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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上任

从宫里出来,简墨霄坐上闻府马车,到武国公府与闻府分道的十字路口才下车。

钻出车厢,简墨霄发觉身后没了小尾巴,愣了下神,才反应过来简蓝悦如今已嫁去闻府,不同他回武国公府。

一时之间,简墨霄心里竟有些发酸,回身掀起车帘,对里头的简蓝悦道:“近日找个空闲回家,此去江泽郡月余,父亲和母亲定是万分想你。”

简蓝悦半蹲到门边,笑着回道:“等明日我去折冲府上任后,便带闻青辞回家住上一段时间。哥哥回去记得告诉母亲和父亲,悦儿一切安好,让他们勿挂念。”

次日一早,没了蓝草的影响,简蓝悦和以前一样,卯时四刻便起了床。她没选择很早之前便送来的绯袍官府,而是拿起闻青辞早起为她备好的、与以往大差不差的红衣私服穿上。

用完早膳,与李婆子和秦微柔寒暄了两句,简蓝悦便和流霞同步出门,骑上门外曲伯早为她们二人备好的骏马,直奔城南的折冲府而去。

按理说,长安城属于天子脚下。在天子脚下横街纵马俨然是对天子的大不敬,可简蓝悦不同,准确来说,是武国公府不同。

景帝登上皇位,免不了简绍和闻青辞父母还有敬德皇后的帮扶,故而,武国公府与闻府的前身英国公府自然而然就没了那些繁文缛节的束缚。

而简家与闻家也确实值得景帝信赖。

景帝登位的第一个十年里,西南与北方一带的战乱皆由简闻两家各自带领自己的忠义军和忠勇军平定。

甚至闻家父母还因此战死异乡,忠勇军兵符全数归还到了景帝手中。

简蓝悦和流霞踏马到折冲府时,折冲府现任的都尉许面和果毅都尉梁仄穿着一身深浅不一的绯袍官服,立在门外已等候她们多时了。

许面原本不想来,是梁仄天不亮到他家,把他从床上连拖带拽地拽到这来的。

许面和梁仄本是同乡,又一同进到折冲府,多年前上战场,在南境立过功,当时上千人的折冲府仅两位都尉看管,景帝便想着将许梁二人升一人为都尉,一人为果毅都尉协助办事。

许面固执死板,自己认定之事,别人怎么说都动摇不了他,而梁仄为人圆滑世故,在折冲府自然比许面受人待见。

起初他们原本的长官想推荐梁仄担任都尉一职,但梁仄深知许面心怀大志,又担心许面那性子,日后恐再难获得升职的机会,反正他自己对仕途没什么向往,索性便拒绝了长官的推荐,让许面成了比他职高一阶的折冲府都尉。

而许面不愿来迎接简蓝悦上任的原因,只因为他固执己见地认为女子上战场护国护民堪称儿戏,女子就该嫁做人妇,在家相夫教子,蹉跎一生。而简蓝悦十岁便上了战场,对此,武国公不仅不加以劝阻,还以此为荣,更甚是,武国公因为他这对战功赫赫的儿女,在朝堂上备受大家的称赞,就连景帝提及简绍的子女,也是赞口不绝。

男儿上战场,抛头颅洒热血,是情理之中的事,而女子在外抛头露面,与一群五大三粗的男子经年累月待在一起,许面一想到便觉得荒谬至极。

然而,梁仄与他恰恰相反,认为巾帼不让须眉,女子与男子皆为人,男子并不比女子高贵,留在后宅教子的人,不是非得是女子。

简蓝悦翻身下马,梁仄拉着许面上前迎接,但没拉动,自己便笑眼盈盈地迎了上去:“小的折冲府果毅都尉梁仄,见过焰……”

他话还未说完,简蓝悦便抬手打断了:“在折冲府,以后唤我简都尉便可。”

“是,”梁仄点头哈腰,“小的记住了。”

一口一个“小的”,简蓝悦听着头疼:“我这人最烦官场上的什么礼数客套,你们平日私下怎么相处的,以后便怎么与我相处。”

没料到简蓝悦如此豪爽,梁仄先是一愣,随后脸上的笑容比之前更甚,连忙招手叫来两人把简蓝悦和流霞的马牵下去,好好喂养。

紧接着,梁仄又退至许面身边,用力把人往外一推。

许面朝前踉跄两步,险些左脚拌右脚摔一跤,回头恶狠狠瞪向害他当众出丑的始作俑者。

梁仄故意对他视而不见,笑着对简蓝悦介绍道:“这位是我们折冲府的许都尉,单名一个面字,他脸皮薄,不善与人相处,怠慢到简都尉,还请见谅。”

梁仄现在所行之事,本应是许面做的。可许面自顾自地把男子的尊严、面子高高挂起,心里对简蓝悦那是有颇多的意见。

昨晚睡前,简蓝悦从闻青辞那已经了解了许面的为人,眼下她也懒得理会这种眼长在头顶上的人,看都未看他一眼,便径直进了门。

大周全国上下总设折冲府四百余处,专门管理兵员户籍、征兵操练和备战前的武器看管。

简蓝悦当初应下折冲府都尉一职,全冲它能征兵。前世,她在西境便与流霞时常提及,若某天战事结束了,她们便回长安,向陛下讨个准许——准许她们能在长安征集个娘子军出来,日后守护大周的海晏河清也不全是男子的责任,她们女子亦能担任。

虽然,简蓝悦对陛下封她做官仍有疑虑,毕竟景帝曾有意要封她进朝为官时,她言辞拒绝过,还表述了自己无心官场的一番肺腑之言。

不知这次,怎么封的正中她的下怀呢?

“焰霁将军,到了。”

简蓝悦摒弃掉脑子里的杂念,跟在许面身后走进一处杂草丛生、破屋烂门的偏僻小院里。

许面道:“下官昨日傍晚才得知将军今日到折冲府上任,实在来不及叫人收拾,将军不妨今日先委屈一下,我立刻安排人把院子收拾出来。”

走在后面的梁仄进门听到许面这番话,登时目瞪口呆,扫向破败不堪的小院,狭长的双眼透露着明显的不可置信。

简蓝悦到折冲府任都尉一职,月余前便传到许面面前了,梁仄听闻后,旋即叫他收拾一间好房出来给简蓝悦办公,可许面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迟。后来士兵操练在即,许面再三向梁仄保证不会忘记简蓝悦任职一事,让梁仄专心去训练。

可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

梁仄使劲儿转了转脑子,上前打圆场,然而,他还未说出一个字,许面便阻止了他:“将军,今日士兵的操练快开始了,我和梁仄便先行离开了。”

方才折冲府的人见简蓝悦第一面是什么样子,此刻她依然还是那个样子。她缓缓开口:“那你们先去忙吧。”

等外人全部走完,流霞终于忍不住,破口道:“小姐,他们也太过分了!”

“没事。”简蓝悦转过身,抬脚往院外走去,“我们去其他地方看看。”

折冲府近有两千余人,原来的都尉皆调离了长安,只剩下许面一人。简蓝悦在后府走了好半晌,最后止步在许面平日办公的屋前,道了句:“这儿不错。”

许面的屋子通风敞亮,屋有一面墙高的书架,上面整齐堆放成摞的竹简册,每排的竖架旁还挂有一张写有年份的木牌,整间屋子不大不小,窗外木植萦绕,鹊鸟欢闹,坐于其间倍感舒适宜人。

简蓝悦漫步进屋,在屋内似欣赏山间美景般转了几圈,随后对流霞说:“就这了,去叫人来把屋里许面的东西全搬去方才的小院里。”

“是。”流霞领命,迈着欢快的步子找人去了。

就在折冲府的人忙上忙下搬屋换主时,闻青辞上朝这边也可谓是热闹非凡。

今日上朝,文武百官本以为会像往常那样,有事起奏,无事退朝,最多出现大皇子一派和亲王一派各执己见,因一点芝麻大小的事争论不休,下朝回家遥遥无期。

然而,今日景帝却一改往日,听完大臣爱卿们上奏的大事,在皇子和亲王一派还没来得及斗嘴时,他便让文武百官退朝出门,顶着烈日坐在空旷的地面上量脚长。

片刻前,景帝是这么说的:“平日爱卿们都是站着与朕讨论国事,朕甚是心疼,不如今日,朕让宫里的绣工给各位爱卿做双舒适的鞋子吧。”

帝王一言,谁敢不从。那些妄想在朝中为陛下添堵的人,都没了开口的机会,还未反应过来,便随众来到了门外空地上。

景帝端立于屋檐下,左右两边立着简绍和闻青辞,他面色稍显凝重,看着石阶之下忙碌的文武百官,问:“此法可行吗?”

闻青辞想了想:“眼下只能这么做了。”

简绍在旁边插话道:“这法子是小女提的?”

闻青辞回道:“正是,岳父。”

“叫爹。”话是对闻青辞说的,简绍却偏头朝景帝扬了下眉,一脸得意洋洋。

闻青辞应着叫了一声“爹”,简绍看着景帝眼眶里快要翻上天的白眼,故意“诶”了很大一声。

景帝被简绍这个“老东西”气笑了,心想干爹也是爹,才好受些。

一边的闻青辞俨然不知身边二位在较什么劲儿,微微抬头,朝宫外折冲府的方向望去。

不知他娘子这时在做什么?

简蓝悦和流霞此时正坐在新屋子里的窗前饮茶吹风听鸟曲,惬意得不行。

一想到许面从训练场忙完回来,得知她们鸠占了他的鹊巢一脸愤怒的模样,流霞就忍不住想笑。

简蓝悦闭眼迎风养神,听到身侧人的声响,幽幽道:“现在憋着,待会到许都尉面前笑去。”

片刻后,简蓝悦忽的坐起身,流霞不明所以看着她,随后跟着坐起来了:“怎么了?”

“甚是无聊。”简蓝悦感叹了一句,站起身,去到长案前坐下,“过来为我研磨,今晚我们去军营喝酒吃肉。”

罗列出两页纸准备带去军营的东西,等字迹干了,简蓝悦折叠成豆腐大小的方块拿给流霞,让她快马加鞭送回闻府,让闻青辞上街购买。

流霞接过,转身欲走,简蓝悦却叫住了她:“一定要比许面先回来。”

而,闻青辞上午没能下朝回家,和简绍一块被景帝留在宫中用膳了。

日头愈发照人,文武百官的脚长也量得差不多了,景帝带着闻青辞和简绍回到屋内躲阳喝茶。

等蔺公公拿来文武百官量好的鞋码,景帝三人的茶也喝得差不多了。

景帝放下茶杯,随意扫了眼厚册:“怎么样?有找到吗?”

蔺公公弯着腰,神色凝重:“回陛下,没有。”

“告假的官员呢?”

家里出了坏人,景帝当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那些告假没来的,他一早便派人到那些人的府上量脚长去了。

蔺公公回道:“也没有。”

景帝眸光一闪,帝王的威严从眼眶中四溢乱窜。

闻青辞放下茶杯,缓缓开口:“还有外出的官员。”

“可现在已经打草惊蛇了。”简绍话音甫落,屋里霎时静默,只有屋外文武百官交谈的嘈杂声源源不断送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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