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观南不喜欢兽人,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自由人流浪人怎么可能喜欢会变无脑野兽的伪人?
似乎是觉察到了赵观南对和兽人建立抚慰关系的轻蔑,协会主任伸出胖手遥遥一指:“看见那边独立的小展厅了吗?”
人类少女顺着王朗的引导望向入口,其实都不用刻意去找,过分夸张的艺术布置就瞬间铺头盖脸砸进了她的视野:“这能淹死人的玫瑰海洋我隔着500米都能看见,那是干什么的?情侣打卡点?抚慰展上为什么要设这个?”
王主任嘿嘿一笑:“不是,那是人类和兽人领取婚姻契约的特设点。”
“你们疯了?抚慰展上居然都能办理结婚?”赵观南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脸上全是世界再也没有正常人的绝望,“谁敢和就见了一面的兽人原地结婚啊?”
“祖宗,小声点吧!”王朗这会是真想给赵观南跪下了,他恨不得跳起来捂住少女的嘴,让她无法说出此等挑衅全场的地图炮,“这都是前人争取出来的好不好!”
“你要知道,早年的兽人都是很瞧不起人类的,尽管双方在抚慰关系中应当是平等互利的,尽管他们享受了人类的精神治愈,但大部分兽人还是觉得人类就是不如兽人,认为自己提供食物和房子就理应享受作为主人的一切权力。
那个时候,真心相爱的人类和兽人情侣别说结婚了,在外面甚至连眼神都不敢对上,生怕暴露了‘不正经’的抚慰关系被社会嘲讽分散,后来,是越来越多勇敢者流血争取才有了今天的和美局面,从偏见到被承认,我们真的走了很长时间的路。”
王主任看赵观南若有所思,仿佛听进去了自己的话,他便循循善诱道:“真不是我吓唬你,双选的抚慰关系很多都会当场就领证回家的,当然也有当时嘴硬说什么都不,回过头还要专门到展会来结契的,说这叫什么仪式感。
要是别人,我肯定支持双选,甚至选不上再选几年也无妨,但你的任务是尽快成为某个高等兽人的抚慰员,然后借此混入公爵舞会,你抓紧定下来合适人选才是正道,遇见一个太喜欢的抚慰对象对你来说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但是我要和一个素不相识的兽人共同生活很长一段时间啊!”少女张口同样有理有据,“我不选个喜欢的怎么可能帮他治愈精神创伤?还是说你只需要我混入那什么公爵的爱宠舞会,压根不需要我管抚慰对象的死活?”
赵观南虽然不是正经抚慰员,但她的责任心不允许她做出过河拆桥的行径,她真没法说服自己绑定某个兽人后,却因为生理不喜又对他不管不顾。
“不不不,要管的,要管的。”王主任擦了擦突然流下来的冷汗,要是真出这样一件事,不仅是他这个要主任做到头了,到时候连整个协会要跟着遭殃不说,人类这么多年为促进双方关系的努力也都就付之流水了!
他抖着手把帕子塞回西服口袋,长出了口气商量道:“可今天就是展会最后一天了,我们如果选不上特别喜欢的,选个不那么讨厌的行不行?”
“行吧。”赵观南终于点头了。
王朗嘴角重新挂上笑意:“那你再认真复习一下抚慰手册,待会和兽人单独聊天时,他可能会考你这个。”
赵观南不耐烦地挥挥手:“知道了,学了一个月呢,那点东西我都记得的。”
又一次感受到冷汗流下,王主任把才叠好的手帕又掏了出来,上天保佑,希望这位祖宗是真记得才好!
一个月前,人类抚慰协会总部,学习中心。
“好了,各位准抚慰员们,请大家集中注意力,我们接下来要学习的,是一些兽人常见的伤心难受相关表现,像猫科的母鸡蹲,犬科的飞机耳,鸟类的拔毛自残……”
小讲台上,温柔的老师举着扩音器细致地讲解着知识点,台下的学员们也都配合地听讲做着笔记,整个课堂所有人都很用心,只有一个人除外——教室最后排的少女,她在大家都认真学习的时候,正忙着给课本插画上各个种类的兽人标记他们的致命弱点。
正在后门巡查的考核部老师见此场景,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她强压下心中的无名怒火回头询问说:“主任,我们真要让这样一个人从抚慰协会毕业吗?她看起来并不像有治愈能力的样子,让她拿到我们的毕业证书,一定会败坏协会名声的。”
“你也知道,她是我们从流浪人联盟花高价请来的帮手,抚慰知识有所欠缺是必然的,”王朗跟着叹了口气:“协会已经走了太多年弯路了,你看过那份失踪调查报告吗?这才五月份啊,今年才过了一半都不到,我们就丢了几百个登记在册的抚慰员了!
“437这个数字只是能统计的内部资料,民间可能还有更多我们压根没法得知的失踪人口,这个时候已经不是考虑协会声名的时候了。”
主任摸了摸自己本就不茂盛的头顶,语气沉重:“行了,给她盖章吧,另外武术课的安排和拳击教练的选聘下周一必须明确,我们需要以身作则,先从这届抚慰员开始,要让全体保守派人类都明白有个强健身体的重要性。”
星际时代,兽人依靠与生俱来的体魄和力气成了新的主宰,而人类则被迫转移去了资源环境更差的次级地区,两者虽然生活在同一个星球,彼此之间却彻底交恶,划分了领地互不往来。
直到一百多年前,有人类发现兽人短命的原因有三,一是高频率的体力劳动和恶劣的星际战争,其余两点则是其无法排解的精神痛苦和难以抗拒的激素控制。
前者可以靠增加休假天数和更合理合情的内部调休制度解决,但后者兽人们寻求了多种方法,最终却都以失败结束,直到人类抚慰协会成立,兽人们精神紧绷的难题才开始慢慢得到解决。
协会多年来一直寻求人类和兽人之间共生共赢的新的平衡点,它也确实帮助两边的关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蜜月期,但还是有大批的兽人和人类不接受这种新兴的合作关系。
赵观南就是个拒绝一切和兽人有关事宜的激进派人类,像她这种人,协会称其为自由流浪人,他们生活在人类聚居的地区自给自足,虽然需要付出相当繁重的体力劳动,但胜在各凭本事吃饭,不需要依靠他人。
而协会看中赵观南的就是这点,武力值只是她最不起眼的长处,能成为流浪人中年纪最轻的区域老大,她所具备能从容应对危险的本事,和果断前瞻的决策力,是养在抚慰协会这个大温室中的人类远远比不上的。
起初,协会找上门请赵观南出面扮演抚慰员,要她深入高等兽人圈层调查失踪案件,她话都没听完就拒绝了协会邀请,但无奈,对方实在给的太多了。
不巧的是今年正是天灾不断、土地欠收的一年,赵观南要是只有一个人,她勒勒裤腰带将就着也能活命,可偏偏她手下还有点小势力,她不仅要考虑自己,她还得考虑信任她、把生命托付给她的其他人类。
而协会不愧是打惯了官腔又最会察言观色的人类机构,王主任见赵观南开始犹豫,话也就说的更漂亮了:“我们怀疑造成大量人类失踪的幕后黑手是某个身居高位的兽人贵族,中间牵扯的事情太多,协会的抚慰员无法从事这项过于危险的调查任务,请看在大家都是人类的面子上,帮帮我们吧?”
同胞有难,赵观南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于是她就来到协会,开始了为期一个月的特别集训。
这一个月,不仅是协会各个老师对流浪人的评价到达了前所未有的低峰,赵观南本人对各个老师乃至整个协会也同样极其不满和费解,等全部课程结束,赵观南拿到证书后,双方都默默松了口气。
所有人里,只有王朗是在真心实意地高兴了,他翻着受邀参加展览的高级兽人名册,笑呵呵地问少女说:“你对绑定兽人的物种有什么需求吗?”
“要安静、事少的。”那时的赵观南一心想着任务,对于自己要和某个兽人24小时共处一室还没有太真实的感觉。
王朗点点头,在某几页名册上做了重点标记:“那就爬行类和鱼类?”
浪流人无所畏惧:“这些都没关系,只要身份够高,能混到邀请函就行。”
但这些豪言都是赵观南没有真实接触过兽人才敢夸的海口,当她真见了协会首推的兽人后,她就光速改了自己的说辞和态度。
任务固然重要,但她的皮肤需要尽可能的保持光滑也很重要——赵观南见了某位兽型为蜥蜴的男爵,又亲手触摸过对方引以为豪的角质鳞片后,她身上的鸡皮疙瘩就没消下去过。
再一联想自己在任务完成之前,不仅要整天和兽人同居,还必须在对方需要的时候提供拥抱或者抚摸……赵观南也顾不上自己流浪人老大的威信了,她得为自己负责啊!
少女接连拒绝了王朗推荐的一众人选,这才有了今天展会正式开始前,两人突然爆发的争吵,王主任边擦着冷汗边宽慰着自己:算了算了,奥兰多公爵是否为人类失踪案的幕后真凶还有待定夺,协会最主要的任务还是要保证被绑定兽人的精神状况。
双选虽然很容易有感情依赖,但它的治愈效果也是最好的,对赵观南这样没有长时间、系统性接触过抚慰训练流浪人来说,确实是对她、对她的兽人都有好处的最佳选择。
王朗先低头软了语气,赵观南也就没法再强硬专横了,为了让跑前跑后的主任安心,赵观南也软下态度翻起了手里的册子,她一边翻书一边更加认真观察起嘈杂的场馆,希望能尽快找到一个符合自己皮肤审美的兽人。
可惜,能让赵观南顺眼的都是些阳光开朗、参与生产活动的平民兽人,完全够不到奥兰多公爵的晚宴邀请标准。于是少女也不禁叹了口气,找一个兽型大众,人形正常的兽人好难,更难的是,她还要求对方有一定的社会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