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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真情假意

木恬扶着额头,用手一边轻捏眉心,一边不停的调整头上抹额的位置。

“王爷,开修商道,劳军耗财,虽是小车窄道,却为了能走重载车马,而要全铺青石,九百里商道,光是运石头这一项,耗费的就是天量的人力钱粮,这投下去的银子,光靠这帮狠滑奸商交税,要多久才能缴回来?”

“即便商道建成,只设商道而不叫人看护,恐不出两年就要荒废,既修了商道,便是最少也要设百里一驿,三十里一亭。要设官驿,云南府那边恐怕不会轻易松口,要是私驿,驿站要想不荒,只能多收过路钱,钱收的一多了,这帮以利为命之徒,恐怕也不会再走这个商道。”

“要建这个商道,到底有多大的利,又有多大的敝呢。”

“钱粮石马,民脂民膏,滥兴土木,恐伤民生,还请王爷,三思啊!”

木恬靠在椅子上,喝了一口茶。

“嗯!这茶,好茶啊!你来尝尝?”

他端起眼前素胎玉盖的茶盏,兴致勃勃的跟王慎介绍了起来。

“这是永昌卫的佘将军前天刚叫人送来的,去年春天刚冒芽就趁夜,自在树上的时候就没见过天光。摘下来几十道工序制好陈着,到了今年,才算是能入了口。”

“一棵大的能供小儿攀爬嬉戏的母树,每季二十斤茶叶,一年,也只得四两茶尖。二两送进了宫里,还有二两,都在本王这了。”

“王爷!……臣不渴,不想喝茶。臣之所言,句句肺腑,恭请请王爷俯察此议。”

木恬笑眯眯的盯着手里的茶盏,若有若无的视线越过薄的透光的瓷胎,落在了王慎的身上。

“我记得,请去探看商道地形的几个人,领头的那个茶商,是巴向明的弟弟吧?叫什么来的,对,巴逢光,向明逢光,这名起的,莫不是兄弟俩是飞蛾生出来的哈哈。”

“这巴向明你肯定知道,李交复的大女婿,你经常挂在嘴边的。”

“王卿,你觉得,巴逢光此人,如何啊?”

“巴逢光……王爷是觉得臣是因为与李大人素有私怨,才在背后进言,挟私报复?”

王慎撩起衣袍下摆气冲冲的跪了下去。

“王爷,臣与李大人在有些事上的确意见不同,说实话,李大人的为人,臣也不敢苟同。只是臣与李大人虽有些龃龉,那也都是在府议上,在正阳殿里,所言所行,无不是想为云地之民请命,自认称得上一句问心无愧。”

“于私上,臣与他李家素无私交往来,也无什么深仇大怨,臣和他分属两司,即便李大人倒了,臣也不一定能得了什么好处,更何况是他的女婿。臣不似那李大人,臣入府为属官多年,平日里还有些走动的,也就是结了儿女姻亲的徐、刘二家,更遑论拉什么帮结什么党。”

“既无帮党,李大人倒了对臣也无益,难道臣就因为他跟臣总在殿上拌嘴,就要处处对他使坏?臣并不是那睚眦必报的小人,王爷错看臣了。”

王慎梗着脖子,抿嘴从鼻子里喷了一口粗气。

木恬等他说完,也不发话,还是举着茶碗,半笑不笑的盯着他。

两息过去,木恬既不说话,也不动作,感觉气氛不对的王慎抬头用余光瞧王爷,只觉得正阳殿的暖阁一下子变大了,王爷也变高了。

王慎低头,又跪的规矩了些,直着的腰板弯了下来,俯首把头贴在了地上。

“诶呀,好啦,我的王卿,快起来吧。”

木恬放下茶杯站起来,大把扶住了王慎的肩膀,把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好端端的行什么大礼啊?我好心请你喝茶,难道还吓着你了不成?喝吧喝吧,这可是难得的好茶,最好的茶怕不能年年供奉,下头的人不敢往宫里送,便把那掐了尖的,送到了我这正阳殿里。”

“如此好茶,要是没人欣赏,岂不就白瞎了徐安一片孝心了。”

木恬落座,招了招手,身边立刻有内侍来给王慎看茶,王慎双手举盏,闻了闻茶香,大抿了一口。

“汤厚且活,色泽清亮,茶香不浮,回韵甘而生津,闻着又好似那幽兰花儿一般,真是好茶。”

“如此好茶,若无王爷赐,臣恐穷尽一生也不能得尝,臣谢王爷赐茶。”

“好啦,喝了茶,就不与本王闹脾气了?”

“臣不敢。”

“王卿,你觉得,本王可是那为了图些小利,便听信谗言,受小人摆布的昏聩无能之辈?”

“不!王爷谋深而远虑,又爱兵民如子,是不可多得的贤王。”

“贤王……这两个字,可不轻啊。”

“臣自真心以为,王爷当得起。”

“那你以为,本王是不是那种为了亲信私利,而劳民伤财,大兴土木的奢靡无度之辈?”

“四季常服不过几件,件件衣角都有织补,府中殿宇修缮,也是能用即可,不求奢华,王爷节俭,乃有目之共睹,非臣一人所言。”

“看来本王在你眼里,还不算太差。”

“那你说,本王为什么执意要修这么一条,明眼看着就弊大于利的商道呢?”

“王爷……王爷的意思是?”

“李祥通,去,把书房桌上的小职方图拿来。”

两个奴才一人手拿一端,把云地南部的小职方图从大书房抬了过来,横置于地上,四角用墨玉镇纸镇好,后行礼拉门,退了出去。

“王卿,你来。你瞧着,一条铺满铺青石的车马道,西接昆明,北通泸州,往南走,姚安、大理、永昌……”

“永昌。”

王慎并不蠢,有些事不用木恬说的特别明白。

永昌,是汉军安在云南最西南角的大边镇。再往西南走,就是南麓和汉军你进我退,争来斗去的那几个小卫所了。

一条商道,遍铺青石,连接了几个行商重镇,尽头却放在了除了茶叶几乎不产货品的深山边镇永昌那,这是为了什么?

看王慎的表情,木恬就知道,他已经被说服了。

“遍铺青石的商道,这可是一条好路啊,这几个重镇之间如果能有一条青石车马道接到永昌去,会是一件好事,远超你想象的大好事。这事重要,十分的重要,这样重要的东西,托付在别人手里,我不放心。”

“王卿,你得支持本王。你不仅要支持本王,本王还要你来替我督建它,这件事,非你不可。”

“非臣不可……”

“对,非王卿不可。”

【王爷的身边只有我可用,我得帮王爷。】

王慎望着蹲在职方图上的木恬,觉得手心发烫。

“督建商道这事,是个大活,急不得,却也没时间再缓。我给你安排几个人,其中有个叫薛禹岷的,开山建道,行工动土是一把好手,就是性子差,恃才傲物,不服管。”

“我把这个人放在你手底下,你要替我看好了他。另外我还会知会沿途卫所,你拿上我的调令,开修这条道的人力,尽量要从各处卫所调取。”

“用兵修道……臣明白了。”

见王慎这么开窍上道,木恬也放松了一些,站起来理了理衣袖。

“好王卿,这事就全靠你了。”

“李祥通!去,叫王文,王武进来。”

王文、王武,木恬身边禁庭卫里武功也算拔尖的二人,乃是曲靖守备王家出身。从前线一路升上来,既有军功官职,家中也有爵位勋表,和王慎这个只跟王家在姓氏上沾了个边的平民不一样,是妥妥的勋贵人家。

二人又在镇南王驾前伺候了几年,别看在木恬身边不算太起眼,放到地方去,也是难得一见的大人物。

木恬把他俩派给王慎,就是在给王慎借势。

要调动沿途卫所配合修路,光有手令可不太好使。得要活人,能镇得住这帮闲兵的活人。王文王武过去了,借的可不是远在东北方的曲靖守备王家的势。

木恬借给王慎的,是镇南王的势。

“臣王文/王武,参见王爷。”

“你们两个,自今天起,就跟着王大人去,一切调遣,听凭王大人指挥,不得违抗。若行事上遇到不顺的地方了,只管呈报给我。”

木恬借给王慎以镇南王的威势,也在暗示王慎。

他身边的王文、王武,随时都有把呈报不经他而直接递到春禧殿的权利。

这是两双可以直通春禧殿的眼睛和耳朵。

“王卿,就交给你了。”

“是……定不负王爷所托。”

木恬又交代了一些事,说完了,王慎行了个大礼,准备退下。

“等等。”

木恬从桌上拿起两个用锦缎包裹装饰,看起来十分精致的小油纸包。

“徐安的孝心,我只给你留着呢,你可别告诉徐安我都给了你,不然他该吃醋了~拿去吧,永昌的好茶,修好了商道,以后这东西可就多了,我等你亲自带回来给我喝。”

“是。”

王慎把包着二两茶叶的油纸包揣进怀里,感觉脸上有些烫,于是抱着油纸包,带上王文王武,飞快的离开了正阳殿。

等人都退下了,木恬脸上的笑马上就垮了下来,扶着头狠狠吁了一口气。

他绷不住了,太累了,头疼。

头疼也得接着干活,镇南王这差事就是这样,到死那天才能撂挑子。

一边揉眉心,木恬又一边提笔,给永昌卫指挥使徐安写信。他受伤的事刚传到永昌,永昌立刻派人快马加鞭送来了一些对外伤好的药材,今年的茶叶什么的,另带了一封徐安本人给木恬问安的请安信。

这些东西今天才送到。

‘本王躬安,不必挂念,逢秋边镇事多,望尔竭尽忠勤,严备不怠……’

写了两句,想起徐安本人的文化水平,木恬又觉得不妥,于是把手头的信撕掉,改为:

‘本王的伤好了,你不用担心。本王已经知道你那边起乱子了,你要好好守备,认真巡防,不许偷懒懈怠。’(本王从别人的呈报里知道你那边的事了,本王盯着你呐!)

“茶不错,你有心了。”(我知道你关心我,我领情啦!)

给徐安写什么,都得写简短的大白话,写的长了或文绉绉的怕这粗人看不懂就不看了。

近两年那边发来的呈报信折看起来词句讲究通顺了许多,想是自己私下用功学过,木恬还表扬了他。

就这样,木恬也只是要求他写信的时候要懂礼仪讲规矩,不许把他木恬的名字爵位写在皇帝前头,不许懒得写字就让手下的将领直接越过他往春禧殿递呈报之类,绝对不敢给他回信的时候也写的复杂。

木恬可不相信他那封词句讲究,礼仪规整的请安信是他自己写出来的。字写的比木恬还烂,应该是他自己誊抄的,但内容……他身边绝对有个儒生教他。

如果木恬给的回信实在太过复杂,徐安看不懂,就保不得要拿给他身边能看懂的人看,这就是埋下祸根。

从春禧殿出来的信令,写了什么,最后还得不知道哪来的儒生说了算?木恬不会给人以与身份不符的,越俎代庖的机会。

问安的信最近陆陆续续都到了,木恬在脑子里快速整理了一下各地守备卫所的兵员增减,粮草状况,这样的回信,木恬还要写二十多封。

曲靖守备那边的信,要特别回复一下。王文王武两兄弟一下子都离开了驾前,搞不好还要远离昆明跑到永昌的山沟子里去,到底是办事去了,还是惹了王爷不快被打发走了,木恬得给他们俩的叔父,曲靖守备王衡之点明一下。

头又疼又累,木恬又端起手边半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他奶奶的,什么好茶坏茶,木恬哪里喝的出来,没有王慎品茶,他都不知道这茶跟他平时喝的茶水有什么区别。为了提神,他总喝茶总是浓的发酽的,什么好茶浓到了这个份上,也都只能品出来苦味罢了。

更别说他从小喝到大的是春禧殿的井水,那甚至都不是一口甘水井,打出来的水带着若有若无的苦涩味,喝多了嗓子痒痒。这样的水井,能在春城昆明打出来,木恬不得不佩服挖井人的大智慧。

他是怎么在遍地甘水的昆明城地下找出来苦水的?

水一苦,木恬就更不愿意喝水了,闵渊为了让他能多喝一些,就攒了草木灰,把水一遍遍的滤过,又静放着叫灰都落在底层,再把上层的水轻轻舀起来,煮沸烧开。

现在木恬只想想都觉得麻烦的要死。

终于写完了放下笔,木恬看了看已经空了的茶杯,又抬头透过窗子看了一眼外边的天色。

……时候不早了,快到晚膳时间了,回春禧殿吧。

木恬想回春禧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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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毓来到马厩,牵上小姑娘的马,准备把小姑娘从府外的太平庄移出来,先带回京去。

小姑娘在太平庄放了太长时间了,已经放不住了,即使有马皮包着,还撒了香料,也不能再放了。

异味太大,她总是来回走动,弄得王府里的人已经开始有了微词。

厂公还有事没有办完,只是时间拖的长了怕京中不安,故叫她带上一小队人,拿上密折,先行回京奏报。

这是厂公体恤她。

小姑娘的马长胖了。一路从京城风餐露宿来到云南,全靠马儿的四蹄,跑了这么长时间,吃不好,睡的也少,马儿都瘦的见了肋骨,到了王府的马厩吃了几天鸡蛋豆饼,才给养了回来。

慕容毓摸了摸马的脑门,把头靠在上边,闭上眼,安静了待了好一会。

在暴雨疾行中坠马,比她想象中要可怕的多。

坠马第二天,慕容毓从床上爬起来,准备和厂公出去办事的时候就发现了,她好像不会骑马了。

只要骑上马,双脚踩上马镫,慕容毓眼前的地面就开始莫名的生出一股巨大的引力,马身摇晃,带得天地都在倒转,她的脑海里就会不受控制的浮现出自己再次从马上坠下的样子。

而这一次,在脑海中,她跌折了脖颈。她听到骨折的脆响,就像一口咬碎还未完全熟透的脆梨。

厂公打发她带人先行回京是体恤她,也是告诉她——你不中用了,接下来我要办的事,你不必跟着了。

慕容毓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给小姑娘的马套上辔头马鞍,喂好嚼子,从马厩里牵了出来。

【不要害怕,不要害怕,驯服自己的心,这是你最擅长的事。】

王府的门要落锁了,她得赶快出府,外头预备跟她一起回京的一小队人马已经在东角门外候了许久。

大厨房冒出一阵阵炊烟,现在正是晚膳的时间,端着食盒的下人们急着给主子伺候晚膳,步履匆匆的从慕容毓身边经过。

王府内的膳食讲究品级规制,吃得了吃不了,每一餐都是一样大的阵仗,提着空食盒的下人列队走进厨房,提着满食盒的下人们列队走出来,乌泱泱动辄就是几十人,到是显得东角门旁的甬道有些施展不开。

慕容毓牵着马避过下人们,就见东角门正前,站着一个身材高大,面覆铁傀的人影。那人听见有马蹄声来,便用嘶哑异常的嗓音问道:

“牵马而来者何人?”

是闵渊了,虽然不清楚铁面下的人脸,但只有看不见她身上飞鱼服的瞎子才需要这么问。

“西缉事厂千户,慕容毓。”

“不要出府。”

“嗯?”

“你不要出府。”

“西缉事厂办差,闵渊,你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拦阻?”

“你不要出府。”

不是不能出府,而是不要出府?

慕容毓左右看了一圈,没有看到禁庭卫的影子。如果是木恬的授意,此时把府门提前落锁,推说府内戒备即可,有什么必要非得派一个瞎子在门口站着堵人?

闵渊的态度很奇怪。看了看腰侧,也没有佩剑。

他不是死也不肯撒手那把破剑的吗?怎么今天没带?要来堵人,却不带武器,这不符合常理。

“为什么?你想说什么?”

“……”

闵渊没有再答话,只是随手从旁边立柱上扣下来一小块木头,往角门旁马械库后边的阴影处一打。

小小的木片被灌了内力丢出去,在地面炸出了一小声爆响,吓得不远处提着食盒的下人们停了一下,在第一个聪明的抱着手里食盒快步跑走了之后其他人也都跟着,把头压的低低的,没一会就跑的一个人影都不见了。

马械库后边阴影里藏着的十几号人,眼见自己已经暴露,也不再躲藏,手压刀柄,满脸戒备的走了出来。

为首的人慕容毓认识,这些天也打过一些交道,那是木恬身边的内卫,叫徐仁。

镇南王身边的内卫,悄悄的跟在准备回京的西厂千户身后,能是为了什么?

慕容毓捂紧了怀中的密折,把手放在了暗器上。

“你们要打吗?”

闵渊走上前,站定在慕容毓和徐仁中间,把慕容毓护在了身后。

“你们不是我的对手,也不该在王府之内动武。你们的差使今天办不成了,识相的,回去吧。”

闵渊运功,拉开了架势,如山一样的压力降临在了所有人的脊背上,沙哑低沉的嗓音正像兽王山君的低吼,令听到的人由脚底板产生了一股溜到天灵的寒意。

“想死的,尽管过来。”

徐仁头上开始止不住的冒汗,左右看了看,思考了一会,随即单膝跪地。

“属下见过闵将军。将军言重了,我等只是例行巡查,恰巧路过此处,不想惊扰了将军,实在是属下之罪过。”

“既然将军有令,我等即刻退去便是。”

说罢冲后头跟着的人摆了摆手,躬身行礼准备退下。

“慢。”

闵渊出声,叫住了徐仁,他认出了徐仁的声音。于是走上前去,伸手摸了摸徐仁的脸,然后朝着人脸上最硬的颧骨处不带内力的抽了一巴掌。

徐仁被这猛的一巴掌直接掀翻在地,顿时眼冒金星,手赶紧往脖子上摸,急着确认自己的人头是不是还在脖子上。

不等人爬起来,闵渊一脚踩在他胸口上,踩了个大脚印后伸手把他肩膀处的衣服扯烂,想了想,又把徐仁腰间的佩刀抽出来,灌足了内力,猛的一敲。

半指厚的钢刀应声而断。

这一下徒手折刀,吓得跪在地上的一群侍卫面如土色。

“去吧。”

脸上的一巴掌不带内力,又是打在颧骨上,属实伤的不重,将养个三五天估计就好了。只是伤在脸上,又是使巧劲抽上去的,一巴掌下去整个额面都肿起来一寸有余,看起来很是唬人。

闵渊这是怕他们回去的之后没法跟王爷交代,主动把这事揽在了自己身上。

不战而退,坏了差使,那是态度问题,必会重罚。可要是力战不敌,那就是挡在镇南王内卫前边的人有毛病了。

闵渊在保他的前途和小命。

“属下、属下谢将军,谢将军。属下这就告退、你们几个,快,快走。”

一群人也跟在伺候膳食的奴才后头,脚底抹油一溜烟不见了人影。

闵渊起身回头,朝慕容毓走去,慕容毓也从马背上抽刀,侧身扯紧衣服,把密折护在怀中。

“你不用紧张,他们不是冲你怀里的东西来的。”

闵渊听到了慕容毓拉扯衣服的声音,猜到她怀里可能有什么东西。

“他们是冲你这个人来的。不要离府,跟在厂公身边,跟紧了,别落单,可保性命。”

无论如何,王爷是不会当着皇贵妃娘娘的面行凶的,他不会去碰真龙天子的逆鳞。

“你是来救我的?为什么?”

“……”

闵渊不打算回答,转身往春禧殿的方向走去。

闵渊没有再叫她娘娘,并且很显然的违抗了他主子的命令,在王府里跟木恬对着干起来了。慕容毓猜,他已经想起了过去发生的事。

小姑娘的马打了个响鼻,用前蹄刨了两下地砖。

“闵渊!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两次,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今天放走了我!”

“……”

闵渊越走越远。

出乎意料的,慕容毓追了上来,抓住了闵渊的手,只是刚刚碰到,就被闵渊一把挥开。

这一下用了力气,慕容毓感觉她的手腕脱臼了。

“你救我一次,我也告诉你一件事,这样我们就算两清了。”

慕容毓低声,用只有她和闵渊能听到的声音说:

“去鸾仪殿芳宁馆看看吧。前几日有人找到了我头上来,但她找错了人,我猜,她想找的人应该是你。”

“你应该也想找她。”

说完慕容毓把马牵回了马厩,顺着甬道走回了光德殿。

【孩子,我不能带你回去了,抱歉。我得留在云南,你也得留在云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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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恬左等不见人影,右等不见人影,桌上的菜热了一回,已然有些不新鲜了。

有两心通在,闵渊无论如何也无法离府,但看不着人,木恬还是焦虑起来,刚要着人去寻,才听见外头大丫鬟秦韵的声音。

“将军回来了,王爷已在东厢等了多时了,将军快请进。”

闵渊推门,走了进来。

木恬起身迎上,就见闵渊什么也没说,直直的跪了下去。

这一下跪的太快,木恬为了把人托起来,几乎也是膝盖蹭地,滑过去把人托住了,好歹是没让这一下砸实诚。

“这是干什么?我都说了许你在府内走动,没有怪罪你的意思。你快起来,地上硬,别、”

“王爷不该派人去杀慕容毓。”

木恬叹了一口气。

【他妈的这徐仁真是不靠谱,这么大的王府,怎么能就跟闵渊撞上了。】

“钦差还在府中,王爷在这个关节上尤其不该因为一些小事而对西厂的人下手,这样会开罪于陛下。”

木恬拉开了凳子,扶着人在桌边坐好,自己则坐在了闵渊的下手边,方便伺候人用膳。

“你肯和我说话了,我好高兴。咱们先不说这些,你快尝尝,今年最后一批松茸,我特意叫人用火腿和银燕小火煨过,你看看还和口味吗?”

“还有菊花豆腐,厨房的人去摘秋菊,可把太夫人给心疼坏了哈哈哈,咱们尝尝,太夫人养的如银盘一般大的宝贝秋菊,到底好不好吃。”

木恬笑呵呵盛了一碗松茸火腿羹,尝了一口,却咸的差点吐出来。

“呸,这孙老二,做成这样的东西也敢往春禧殿里端!真是找死了,来人、”

闵渊伸手摁住了木恬的手。

“不怪孙大厨。”

“我在大厨房附近动内力,大概吓到他了。”

闵渊跟人动武了?!

木恬急忙上下打量了一番,看见闵渊没有受伤,才放心的坐了回去。

“好,好,那就不怪他。咱们吃点别的,来,我给你盛点豆腐。”

“王爷不问我跟谁,为什么动手了吗?”

“是跟徐仁?”

“是。”

“那没什么事,他不是你的对手。”

“我违抗王命,杀了徐仁。”

木恬盛豆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就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继续往碗中添撒了菊花瓣的高汤。

“杀了就杀了吧,也不是什么大事。既杀了徐仁,那他老婆秦韵也不能留在跟前了,待会我叫人给她拿点银子,把她打发出府去就是。”

“……”

闵渊无语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指望着我会因为你‘违抗王命’,杀了我的内卫,就生气把你赶出府去?”

“……”

闵渊没说话,但木恬能看到,他就是这么想的。

“那你把这事想的太简单了。你就是把整个王府都杀光了,我也不会放你出去,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木恬还是笑着把碗拿到了闵渊面前。

“……我没杀徐仁,请王爷勿要连累秦韵姑娘。”

“哼,肯说实话了?”

木恬用瓷勺挖起一块嫩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滴出水来的豆腐,放在了闵渊嘴边。

“你不会杀徐仁的,我知道。你跟我和慕容毓不一样,如无必要,你从不滥杀无辜。”

“张嘴。”这是个来自两心通的命令。

一口豆腐进嘴,木恬看了一下,好像没有什么反应,就又夹起其它的菜来。

“其实你要想想走,也不是没办法。你可以试试,杀了我。”

“杀了我,就没人能拦得住你了,你就自由了,我绝不反抗。怎么样,你要动手吗?”

闵渊闻言,面色难看的摇了摇头。

看闵渊这一幅下不了手的样子,木恬心里不免升起了几分得意。

“你看,这就怪不了我了。给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的,那你就老老实实留在王府里吧。”

此后,二人无言的用完了一餐。

*

是夜,木恬把闵渊拉上床,拿出准备好的铁索,一头系在了闵渊手上,一头系在了他手上。

闵渊一动,扯动铁索,他就会惊醒。只有这样,晚上木恬才能稍微放心的睡上一小会。

只是每睡不到半个时辰,即便铁索不响,木恬也总是要从昏睡中醒来,摸一摸闵渊还在身边,铁索还是完好的,才能继续入睡。

“王爷。”

“嗯……怎么了,是铁索硌的你不舒服了?”

“王爷累了。”

木恬扶了扶额头,整个人钻进了闵渊怀里。

“王爷,放心睡一觉吧。今天晚上,我不会走。”

木恬确实太累了。

闵渊的话好像有什么神奇的力量,这一晚,木恬靠在他怀里,竟然真的没再惊醒,一觉睡到了天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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