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元修抬手抚了抚她的发顶,随即转身离开。
二人潜入黑暗中,转瞬身影便消失在浓浓夜色里。
苏寻雁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也跟着揪了起来,同时也有些自责。
若当初自己好好练武,关键时候也能帮上忙了。
“苏小姐,前面有个石桌,您过去歇歇吧,这里有我们几个盯着。”
侍卫指着身后不远的石桌,轻声提议。
苏寻雁看也未看便摇头拒绝了:“我不累,在这里等,还能心安一些。”
侍卫也不好再劝,只得抱拳离开。
而韩元修与老李已经悄无声息地潜入义庄。
按理说像这类义庄,多是停放尸首的地方,里面应该充斥着腐臭味。
可眼前这座院落,却极为干净,屋内除了桌椅,竟无一口棺材,分明是有人长期居住在此。
这里与其说是义庄,更像是有人将这里伪装成义庄,掩人耳目作为联络据点。
老李一路走来也觉蹊跷,凑过来小声说:“殿下,这里该不会是他们在上京的大本营吧?”
“噤声。”
韩元修抬手制止他,脚步不停:“小心埋伏!”他目不斜视,神情始终紧绷。
他们已经踏入屋内,却不见一个守卫出来阻拦,这种种异常,摆明了是个圈套。
老李也不敢多言,警惕地观察四周。越往里走,他越觉得心惊,这义庄未免也太大了,都赶上一座三进宅子了。
这里面得住多少人啊!
若里面当真设有埋伏,单靠他们二人,怕是无法全身而退。
他正要劝殿下回去,突然‘吱嘎’一声,不远处的木门缓缓开启。
他忙转头望去,可屏息等了半天,门里却静悄悄的。
他按捺不住,朝里沉声喝道:“是谁在那里?还不快出来!装神弄鬼的有意思吗?”
韩元修侧目看了他一眼,抬脚朝前走。
“殿下,您别去,恐有埋伏啊!”
老李紧张地不行,韩元修却没理会,直至走到木门前才停下。
老李见状,只得快步跟上去。
韩元修抬手将木门彻底推开,接着屋外的微光,第一眼便看见一个女子被粗绳绑在木椅上,瞧这模样,可不就是苏寻雁苦寻的表妹吗。
她紧闭双眼,头无意识地垂向一侧,韩元修上前试了试她的鼻息,又轻唤了几声,对方皆毫无反应。
他记得寻雁说过,刘玉珍有心疾,看这症状,怕是心疾犯了,这可耽误不得。
“先把她带走。”
老李忙将她身上的绳索斩断,弯腰将人抱起:“殿下,咱们快走!”
韩元修却没动,只留下一句:“你们先撤。”便朝里去了。
“殿下!”
老李急得跺脚,却无法,只得先将刘玉珍送出去再说。
苏寻雁正等不及想要进去,老李的身影便出现了。人纷纷围上去:“老李,里面什么情况?”
“哎,殿下怎么没出来?”
瞧见表妹这状态,苏寻雁刚放下来的心又悬了起来:“玉珍,你醒醒,玉珍!”
刘玉珍还是紧闭双眼,没有反应,像是陷入了昏迷。
老李顾不得与众人解释,转头看向苏寻雁。
“苏小姐,这边就交给你了,殿下还在里面,我得先带人进去了。”
苏寻雁接过刘玉珍,郑重点头:“好,你们快去。”
她朝义庄的方向看了眼,眼底闪过一丝忧虑,却终是转过身,快步离开。
玉珍的情形不明,得尽快送去医馆。
好在韩元修早有准备,在义庄外提前备好马车。
在他属下的帮助下,苏寻雁与他合力将刘玉珍安置上马车,她随即跳上去,一路往城内行去。
直至他们到了医馆,她悬着的心才悄悄放下。
她又命人给府里报平安,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刘舅母一听说女儿寻回,紧赶慢赶地来到医馆,拉住苏寻雁的手,急急问询:“寻雁啊,珍珍她怎么样了?有没有事?”
苏寻雁轻拍着她的手安抚:“珍珍是惊吓过度,心疾复发,好在送来的及时,情况已经稳定了,舅母,你别担心。”
“好好,多亏了你们坚持去寻,不然珍珍这次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听说女儿身体无碍,刘舅母长长松了口气,抬手抚着胸口平复心绪,说到最后,语气都哽咽起来。
苏寻雁有心想再安慰她几句,可心里始终放不下韩元修,只得轻声说:“舅母,有您在这里照看玉珍,我也就放心了,我还要去寻韩元修,先走了。”
说罢,便转身朝外走。刘舅母闻言,也顾不上难过了,起身追了出来。
“寻雁,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可你一定要小心,府里小厮我都带出来了,你一并带上,也好有个照应。”
她想要推辞,转念一想,又答应了:“好。”
苏寻雁带着几名小厮很快就赶回义庄。
此时天光已然大亮,义庄的轮廓在晨光中清晰的显露出来。
昨晚看时,只觉得一片荒芜。不想白日再看,竟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之感,可见这里绝非寻常义庄。
她心下一沉,急忙追问一直在此看守的侍卫:“怎么样?里面可有消息?”
侍卫摇头,也一脸困惑。
“殿下自昨夜进去便再无消息,连跟着老李一同进去的几个兄弟,也不见出来,不知是怎么回事。”
“你在此守好,我进去看看。”
苏寻雁交代一句,便匆匆往义庄方向走,侍卫还未来得及阻拦,她人已进入义庄。
瞥见那紧闭的大门,侍卫深知眼下情况紧急,他不再犹豫。从怀中取出信号烟,一拽绳索,一道黄烟冲天而起。
事到如今,他不能再死守了,得找增援来才行。
而苏寻雁与几个小厮已经走到院子里。
凭借韩元修与手下的身手,不该这么久还没出来,除非是义庄内设有埋伏。
思及此,她轻声叮嘱几人:“都小心些,里面定有古怪。”
小厮齐齐应声,脚步愈发谨慎起来。
他们畅通无阻走到一间屋前,只见屋门大敞,小厮想先一步进去,却被苏寻雁拦住。
她缓步走到屋内,只见偌大的屋子里,只有中间的位置摆了一把木椅,地上散落着几段绳索,再无其他。
苏寻雁上前,瞥见地上的绳索,顿时了然。先前玉珍就是被他们困在此处了。
可既然他们寻到了人,为何还不肯离开?难道是在这里查到了什么线索?
“小姐,这里里外外我们都仔细查看过了,一个人影也没有。”
一个出去探查的小厮很快折返。
苏寻雁心中的疑惑更甚,这些人就这么走了?
他们费尽心思掳走自己,不就是为了要挟韩元修放了崔闵吗?
怎么人抓到,他们又急急离开?难道是已经发觉抓错了人?
"走,再去别处看看。"
说罢,她又朝院子后面走去。果然,又发现一处独立的院落。
小厮瞧见院中景致,眸中闪过惊诧:“这义庄,怎么,有些古怪?”
说着,他的身子不自觉抖了下,背后升起一丝凉意。
众人压下心中疑惑,继续朝里走。
这时,从不远处传来几道交谈声,其中一道低沉的声音,她再熟悉不过,正是韩元修。
她朝身后摆手,轻声与几人说:“待会轻声些,别惊动里面的人。”
小厮们点头,忙屏住呼吸,脚步都放得极轻。
几人躲到廊下的暗处,竖起耳朵辩听屋内声音。
好在义庄的位置僻静,白日也无人经过此地,只要仔细去听,还是能听到些许的。
屋里,韩元修端坐椅上,目光淡淡地瞥向对面那人。
“老师暂时安全,你们昨日那样做,未免太过冒险。”语气里透着几分责怪。
说罢,他又将桌上的一物收起。
“我等不知七殿下已顺利逃脱,还想以那姑娘为饵,将主子救出,既然主子无事,我等也该离开了。”
中年男子看了他一眼,心神放松,随即起身,客气地朝他拱手。
“几位倒是很信任我啊?”
韩元修斜靠在椅背,嘴角微勾,与平日沉稳内敛的性子大不相同。
“主子信任之人,自是我等信任之人。”
他们几个本就是留下来接应的,得知事情解决,他们也得尽快回去复命。
“既如此,你们便走吧,附近的守卫我都已经打点好。”
几名大汉闻言,对他更是感激不已,连连拱手道谢。
“七殿下的恩情,我等必会向主人如实禀告。”
韩元修敷衍弯了弯唇:“嗯,迟则生变,去吧。”
几位大汉拱手行礼,随即转身朝外走。
只其中一位大汉站在原地未动,目光盯着韩元修,眼神里带着几分质疑:“七殿下能否回答小的几个问题?”
韩元修抬手示意他直说。
那人也不含糊,直接问道:“这义庄位置隐蔽,不知七殿下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众人闻言,纷纷停下脚步,看向韩元修。
面对质疑,韩元修却很是淡定,嘴角微勾,语气随意。
“我与老师关在一处,他自知此次凶多吉少,便将计划与我说了,我此次来,也是为了助你们离开,怎么,眼下我替你们安排好了,又开始怀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