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内异常安静,唯有玄骨的声音在回荡。
白以龙愣在原地,冷冽绿瞳瞪得溜圆,惊讶之色溢于面上。他来回打量着玄骨,眉梢越发舒缓,直到欣赏的眼神再也掩饰不住
“好!好!好!”他拍着掌,仰天大笑,“你小子,这种话都开得了口,胆儿够肥,野心够大,脸皮够厚,老夫喜欢!”
说话间,他手一挥,扔出一卷帛书,一枚玉符,停在两人中央。
白以龙指了指左侧帛书,“此为《神游九幽诀》,乃是我从一位飞升灵界的魂修前辈处所得,虽然只有前五章,但体系完整。你可借此筑牢根基,再自行开创功法。”
又指向右侧玉符,“这里面记载了老夫突破至化神境的方法,以及作为备选收集的另外两种法子,你可自行查看。不过老夫要提醒你,世间秘法众多,突破一事却是千人千路,彼之砒霜、吾之蜜糖的事儿着实不少,你可要仔细研判啊!”
说完,他将手往后一背,微微一抬头,示意玄骨收下,同时道:“至于驭云之术,乃是我角龙一族的天赋神通,你就别妄想了。”
玄骨本已做好讨价还价的准备,却没想到白以龙如此大方,这些世间罕见的秘法,居然说给就给了,这让他十分意外,本能地开始猜测此举之后是否还有陷阱。
不过,好东西是得先收下的。
神识探查完,确定这两物的确只是功法,无异常之处后,玄骨挥手将其揽回,装进储物袋里。
算一算,自进入英灵墓以来,他已获得了不少好东西,每一件拿出去,都能在如今的乱星海掀起轩然大波,而其中绝大部分都是白以龙所给。
想到这儿,玄骨拱手行礼时,嘴里那句“多谢前辈慷慨赐宝,晚辈定当竭尽全力!”总算带上了几分真情实感。与此同时,他也暗自做了个决定,只要白以龙事成之后不翻脸杀人灭口,他自然也不会动手,甚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还能保他一命。毕竟,此人身上也还藏着许多他感兴趣的东西。
收下秘法,交易达成。接下来二人就要合作炼化念力,此事非同小可,故而没等玄骨开口询问,白以龙就将其中关窍说明:
“炼化念力,与寻常炼器、炼丹不同,老夫将以神识为引,魂火为刃,将混杂于一体的各种执念一一分割开,直至剩下最初的山体本能,再用神魂将其同化,方能收服。”
许是想起了陨落于此的修士与妖兽,他低下头,轻嗤道:“说起来有些荒唐,这整个过程,倒像是人在反过来‘夺舍’念力。”
“不过,正因如此,才值得老夫以命相搏,想必小友也能理解吧?”
理解?
玄骨跳过了这个问题,直接追问道:“所以,在这场炼化中,前辈需要晚辈做些什么?”
“两件事,都不算麻烦。一是要借你的火系神通一用,帮老夫压制念力。”白以龙顿了顿,点明道:“不是对战金蛟的蓝色冰焰,而是你最初见到老夫时,藏在衣袖里的那个。”
正准备释放乾蓝冰焰的手停住,玄骨眉头一压,回忆起两人碰面时的场景,瞬间想明白了一切,“所以,你那时就看穿了我手中有圣火,之后的一切都是为了现在?”
“不然呢?你小子带着个器灵,藏着一团神魂都能烧毁的危险火焰,二话不说闯进老夫的地盘,还对落玉冰花虎视眈眈。老夫若不谈合作,你怕是早就抢完东西跑路,再顺手给我这儿一把火烧个精光了吧!”白以龙噼里啪啦一顿说,倒是误打误撞地描绘了玄骨原本的设想。
仿佛没听见一般,玄骨平静地岔开话题,“前辈所言的第二件事为何?”
回归正题,白以龙继续道:“第二件事,便是需要你与那位器灵小友为老夫护法,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变故。”
玄骨点点头,“两件事都可以。不过先说好,若是前辈在炼化期间出了什么岔子,威胁到你我性命,晚辈就只能断尾求生了。”
“行,老夫也没指望过让你卖命。”
在炼化一事上达成一致后,白以龙飞身来到洞穴中央,其半龙之躯伫立空中,莹白龙角流转缕缕光华,似银辉色的“墨汁”,遒劲龙尾如擎天巨笔,蘸着这光凌空挥扫,一笔一画之间绘出古奥符文,张开一方禁锢法阵。
阵外,玄骨一抬手,各色阵旗飞入石壁之中,随三层异色光罩升起,此山洞顿时变为密封之地。再是魔气一滚,六具面目狰狞的尸傀爬出,往上下、左右、前后六个方位一投,再筑一层保护。空中,不知何时扬起了青烟,如丝如缕,钩织出一张巨网,又渐渐隐匿。
完成布置后,玄骨通过海镜将炼化念力一事告知顾灵笙。
另一边,白以龙脚踩凝神符文,上控禁锢法阵,右手往前一伸,枯叶蝶将藏有落玉冰花的树枝放入他手心。
白以龙低头,瞳中划过绿芒,百朵冰晶花穗自行从褐枝中飘出,环绕在他身侧。下一瞬,化神级神识外放抽丝,飞速串起这百余朵冰花,像是挂上了数圈紫晶风铃。
“辛苦你了,现在,先到安全的地方去吧!”白以龙轻点了点蝶翼,指尖浮出一颗银白光泡,将枯叶蝶包裹着,往玄骨身侧送去。
一颗蜜果被精准地弹入光泡中。
收回指尖,玄骨看向法阵中央的白以龙。只见他抬起双臂,一左一右两只龙爪分别擒着符箓封印的黑针和一团念力。他松开手,两物飞到法阵下方,先被从天而降的两根银白光柱贯穿,再被攀援而下的玉色灵文链条一圈一圈紧紧缠住。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白以龙以眼神示意玄骨,玄骨响指一打,一团漆黑火流在念力下方徐徐展开。
距离他收服乾蓝冰焰不过六十余年,加上辟邪神雷有限,他尚未来得及将其完全炼化,故而平日里使用的,多数只是玄魂阴火与乾蓝冰焰融合的产物。但是这一次,他祭出的却是真正的修罗圣火。传闻中可镇压万鬼、焚尽神魂,克制一切魂修功法的鬼道圣火!
黑焰无声、无息、无灼人热浪、无冻人寒霜,火舌翻卷似夏荷初绽,暗光隐跃似墨莲舒瓣。看似平静的外表下,肃杀威压缓缓流淌,悄然将上方念力纳入其镇压范围。
终于见到让自己的神魂都感到危险的火焰,白以龙眸光一颤,也只能暗道一声“后生可畏!”
感叹完,他收敛心神,抬眸看向念力。期待与执着、痛恨与渴望在他眼中交织翻涌,最终,万般情绪都沉寂下来,他的眸光里只余下念力本身。
“开始吧。”
随着白以龙一声令下,漫天冰花齐齐颤动,紫辉荡漾中,叮当脆响声迭起,像是每场盛大演出前都会奏响乐曲一般,为这场“对决”拉开了序幕。
一刻钟、两刻钟……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一天、两天……
和寻常炼器时炼化某种材料不同,白以龙选择的,是将神识尽数投入,将魂魄点着作为火刃的极尽疯狂的道路。闻所未闻的玄骨对此充满了好奇,他全程运转着心经,仔细观察并记录白以龙身上的能量流动。
然后他发现,所有的变化都来自于白以龙的神魂,他的角龙之躯在此刻更像一个完美响应的容器。
“难道是魂修的代价?”玄骨在心里捉摸着,那股探究欲抓心扰肺,怎么也压不下去。
因此,在白以龙初次尝试就遇到麻烦,甚至险些引发念力暴乱反噬时,玄骨没有选择离开,而是毫不犹豫催动修罗圣火,压制住试图逃逸的念力。
“继续?”玄骨问道。
“当然。”白以龙斩钉截铁回道。
经过刚才那一遭,他的身躯再次变得半虚半实,神魂也摇摆不定起来,但他依旧面不改色地拉动神识丝线,一连吞入几颗冰花,将身形稳定下来。待玄骨将念力逼回原位后,他又慢条斯理地开口道:“情况有变,没想到这些执念历经万年,已经完全融合在一起了,之前逐个击破的方法不奏效,接下来,老夫要一次性将其完全剥离。”
“小子!”
白以龙的视线穿透层层阻碍,在修罗圣火扭曲的空间背景下,精准洞察了玄骨此刻的所思所想。他的声音沉稳响起,“好好看,好好学!”
话音一落,他的神识丝线骤然收缩,余下冰花叮叮咚咚地,似飞泉湍流,奔入他的体内。一时间,白以龙身上流淌起深深浅浅的紫,雪白长发像一条辉煌的瀑布,向四处延伸。
骇人的神识在他身后汇聚,化作一颗颗跳跃的银色粒子。腾空而起的神识丝线勾勒出刀身轮廓,漫天粒子填入这框架中,流银般的刀体渐渐成形。这还不够,又见白以龙张口,一颗龙牙飞出,熔炼在这刀刃上,一时间光华大放。当辉光散尽,一把玉质银光柳叶刀落入他手中。
玄骨定睛一看,不由默叹道:“此刀当真是,玉骨横秋削风月,刀锋绽雪挑霜天。”他毫不怀疑,白以龙能凭借此物,挥锋斩妄念。
事实也如他所料,白以龙以右手持刀,左手对着上空法阵一转,束缚念力的玉色灵纹链条哗啦啦松开。两股念力正要逃窜,就见白以龙左手一握,链条霎时缩紧,将分散的念力死死绑在一起。
念力刚一融合,“噗!”的一声,冷锐刀尖刺入黑团,紧随其后的,是一支极尽丝滑的“解剖表演”。前刺的劲在刀尖化开,变成横抹的柔,横抹的柔在腕底一转,又成了下削的重。整团念力仿佛一匹被风鼓满的绸缎,每一道锦纹都朝着刀锋所指方向流去。
而那只手的主人,目光未有半分移动,好似他早已透过这层浓稠的乌黑表皮,看到了内里最动人的景色。当刀锋劈开最后一丝粘连,白以龙紧握的左拳摊开,掌心聚银白星光,随他一掌拍出,破空中似有星落如雨,将那切割开的念力轰得四分五裂,漫天飞溅。
玄骨神识一动,墨黑火莲顷刻暴涨至三丈宽、两丈高,火舌向上舔舐,把空中的念力碎片全部席卷并吞入火莲腹中后,才缩回最初的大小。这番操作不算费力,却也叫不上轻松,因为他要持续压制着这些念力,直至它们被完全消灭,或是吸收。
与此同时,一阵压抑后仍显急促的呼吸声闯入玄骨耳中。
寻声觅迹,只见法阵中央,又一次虚化的白以龙无心理会身躯变化。他的嘴角向两侧大大咧开,露出一口白牙,这样的表情在那张五官淡漠的脸上,近乎于狰狞。他的眼神和呼吸同步,灼热而饥渴,像是看见失而复得珍宝的孩童,纯粹中带着偏执。
就着这种偏执,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
“不好!”
玄骨心中一沉,他比谁都清楚,这种不顾一切的眼神意味着什么。当机立断,他手掌一翻,紫金光辉径直飞出,天乙困龙符借着下方缭绕的青烟遮挡,悄无声息地潜至白以龙身下。
“起!”
一声敕令落下,符箓轰然激发,紫底化垂天匝地之幕,金文化困敌锁龙之链。锵啷闷响中,数道链索纵横交错,悍然朝着白以龙缚身而上。
化神修士的神识何等敏锐?几乎是锁链刺破烟雾的瞬间,白以龙身后的长尾便气势汹汹地凌空劈下,似一根擎天玉柱砸落。
未曾想,符箓在感受到角龙气息后,竟然自行点着,焚尽的那一刹,紫幕忽地射出灼灼金辉,辉光之后盘卧着一头龙影,影身两侧有万千银白蝌蚪游弋,是法力来源更是囚禁牢笼。
龙影抬首,吟啸之声震天撼地,白以龙如同受到血脉压制一般,浑身猛地一怔。就是这一瞬,困龙锁链呼啸而上,将其死死锢住。
困住的瞬间,青烟旋涡如约而至,清宝葫芦大口地吞噬着白以龙周身的妖力。
本就因炼化消耗甚大,又被以如此连招成功偷袭,白以龙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弱,直到无法动弹。即便如此,他的目光依然牢牢锁死在前方。
玄骨一啧声,不耐烦中混合着一丝恼怒,“老鬼,要发疯寻死随你的便,别带上本座!”
白以龙却充耳不闻,无法用手,他就用眷恋的目光一遍遍扫过前方,嘴里痴痴地念着:“原来如此……没错了,就是这样,就是它……”
到底是什么,让此人痴迷至此?
被完全忽视的玄骨皱起眉,视线投向那团在他感知中极为模糊的山体本能。但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一旦他开始仔细观察,无论使用神识或是心经,甚至是直接用肉眼,能得出的结论都只有——白以龙的面前什么都没有。
然而,当他转移注意力,不再刻意探查此物,比如去镇压不断反抗修罗圣火的念力时,那团本能,又明晃晃地出现,无声彰显着它的存在。像一根扎进皮肉里的透明小刺,找不着,躲不掉,拔不出。
无论试验多少次,结果都是恒定的。这让用尽毕生所学也无法解释这一幕的玄骨,一时间有些沉默了。
“它就在那儿,一直都在,没有消失,也没有出现。”白以龙忽然喃喃自语起来:“它是灰色的,浑圆的,像一个空洞,又像一只装着整个世界的眼睛。需要看上一眼,就能在其中找到,内心的真正所求。”
说完,他好似真的看清了自己的内心,一改先前的痴迷之色,连绿瞳也恢复成最初的通透冷冽。他十分放松地靠在锁链上,手掌轻轻拍打着,仿佛那不是禁锢的牢笼,而是一把舒服的躺椅,可容他在此静默等候。
啪嗒!啪嗒!啪嗒!
手掌敲击的声音平稳而有节律。
但这种节律,在玄骨耳中更像是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倒计时,曾无数次救他于死亡边缘的本能在身体的每一寸疯狂叫嚣着——危险,快跑!
铮——!海镜高高抛入半空,光滑镜面泛起涟漪,投下深蓝传送光阵。
“走!!!”
玄骨厉声高呼,一招手,修罗圣火噌地飞回,更有青烟飞驰,狂奔入阵。
快点儿!再快点儿!他的大半身躯已入阵,就差最后一寸了!
“晚了。”白以龙平静地看向前方。
视线尽头,一枚灰色光环缓缓浮起,初时只如一轮薄玉圆片,暗淡灰蒙,不带半分波动。但随着一道无声震颤传遍整个山体,光环骤然扩张,灰霭刹那间浸染开,连空气都被放慢脚步,变得粘稠沉重起来。灰蒙蒙的光丝自光环边缘垂落,像撑开一把遮天蔽日的巨伞,划出了它的专属领地。
海镜投射的传送光阵,符箓化成的紫金锁链,葫芦溢出的吞噬青烟,一触碰到漫卷而来的灰光,便如冰雪遇沸水,泛起无数细碎裂纹,灵光消融直至溃散。光环持续膨胀,将洞穴中的一切都笼入这片灰域之中。
下一秒,砰砰砰!几件被判断为无用之物的东西被灰域扔出后,它又开始急速缩小,直到变成一颗直径一米的灰洞,静静漂浮在洞穴中央。
……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有一瞬。当所有意识回颅时,闻清惊恐地发现,自己虚弱得好似又回到了倒悬天宫,尝试了数次,才借葫芦的力量凝出一具半透明的身躯。一化形,他就立刻朝四处看去。
只见,洞穹崩塌,尘土弥漫,四周一片狼藉,洞中空无一物,寂静得连风声都消失了。
“主人?”自己发出的传音扑了个空,闻清的心瞬间沉入谷底。他深吸一口气,强打精神继续扫视,恍惚中好像在碎石堆里看见了一片苍蓝衣角。
闻清瞳孔骤缩,瞬间飘至石碓旁,葫芦喷出青烟,将层层堆叠的石块搬开,露出下方的身影——玄骨安静地躺在碎石块中,呼吸自然,看起来只有些皮外伤。
闻清心中一喜,挥手间,几道治愈法术落在玄骨身上。同时,他开始尝试以神识唤醒玄骨。但是不管他如何做,玄骨都未曾苏醒,更别说给他任何回复了。
就像失了魂,只剩躯体一样。
这个认识出现在闻清脑中的那一刻,他的心再次不可避免地沉了下去。这时,他又陆陆续续从石碓里挖出了海镜、白以龙的躯体,和他那把柳叶刀。
与玄骨不同,白以龙的身躯毫无生命波动,就是一具彻头彻尾的死尸。
闻清看着这荒诞的一幕,回想起方才瞬间将众人笼罩的灰光,心中大概有了猜想,“看来,灰光破坏完传送阵后,又将主人和白以龙的魂魄摄去了。恩人若能通过天镜感知到此事,必定会想法子来救主人。眼下我能做的,就是守好主人的躯体。”
打定主意,闻清再次操控着葫芦,用青烟将玄骨身躯以及海镜团团护住。至于白以龙的尸骨,早被他扔得远远的。完成了这些,闻清的身躯也变得几乎透明。
然而,还没等他缓过劲儿,一阵极其柔软的触感贴着他的脸侧擦过。
“谁?”闻清立刻绷紧神经,强行驱动着葫芦。
无形波纹荡过,一只同样虚弱的蝴蝶出现在他面前,它费力地抱着褐色树枝,蝶翼奋力扑扇着,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坠去。
簌簌一声,蝴蝶被闻清接住,他悄然松了口气,轻声道:“原来是你啊,找我有什么事吗?”
小蝶放下树枝,往闻清掌心推了推,蝶翅一扇,化为一朵紫色冰花,又很快化回原形。闻清见状,眸光亮起,“对啊,我怎么忘了,葫芦里还有落玉冰花!”
尽管他并不知晓如何使用此物,也不知道方法不对是否有风险,仍是一把抓起葫芦,倒出一颗冰花,没有丝毫迟疑地拍向胸口!
那一刻,甘霖普降,闻清摇摇欲坠的身形顿时凝练了不少。他刚想再接再厉,使用下一颗冰花时,小蝶飞扑到葫芦瓶口,死死扒住不放,阻挡着他。见他停下动作,小蝶才松开瓶口,幻化成一只四分五裂的蝴蝶,然后再次化回原形。
闻清思索道:“你想说,没掌握方法前,如果我继续使用冰花,就可能爆体而亡,对吗?”
小蝶十分灵性地扇着翅膀,表示认同。
“谢谢,我知道了。”
闻清看了眼小蝶,又看了眼远处的白以龙尸骨,长叹一声,释出一股青烟将其包裹,“这样,就算两清了。”
就在这时,山体不知怎的微微颤动起来,震得两侧石壁唰唰掉下粉末,一声又一声的轰鸣从极远的地方,透过山石传来。就像有人举着巨斧,一下又一下,抡圆了劈在这山上!
“是恩人!”闻清的心安定了几分。
他腾空一米,将需要庇护的人和物全都置于葫芦下方,用一个半圆烟罩将其护住。自己则落在烟罩顶上,警惕着周围的一切变化。
“主人,如果是您的话,定然不会坐以待毙。想必此时,也在寻求脱困之法。您放心,在恩人赶到之前,此地,就交给闻清了!”
……
抬头不现日月星辰,垂首未见山石草木。视野中没有远近之分,满眼尽是沉沉濛濛的灰色流光,漫无边际,上下一色,均匀地填满此方世界。耳畔是彻底的空寂,一切波动都被灰霭吞噬,连自己的声响也传不出半分。甚至于试图外放的神识,也似投入深渊,瞬间被灰光消解,直接归于虚无,探不到任何讯息。
这,就是玄骨出现在此地的第一感受。当他尝试了诸多神通,却没有引起任何变化时,他就明悟了。
这里,是饕餮本能展开的异度空间,唯有神魂能被摄入,譬如身躯、宝物、圣火等有形之物,皆会被排除在外。不仅如此,神魂也会被压制,神识无法使用,魂力被灰雾消融。
若有人不幸被卷入,伫立于此,看着无边无际的空间,自己却被虚空压身,万般神通施展不出,寻不见逃生之路,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道心崩溃,魂力尽失,沦为这灰霭的一部分。
除非,他极为幸运地拥有了某种无形之力,且此力恰巧与灰光相克。
思及此,玄骨摊开掌心,一黑一白两条游鱼释出,正是许久未见的本源之力。小鱼嘴部翕动,吞入一缕灰雾,几息后,忽地一跃而起,差点就要脱离控制,冲入雾霭之中。
“看来,老夫的运气还不算太差。”玄骨扬眉一笑,心念微转,顿时,游鱼解禁,摆尾射出,一头扎入雾中,张口就是虹吸,硬生生在灰霭中抽出一条真空甬道。
玄骨紧随其后,开始在新开辟的真空之地寻找出路……
常言道,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身处灰域中,更是无法判断时光流逝几何。玄骨只能根据自身魂力被消融的速度,来大致估算他进入此地的时长。到此刻为止,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而他的神魂,已经消散了约三成。
但空中的灰雾,偏生一反常态,比起他初入此境时,着实寡淡了不少。
玄骨十分清楚,本源之力能吸收的灰雾有限,不可能导致整个异度空间的变化。所以这变故,只能是空间中某个其他存在引发的。
“是白以龙吗?还是闻清?亦或是传闻中的饕餮?”
他低头沉思,正巧看见下方灰雾淌过将散的脚面,向着某处奔走。再一抬头,发觉四周的雾气在短短几息内再淡一分,均匀铺开的格局被彻底打破,宛如洪流的雾气滚滚向前,汇聚在视野尽头,黑泱泱一片,使得那边的空间迅速暗下。而这边的空间则截然相反,变得愈发明亮。到最后,一侧乌黑如墨,一侧恍如白昼,整个空间被生生割成了两半。
下一瞬,这两半开始旋转、交织、相融、生发,巨型阴阳双鱼盘卧在空中,徐徐轮转。
玄骨半眯着眼,大胆猜测着:“阴阳调和,抱万物而归一,此种场面,是要孕育出新的真灵吗?”
“不妙啊,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新生的另一半,可往往都伴随着死亡。”
“必须尽快找到出口!”
恰逢此时,本源小鱼所在之处,咔嚓!传来一声极细的脆响。若是再寻常,这是最容易被人忽略的声音。偏偏在此刻,其犹如天籁之音,奏响在玄骨耳里。
能听见声音就意味着——灰域的压制在减弱!
双指一擦,一缕幽蓝魂火在指尖点燃,玄骨凝视着跃动的火光,轻轻一吹,火光飞向双鱼所在。
“生死一线之际,便是攻守势异之时!”
一抹苍蓝魂火,蓦然绽放在灰域一角。
……
洞穴内,山体震动的声响越来越近,声浪撞击在石壁上,形成一圈圈回音。
然而,洞中留守的闻清,却小心翼翼地将一块玉佩放入烟罩,而后在枯叶蝶无力的阻挡下,拿出几颗能让他瞬间强大,也能让他魂飞魄散的落玉冰花。
悬立半空,闻清的面前,是无数双眼睛,贪求、嗔怒、畏死、嫉恨,万千欲望凝在瞳孔中,泛着浑浊的幽光。眼睛后面,鳞爪扭曲、皮肉翻卷,连完整魂兽都称不上的残躯,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洞穴的每一处。
它们的视线死死钉入闻清身体,钉入他下方的烟罩中,虎视眈眈、饥渴难耐。
被这重重威压临身的闻清,异常地平静,甚至还有心情复盘,事情是怎样发展到这一步的?
原来,玄骨失魂,闻清独守后没多久,失去主人操控的修罗圣火,就和其中困住的念力发生了激烈对抗。
念力没有疼痛、不知休止,修罗圣火却是有限的,还未生出灵智。几经消磨,念力终于趁玄骨尚未回归之机,逃离了圣火。但它并未离开洞穴,而是融进山体,催生出了这无穷无尽的残躯!
滋啦——!
爪尖刮擦石壁,划出刺耳锐响,将闻清的思绪拉回当下。
壁上的魂兽,一步一步向他围拢,滔天恶意弥漫整个洞穴,下一刻,万兽腾空而起,就要将他连同下方的身躯一同撕碎。
仰头看向铺天盖地的兽潮,闻清嘴角高高扬起,露出鸡蛋饼最喜欢的酒窝。
“恩人、主人、鸡蛋饼、甜甜、阿煦……”
“闻清此生能与你们相遇!”
“无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