、被凿出淋漓腥臭的血雨,在一片狼籍中慌乱地集结。

阿奥拉瑟并未远离战场,他命令传令兵打出旗语,而后在第二声短促的冲锋号角中驱马而出。

指挥官的声音冷静得像王宫的湖泊一般没有任何涟漪:“右侧,盾阵指挥官,斩首、冲溃弓箭营。”

他敏锐地发现敌方在这一波冲锋面前出现了动摇:正在向刚刚撕开的缺口移动的预备队兽人士兵正在不安地回头张望。

无论兽人主将的旗帜如何急促地挥动,阿奥拉瑟已经以雷霆之势、带着重骑兵团沿着敌方预备队和弓箭营的缝隙进行反复、高速、短促地冲锋。

他的指挥神乎其技,一次冲锋就切开了盾阵与主阵的联系,如同灵巧的蝴蝶穿梭花丛、却带着绞肉机般的沉重攻势,一次又一次地凿开兽人的阵型。

回旋、第二次冲锋,势如破竹的重骑兵团彻底斩断了预备队和左翼的联系。

再回旋!阿奥拉瑟目标直指右翼方阵已经暴露的后方,第三次冲锋发起!

如果可以俯视这片战场,就能看见这道黑色闪电以不可抵挡之势将兽人的方阵切割得四分五裂。

每一次切割和脱离都让兽人的主将惊惧不已。

兽人主将几乎是掐住自己的脖子才让自己不在恐惧中昏厥。

被切割的兽人方阵如同四面受敌。在阿奥拉瑟精准的指挥下,轻骑兵高效地收割着溃逃兽人的生命,步兵方阵稳固地推进、如江水奔涌一样击打兽人的阵型。

预备队兽人被阿奥拉瑟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方阵被凌迟碾碎,无法支援、无法逃脱。

终于,崩溃如同瘟疫蔓延,当方阵的旗帜接连倒下三杆,兽人发出了绝望的哭嚎。被反复蹂躏、切割的兽人士兵彻底失去战斗意志,转身奔逃。

阿奥拉瑟勒住战马,雅克僰马鼻腔喷出灼热的气流。这样高强度的披甲连续冲锋奔袭,也只有雅克僰马才能抗住。

他高举沾满兽人脑浆和血液的斧锤——骑枪早在重新冲锋前就更换,号角在他的示意下长鸣。一直在他侧翼游戈的轻骑军如饿虎扑食般,呼啸着涌向溃逃的兽人洪流。

重骑兵团早已疲惫、在多次冲锋中减员不少,却仍旧战意昂扬,在他的指挥下缓缓压向还在负隅顽抗的兽人主将中央核心。

但他的胜利,已经毋庸置疑。

城墙之上,看见一切的阿弥娑不由得眯起眼睛。

赫柏塔已经化为原形,双翼展开、示意她爬上去。

庞大的巨兽卷起高温的气流,离弦之箭一般冲向兽人的中央军阵。

伴随着山崩海啸一般的嘶鸣吼叫,赫柏塔俯身疾冲、阿弥娑在高速的气流和尖锐风声中张弓搭箭。

她的手臂鼓起、箭矢稳稳当当地搭在弓弦上。

咻—!

箭矢破空,精准地刺入兽人主将的眼窝。

咻!第二箭紧随其上、随着赫柏塔稍稍偏移角度,箭矢扎进兽人的太阳穴。

“主将已死!主将已死!”

阿弥娑张嘴,嘴里灌进一大口风,但她毫不迟疑地大吼出声,喉咙嘶哑剧痛。

阿奥拉瑟策马而立,马蹄下是折断倒伏的旗帜,一眼望过去只能看见碎裂的兵器和层叠的尸体。

年轻的指挥官摘下沾满凝固血污的头盔,脸上早已满覆汗水和烟尘,几缕卷曲的发丝因为汗湿而湿淋淋地搭在前额。

他的眼睛锐利地扫视过战场,没有喜悦、没有得意,只有冰冷沉静的审视。

他的每一次冲锋、每一次回旋,都是对兽人的精准打击、皆在他的精密计算之内。他用蛮横精准的冲锋,给敌军编织了一道道夺命的绞索。

当最后的号角响起,这张由他的铁蹄编织的巨网正是收紧之时。

年轻的指挥官制造混乱的同时,也编织着战场上只属于他的秩序。

他的眼洞悉一切,当一切尘埃落定、胜利紧攥手中,他才仰头将目光投向盘旋在天空上追击敌军的赫肯、看向赫肯背上每一次搭弓射箭就精准带走一个兽人性命的阿弥娑。

那双浅紫色的眼眸里破天荒露出了一点喜悦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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