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富即贵?”燕然摇摇扇子盯着柳廷,“你想要和我论礼数吗?”
“只是怕冲撞了贵人。”柳廷拱手彬彬有礼道。
宁恩洛瞧见这边的动静走过来,看看柳廷,眼神示意尹念青:他又要干什么?
尹念青朝她摇头,重新看向柳廷不屑:“柳少爷想用身份压人?莫不是因为其他方面都比不过人家?况且,你晏家都没了,你……”
宁恩洛忙捂住她的嘴。
“哦……”燕然终于合上折扇,拿扇子抵在下巴上若有所思:“你是柳廷。”
“?”柳廷震惊抬头。
“别那么惊讶。”燕然歪头笑,“我是个商人,这些信息知道的还挺多。”
柳廷眼中闪过一丝亮色。
“不过……”燕然可能并不想顺了柳廷心意,继续堵死他的最后一条路,“如果你那么想尊礼数,那可以称我一声殿下。”
宁恩洛震惊回头看他,尹念青“唔唔”地试图扒开宁恩洛捂在她嘴上的手。
柳廷的脸色十分精彩。
“啊哈。”尹念青倒是高兴,刻意往他心上补刀,“柳少爷还有几分把握能追到女孩?”还有没有胆子追宁恩洛?
不远处听到全程的夏子寒闭眼倚在树上,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东方敏走过来不解:“你怎么了?”
平时的夏子寒一定会离东方敏八丈远,但今天他大概是没心情了,就那么在树上靠着,回答一句:“我头疼。”
“哈。”东方凛安咧嘴嘲笑,他今天心情不好,说话像吃了枪药,“通了一次灵以为自己最聪明,其实往真相的反方向头也不回地走。”
夏子寒不搭理他转身要走。
“哎,我告诉你他到底姓什么啊。”东方凛安看他吃瘪心情都好了不少。
夏子寒挣扎一会儿终于还是没有动。
“他都说了,姓燕,你自己偏不信。”东方凛安嗤笑,“他有必要见一次面换一个名?”
“燕昀的儿子,卫国公世子。”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刚刚。”东方凛安看向燕然那边,“刚猜的。”
“猜的?”夏子寒开始思考东方凛安刚才那句话的可信度。
“谁都跟你似的?我猜的绝对八九不离十。”
“你以为他为什么那么了解北境、了解国公府?十几年前燕昀死得莫名,妻儿不知所踪,北境皇帝找那孩子的踪迹三年无果,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两个大活人总不能是人间蒸发了,当然是不知道在哪里躲起来了。”
“最主要的是,燕姓是姞族后裔。”
姞族人貌美人尽皆知,只是传到现在早已人丁稀疏,十几年前北境的燕氏算是其中一支。
“姞族人不是应该姓姞?”
“?”东方凛安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夏子寒,“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东方敏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跟着夏子寒说:“姞氏,不姓姞吗?”
东方凛安看两人的眼神逐渐变为了同情。
“八大氏族,除去妘氏隐世,其余早都不知道分出多少支系了。”
夏子寒和东方敏不约而同地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原来姞族人已经不姓姞了。”夏子寒点头思索,“那姞氏都分成了什么?”
“最主要的……”东方凛安随口回,“吉、燕、蔡、尹、杨。”
“哦……”夏子寒在心里默念几遍,喃喃道,“确实,过得太久了,姞氏能分出这么多姓。”
东方凛安确定这个人不仅傻还疯。
“当然,都过去好多年了,早都不一样了。”东方敏接话。
东方凛安往这边瞟上一眼,默默翻个白眼又转过身去。忘了这还有个傻子。
“太久之前的事都忘记了,就像我连十八年前的事都差点不记得。”
“十八年前你本来也不该记得。”东方凛安再次翻个白眼,突然又蹙眉,“等等……”
“你记得什么?”夏子寒突然情绪激动,跨到东方敏面前盯着她的眼睛,“你记得什么!”
东方敏吓了一跳,茫然地回看夏子寒,小心地说:“我刚才在幻境里面看到的啊,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觉得是十八年前的事,你们看到的难道不是吗?”
“是什么?”东方凛安急切地转过身,“十八年前的什么事?”
“我……”东方敏突然语塞,“我好像又记不清了……”
……
转眼又到晚上了,这是离开秘境前的最后一个夜晚。
周妍带着几人找了处空地安顿下来,这次较之前还多了一个燕然。
白霜在燕然身上左看看右看看,直把燕然看得心里发毛,道:“妹妹,你怎么了?我有什么不对?”
“当然不对。”白霜嘻嘻一笑,“你怎么长得这么好看?”
张承程听到这话张张嘴,蚊子般嘟囔一句:“也没有很好看……”说罢悄悄抬眼观察周妍脸色,却见周妍并没有往他这里看,失落地低下头。
只是周妍没有往他这里看也就罢了,怎么尹念青也不凑过来给他出主意了呢?想到这儿张承程心里更难受了。
坐在他旁边的陆清和看他这幅模样摇了摇头,却也在心里疑惑怎么会有人可以长成这样,他不禁偏头看向另一边的姐姐。
陆清璇注意到这边的目光皱眉,给弟弟传音:看什么看,你为什么不长成这样?
陆清和被气笑了,在脑海里和姐姐传音:你长得和我有八分像,又能好到哪里去。
柳廷发现宁恩洛没有和其他人一样看燕然,于是走过去搭话:“宁小姐怎么不去那边说上几句?”
“你要干什么?”东方凛安看着站在自己和宁恩洛中间的柳廷表示不满,“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你要是敢睡这儿我晚上就暗杀你。”
“我只和师姐说几句话。”柳廷保证。
“没有什么好说的。”宁恩洛回,“我说过我不可能嫁给你,你柳家还是另寻出路吧。”
柳廷微眯双眼:“今后的事谁又说得清呢。”
“是啊,今后的事谁又说得清呢?”东方凛安率先接话。早知道晏家没得那么早,就不让柳廷进师门了,哪里还有这么多破事。
“那你就等以后再说。”宁恩洛懒得和他说太多,只道,“我要休息了,柳少爷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柳廷咬牙悻悻地走了。
另一边夏子寒破天荒的没有远离东方敏,反而凑到她身边问:“你今天到底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
东方敏一愣,缓缓抬起头来答:“我记性一向不好,总是时不时忘记些东西,今天的事的确是又忘了,不好意思。”
“……”夏子寒紧盯她的眼睛沉默片刻,好半天才道,“忘了就忘了,没什么好道歉的。”
“不好意思。”东方敏低下头,又重复了一遍。
夏子寒再次退到了距离东方敏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夜深了,身边人陆续睡去,东方敏的眼睛依旧大睁着望向夜空。
今天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说谎,想来还是紧张。
她的记性确实很差,以至于她经常会遗忘掉好多生活中的大大小小的事,只是今天幻境里的情景,她记得格外清晰。
她是一个不懂得变通的人,她从来不说谎,但是当今天夏子寒和东方凛安一齐靠过来问她在秘境里看见了什么时,她的直觉告诉她:绝对不可以说出这件事。
或许不只是因为直觉让她认为不能这么做,更重要的是,这件事牵扯到了东方凛安。
她从小就怕这个喜怒无常的堂弟,至于原因,大概也早已被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忘记了,只记得直觉让她不要惹这个人生气,做事最好也要顺着他。
那么今天这个事,又怎么可以让他知道呢?
那是一个很黑暗的地方,只有远处有一丝烛火的光,周围环境非常潮湿,不时有水滴滴答答砸在地上的声音,而她就静静地躺在地上,也可能是一块石头上,总之是一个冷硬的东西上。
她想要问上一句:“有人吗?”发出的声音,却不是一个句子,准确地说她根本没有说出一个音节,只是婴儿般的咿咿呀呀。
她疑惑地抬起自己的手,借着微弱的烛光,她看清了那是一双小婴儿的手
“吱呀”一声,门开的声音在这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她想要爬起来看看来人是谁,却发现这副婴儿身体什么事也做不到,只能在这里静静地躺着。
不一会儿,来人走到婴儿面前抱起了她,她看清了,那是一个美艳的女人,眉宇间透着一丝威严。
她晃着小手咿呀起来。
女人好似没有看到她的动作,只深深地看着怀里的婴儿道:“小玉儿,记住我是你的造物主。”
婴儿咿咿呀呀地答应:造物主,我记住了。
“从今以后我是你母亲,你要叫我妈,叫我娘。”
婴儿还是笑着。
“你要无条件听从我的指令。”女人还在继续冷着脸说。
婴儿抿上了小嘴,只是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女人。
起初她并不明白这位造物主说的“服从命令”是什么意思,总之日子就这么过,她是她的母亲,把她养到了五岁大。
造物主给她的第一个命令就在这一年来了。
女人拿着玩具逗她,蹲下身笑着对她说:“小玉儿,还记得我说过的,你要服从我的命令吗?”
她懵懂地点头。
“好。”女人很高兴,笑眯眯地轻声说,“我要你杀的第一个人,叫东方凛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