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繁体版 简体版
格格党 > 王爷的忠犬侍卫之复活吧我的爱人 > 第50章 皎皎窗月

第50章 皎皎窗月

油纸不大,里头的东西不少,被人揣在怀里跑了一路,油纸包颠的将散未散,四个揉皱了的角勉强合在一起,从边上的缝里可以看见里头。

木恬从闵渊手里接过油纸包,靠近里怀的那一侧还带着些体温的微热。

他猜到了里边是什么,但没有着急打开,而是先从把油纸包捧起来,从油纸的缝隙里往里头看了两眼,又把鼻子凑上前去,猛的吸了一大口。

一开始是一股被炭火烧过的焦香冲了上了来,然后就是一股油脂的香味,仔细闻闻,猪肉特有的荤腥味里还带着一点淡淡的沙土的味道和像奶一样的味道。

这是满满的一包被撕成拳头大小的炙猪颈肉。

木恬的肚子就在这时咕噜噜响了起来,他有点不好意思,咽了一口口水,小心的把油纸包接了过来。

闵渊笑了。

“先吃吧。吃完了一定记得把嘴擦干净,别叫人看出来了。”

“你、你呢。阿渊吃过了没?”

木恬嘴上这么问,眼睛却一直控制不住的往怀里的油纸包上瞟,那眼神恨不得要沾在怀里的纸包上。

他确实饿急了。

闵渊看他这样实在是不能再忍了,赶紧上前伸手帮他把油纸包打开,又回头去东厢翻找了一阵,掏出来一小包纸包着的粗盐,撒到上头。

“属下当然是吃过了,近水楼台先得月嘛,既然趁夜溜进大户人家的厨房里,那自然自己先是吃的饱的了。”

“真的?”

“自然是真的,岂敢欺瞒主上?您还是快吃吧,留着这个被人发现可就危险了。”

闵渊憋着笑看着木恬,木恬闻言也不再推拒,坐在地上抱着猪颈肉开始大口大口的狼吞虎咽。

肥厚的炙猪颈上沾着脆脆的粗盐,一咬满嘴都是溢出的油香,足够的咸味直接让肉的香味上升到了另一个层次,木恬此刻再也想不出来这世上还能有比这更好吃的东西了。

【第一个想起来往烤肉上撒盐的祖宗,他一定是个天才。】

木恬太长时间没吃到肉,肉一进嘴脑子里就只剩下吞咽的本能,都还没来得及细细嚼过,约摸着三斤猪肉,转眼之间就只剩下他手里拿着的最后一块。

闵渊看油纸空了,就要拿来处理掉。这东西不应该出现在春禧殿里,被人看见了都是麻烦。

木恬则有些依依不舍,总觉得就这么扔了有些太过浪费,把纸递过去之前还舔干净了上头沾着的盐粒和油花。

看着木恬的动作,闵渊脸上的笑忽然凝固了。

【我的柏儿……本该过着王子应有的尊贵体面的生活,他本不该在这,日日装疯卖傻,饱受饥寒之苦。】

他的眉毛垂下来,拿着手里的纸,低着眼睛看了好几下,才揣回怀中。

“长夜将明,黎明之前总是最黑的。柏儿,再忍忍吧,就快了。”

“咱们出去的日子,就快了。”

木恬听出来闵渊的声音里没了刚才一直带着的笑意,马上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

“别说的那么严重,我就是不想浪费嘛。总之你这纸也是要拿去处理掉的,上头还有一些油盐,就这么扔了岂不是可惜了?”

“子曰:节用而爱人,你亲爱我,给我带了肉食,我当然不能糟蹋半点你的心意。”

木恬胡邹八扯了一顿,随后舔了舔嘴角,把最后一块肉放进袖子,打算待会躺在床上细细品尝。

“对了,你这趟出去……可还顺利吗?事办成了吗?”

木恬上下看了一下闵渊的衣裳,夜行衣上身烂的就像几条破布,晃晃悠悠挂在身上,只能算是勉强蔽体。

下半身的裙裤干脆就从大腿根处丢了一条裤腿,只剩小腿处的绑腿还在。腰上用一根布带系上,另一只裤腿就这样乱七八糟的栓在腰上。

草鞋丢了一只,剩下的一只也变形了,大脚趾处的洞特别的大,一看就是整只脚曾经从草鞋的洞里冲了出去,又给拔回来硬套回了脚上。

草鞋的底子变薄了一层,但总算还是有底子。有就比没有好,没有的那只脚上沾的全是黑黢黢的,不用看,想就知道脚底板上不可能没有伤。

就像他身上其它的地方一样。

闵渊身上但凡是衣裳盖不住的地方,裸露在外的,密密麻麻全是各种各样的磕碰淤伤,大的小的连成一片。

特别是左手上的伤口,像是被岩石划出来的,又粗又深,创面太大又没有布包扎,现在还是湿润的,正在一点点往外渗血。

木恬能看到的这些地方,暂时还没有发现刀剑劈砍留下的伤痕。这可能就是木恬看了现在闵渊的样子能得出来的唯一一条还算好的消息。

木恬看了心里直发酸,他知道,闵渊这一趟,绝对说不上容易。

他没法问闵渊到底遇上什么危险了,为什么晚回来了两天,他没法开口,问闵渊草鞋去哪了,为什么身上这么多伤。

没有人会自己闲的没事把自己弄成这样。

“闵渊,幸不辱命。”

这烂的像布条一样的夜行衣居然还能兜住不少东西。闵渊从后腰上拔出来了一个将近二尺长的巨大枪头,又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写了字的布帛,单膝跪地,郑重的双手奉给了木恬。

木恬接过枪头,沉甸甸的手感着实让他有些吃惊。

好厚,好重。

整个枪头看起来都是精铁铸成的,上头起了六个粗钝的铁峰,最宽处有一掌,最细处的枪尖也有一指厚。

这样大的一块精铁,粗掂起来少说也有十几斤。

只是枪头就已经有十几斤了,还有枪杆呢。能举起十几斤重的东西,和能挥动一杆光枪头就有十几斤重的大枪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以前在精武院,蒋师傅教他练枪,那枪头算上上边的红缨,最多也就一斤多点,那还是为了练武,特意加重过了。枪以轻为妙,府外禁庭卫手里拎着的枪,枪头最多不超过八两。

十几斤,普通的枪杆装上这样的枪头就要被压弯,木恬甚至无法想象要怎么才能把这枪挥起来。

与其说这是枪头,都不如说这是钝器了。

能拿着这样一杆枪上阵,足以证明它的主人的武功之高。

借着月光细看,铁黑色的枪头上开了槽,用黄铜丝嵌刻了繁复锐利的回龙纹样,第一眼看着透些古拙劲,看久了却让人莫名的感觉到一股杀气。

靠近外沿和枪脊的回龙纹因为经常摩擦,黄铜嵌丝被磨的金黄发亮,在枪峰凹槽里的则有些透黑,跟枪身几乎融为一体。枪月光照在上头,微微转动枪头,上头的回龙纹就好像云层之中游动的古龙,时隐时现。

黑金长枪,的确名不虚传。

这把枪头上已经没有枪杆了,枪杆不是被拆下来的,而是被人硬生生从枪头上掰了下去,断在接口处的木头茬子参差不齐,并死死的卡在了接口的圆洞里,枪头上还沾着斑斑血迹。

黑金长枪折了,枪头被闵渊带了回来……闵渊不会让活人看见沉渊剑出鞘。

“二哥……木恪,他死了。”

事情到底还是没有出乎木恬的意料。

他只嘱咐闵渊去偷个他二哥贴身的,让人一看就能知道属于他二哥的东西,但其实他和闵渊心里都知道,这个东西……

最好是他二哥的人头。

木恬早就为此做好了准备,可真到了这一刻,他的心下却还是升起了一股无处可讲的怅然。

他心里,其实十分尊敬这位不常得见的二哥。

自打三年前他的死爹木应年患了风疾,时常发病,没法再带兵,王府的几个王子里仅有的一位可称猛将者,二王子木恪,就成了王府在阵前的代名。

他的勇猛,就是一块王府的活招牌,代表着这一代木家主支的武人,依旧有一骑当千能力。

他的确是一位世间少有的猛将。在近乎全民皆兵的云南也能称得上英雄的猛将。

木恪的骁勇善战,已经到了即便是出不了春禧殿的木恬都有所耳闻地步。这样的一个人不明不白的折了,也许对整个镇南军的士气都会是一次不小的创伤。

木恬知道现在再想这些事已经太迟了,箭在弦上,一旦开始,他能做的就只有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

可他现下还是忍不住问自己,‘真的有必要做到如此地步吗。’

为了他能离开春禧殿,为了一些王位争斗,而在自家地盘杀死一位战功赫赫的武将。这有些超出的木恬的底线。

只为了他木恬,真的值得如此巨大的牺牲吗?

闵渊看木恬心神不宁,才想开口相劝,话还未说出口,看着木恬迷茫的眼神和微微皱起的眉角,剩下的话就被噎了回去。

他不忍多说。即便说出来了,眼下如此情景,木恬也未必能听得进去。

王府里有这么多的主子大人,其中的大多数根本就视人命为草芥。木恬大概是其中剩下的唯一一个,还保有着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良心。

良心这东西在当下的世道尤为珍贵,闵渊不想现在就出言打碎它。

再等等吧,还没到那个时候。也许再等一年。要为王者,总有那么一天。

但不是现在。

“哈哈哈哈哈,木恪那厮终于死了,实在是畅快。此人与我早有过节,曾处处为难嘲讽,今天犯在我手里,合该他命中有我一劫。”

“每每回想当年往事,我都恨不能杀之而后快,今日得偿所愿,岂不快哉!”

闵渊压低了声音笑了两声,从木恬手里拿过了黑金长枪的枪头,像摆弄柴火棍子一样拎在手里,十分轻佻的上下玩弄了几下。

木恬抬头,表情复杂,一言不发的望向闵渊。

闵渊低头看了一眼木恬,就好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杀是眼前少年的亲兄一样,忙不迭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又低头单膝跪了下去。

只是膝盖还没有碰到地上,木恬就把他托了起来。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木恬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了出来。

“我知道,你是……怕我心里过不去。”

“你若与他真有血海深仇,凭你武功,要报仇何须等到现在。要他人头的是我,你无需为我担此罪责。”

闵渊伸手想抱一抱木恬,木恬却抬手挡住了闵渊的动作。

再抬头,木恬眉间的迷茫消失了,他的眼神变的坚定,深沉。

“欲成大事,则是选择了一条自己的道。只要人选择了一条道,世上就难免有与我道不同者,反我之道者。其中未必就没有好人,能人,贤人,或若同道则能为师为友之人。”

“只是道若不同,冲突则在所难免,既然有冲突,那就总要有人活,有人死。我既已决意图谋大事,又岂能妄想天下人都与我是友非敌。”

“我早就,有此觉悟。”

木恬又看了一眼闵渊满身的伤痕——他一定经历了一场苦战。

他不该迷茫的,若他本人尚且畏首畏尾,对既成之事唏嘘犹豫,那追随他的闵渊,他的母妃,他身后所有信他靠着他活命的人,又当如何自处呢。

木恬拍了拍闵渊的胸脯,拿起手中的素帛,开始读上头写的字。

上头的落款是光德殿,字迹也是他大哥的字迹——一说起光德殿,指的当然就是那位素有贤名,党羽众多的世子。

光德殿在大哥出事后一直空着无人,打着光德殿落款的手书,只能是以他大哥世子木恒的口吻写就。

这块素帛,是出自母妃之手。

大哥曾说过,他字都是母妃一笔一画亲自教的,母妃仿起来,当然得心应手。

废世子木恒,前几年就在圈禁中暴毙,死的悄无声息。人死了停灵七日就匆匆发了丧,没准备个像样的葬礼,找了一口薄棺入殓,草草埋在了北山上。

这么长时间过去,坟头上的土也该都干了。

这世上见过世子恒尸体的人不多,当然木恬也没有亲眼见过。他死的太匆忙,在民间威望又太高,是以到现在,还有不少人愿意相信世子暴亡只是个假象,他本人还在某个角落好好的活着。

这就是木恒。

他的大哥。

如果说是被关在春禧殿的七王子举事,王子恬年幼不知心性如何不说,之前春禧殿还传出来王子恬身患疯病,发作起来一口把王爷命根子差点咬掉了的事。名声在外,木恬只有坏和更坏,只把他木恬的大名摆出来,恐怕没人肯与之共谋。

如此境况,无论是闵渊,还是木恬,要想办事,都只能假借已经死了的大哥木恒之名。

他这头尚且年幼的狐狸,必须披上大哥的虎皮。而与他大哥素来不和的二哥的人头,就是这头猛虎尚还活在这世上的最有力的证据。

他要用这块以大哥名义写就的帛书,和一颗人头,为自己拉拢来一个助力。

而这将会是他离开春禧殿的,第一步。

“我看过了,上面写东西没什么问题。”

木恬停了一下,又问:

“除了这块素帛,还有其他的什么东西吗?”

“没有了。”

“母妃……母妃他,没给我带什么话吗?”

一整块三尺长的素帛洋洋洒洒,上边写满了字,上头写了大哥,写了母妃,写了大义,写了天下苍生,还写尽了利害权衡。

唯独没提到他木恬。

闵渊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挠了挠头。

“带了,带了,娘娘当然还是记挂着主子的。是我愚钝,是我行事仓促,一时之间竟忘了娘娘的嘱托。”

“娘娘……呃,娘娘说:叫柏儿在府中一定事事低调,小心忍耐,不要与看管你的人作对。”

“要努力餐饭,多饮水,日落要歇息。一定保重身体,以待将来。”

听到母妃给他带了话,木恬心里一直揪着的一口气莫名舒坦了许多,一条条认真听了,点点头,把母妃的嘱托都记下,又把手上的素帛折好,塞回给了闵渊。

闵渊不识字,这是个大麻烦。木恬得留在春禧殿里装疯卖傻,而唯一能与外界联系的闵渊又看不懂书信上的写的是什么。每每得到母妃的手信,都只能跑回来拿回来给木恬看,弄得他总得在悲母庵和王府之间不断往返。

出去的次数越多,被人撞见的风险就越大。悲母庵在北山顶上,那山上根本没有一条像样的路,山上常年布满雾气,湿的连石头上都长满了苔藓。

总是让闵渊这样跑来跑去,终究不是个办法。

“以后母妃的手书,就不必再拿来给我看了,上头写的东西都妥帖,足信得过,只把手书上的内容记个大概,回来念给我听就行。”

“这块素帛和枪头,你也找个机会一并送过去吧。大哥和蒋涵予素有旧识,叫母妃身边的人寻机过去拉拢,更能让人信服。”

“不可!”

“嗯,怎么了?”

“我、让我去找蒋涵予吧。蒋涵予的宅子就在城中,离王府算不上多远,何必舍近而求远,劳烦娘娘身边的夕纯姑娘。”

“出城不易,进城更难。我去送东西一出一进,夕纯又一出一进,平白多过这四趟城门,若出了岔子,横生枝节,岂非耽误大事。”

闵渊说的在理,可木恬却总感觉他语气奇怪,言语之中,似乎是……防备着母妃?

转念木恬又被自己的这个想法给逗乐了。

闵渊当初就是母妃一纸调令从大哥身边派给他的,本身就算得上是半个母妃的人,母妃又是他的亲娘,是他在世上最亲的人,闵渊怎么会对母妃心生提防呢?

“也好,你武功要好过夕纯许多。兹事体大,到底还是由你来办,我最安心。”

“只是又要辛苦你多跑一趟了。”

“分内之事,何谈辛苦一说。只要我主有令,便是赴汤蹈火,闵渊也在所不辞。”

木恬忍不住得意的笑了。

他每次一跟闵渊这样说,闵渊就总是用同样的话回他,可他好像是怎么也听不够,每次一听闵渊这样说,他就感觉美滋滋的。

“好了,夜深了 ,你奔波了几日,该是累了。快去歇息吧。”

闵渊活着回来了,木恬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两天没睡,此时困劲也涌了上来。

母妃叫他日落而息,他该听话。

“对了,柏儿,上次的那本书,你背过了吗?若都背过了,就把它拿来给我吧,属下一并处置了。”

木恬正要转身回房,听见闵渊这样说,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本书要背,心马上就虚了起来。

书,这个东西也是不应该出现在春禧殿里的。

金夫人器小,儿子多又受木应年宠爱,从前就不服母妃占这个正头王妃的位分,总是处处压她一头。自打母妃和木应年生了嫌隙,被日渐疏远冷落,金夫人便仗着自己得势,就连在鸾仪殿里也是日常放肆。

母妃被从王府打发去了悲母庵,侧妃皇甫氏前两年又得了失心疯,这下府内中馈和王妃金印就都到了她手里,木应年自己病的起不来床,也没有闲心管她,没了能压在她头上的人,金夫人嚣张跋扈的天性终于彻底放开了。

殴打奴婢侍卫都是家常便饭,木恬这个硕果仅存的嫡出疯子更成了她折腾的重点对象,平日里闲的没事了冷不丁就要带着身边的奴才冲进春禧殿来,寻些可笑的由头揍木恬一顿。

自己最看重的儿子木恪死了,这女人还不知道要怎么闹呢。

不应该出现在殿里的东西,的确还是趁早处置了为好。要叫这女人发现了,那可是大大的不妙。

木恬从床缝里抠出来了一本朱熹的孟子集注。

不是印的,而是手抄。字是矛头小楷,抄的极工整仔细,木恬都不知道闵渊是从哪搞来的这样一本好书。

这放在外头卖,估计也得个一两银子。

闵渊把书拿过来,随便翻开了一页,在木恬眼前晃了一下。

“柏儿,这上头,写的是什么。”

木恬本来还有些心虚,没想到闵渊正好抽到了他会的那一页。

“万章问曰:“诗云:‘娶妻如之何?必告父母。’信斯言也,宜莫如舜。舜之不告而娶,何也?”孟子曰:“告则不得娶。男女居室,人之大伦也。如告,则废人之大伦,以怼父母,是以不告也。”

“讲的是舜娶尧帝之女娥皇和女英为妻,却没有问过父母,自己不告而娶。万章问这是为什么,孟子就回答他:如果禀告父母,舜的父母不会同意,而舜又要娶妻,这样就会使舜和父母之间产生怨怼,有悖人伦。”

“所以舜就没有禀告父母。”

“朱子在旁边注了:尧妻舜而不告者,以君治之而已。”

“先君臣,后亲父,尧是君,舜是臣。君赐女为臣妻,则不告而娶亦合人伦。朱子总想说君臣大纲,可孟子的本意,实在是骂那帝舜的荒唐爹娘。”

“这世上哪有父亲能顽固至此,母亲又粗鄙愚笨,天天想的都是怎么弄死自己的儿子,连儿子娶妻都要横加阻挠的呢。”

“父不慈则子不孝,对这样的爹娘,实在没必要事事禀告,依言而行。孟子本想说这个,不过这话说出来不好听,于是盖了个人之大伦的名头而已。”

“朱子不齿于孟子所想,他自己又天天喊着君为臣纲,舜是帝王,他作为一个后世的臣子,自然不能说不告而娶的舜帝不孝。于是只好七拐八拐把话扯到了尧帝身上,拿尧帝赐婚的以君治臣,来盖过舜帝那不靠谱的爹娘。”

“朱子之理学,盖莫过于此。”

木恬又想起了他爹木应年。

“看来即便是上古的帝王,家里也免不了要有这样的糟心事。”

闵渊不识字,不知道木恬背的是不是正确的,就从上往下一个字一个字的数。曰字和告字相对简单,又都出现了多次,数一数位置,和木恬背的正相合。

木恬是真的记住了。

“闵渊,你说呢?”

看着闵渊在那捧着书一个字一个字的数,木恬忽然好奇闵渊对这段的看法。

“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此三纲五常,就连属下这样没读过书的都知道。君有赐婚,舜之父母作为人臣,却想阻拦怨怼,舜的父母的确做的不对。”

“这么说,你是觉得朱子说的对了?”

“闵渊一介武夫,不敢妄议。”

木恬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看着闵渊把书揣回怀里,又跟他打笑说了几句话,两人便各自回了屋去。

…………………………………………………………………………………………………………………………………………………

木恬躺在床上半梦半醒,冥冥之中忽然感到一阵心悸。

【我该去看看闵渊。】

木恬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冲动,他现在就想去看看闵渊。

木恬从床上爬起来,蹬上鞋子,一刻也没有多等,蹑手蹑脚的偷偷溜到了东厢的窗下。

东厢的窗户没糊死,留有不少缝隙,木恬就趴在上头屏住呼吸,借着月光往里偷瞄。

屋内很黑,从小洞里看不真切,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一个人影坐在床上。

【闵渊还没睡吗。】

床上的人影拿起一片东西,揉成团了往嘴里塞着。这东西似乎有点干,闵渊嚼了许久,咽下去的时候还是很费力。

这东西噎的他直干呕,他没忍住,咳嗽了两声。

【闵渊不是说自己吃饱了吗。】

木恬摸着自己袖子里剩下的最后一块猪肉,胸中五味杂陈。

闵渊把肉都留给了他,自己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躲着吃咽都咽不下去的干粮。如果早知道是这样,木恬又怎么好意思自己在他面前吃的那么开心。

肉还剩一块,木恬想把它还给闵渊。一块肉吃不饱,好歹能让闵渊就着干粮,吃的别那么难受。

他刚要开口,就听见房中传来了撕纸的声音。

床上坐着的人影从把手里的东西拿起来,撕下了一页,揉成团,又开始往嘴里塞。

木恬愣住了。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闵渊吃的不是干粮。

是纸。

是纸啊。

那是他的书。

可这东西能吃吗?那是纸啊!这东西不能吃的。吃了只会涨肚,一本书那么厚的一沓子纸,吃进去岂能好受。

这张纸实在是噎的厉害,连点水都没有,闵渊咽的艰难,竖着脖子嚼了半天,勉强咽下去了,又被噎的捂着嘴不停咳嗽。

闵渊的上身没穿衣服,厚实的胸肌上沾满了薄汗,汗珠反射月光,让他整个胸膛的轮廓都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顺着手臂抬起的地方往下看,本该是左侧肋的地方蒙着一块巨大的阴影。

这是什么东西的影子?

木恬紧张的瞪大了眼睛,仔细瞧了半天,才敢确认。

那一块是凹进去了。

闵渊整个左侧肋的骨头,全都折了。

“啊!”

木恬吓得叫了出来。

“柏儿?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这一声惊动了床上的人影,闵渊往后一靠躲进了床架子的阴影中。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