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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木簪

刚醒过来,简蓝悦身体还很虚弱,流霞搀扶着她,回榻边坐下,门外便传来一道极轻的脚步声。两人几乎同时转眼望去,就见梨木门框边缓缓探出了个毛茸茸的脑袋。

秦微柔小心翼翼抬起双眼,对上两道轻柔的视线,霎时愣住,直到屋内传来一句轻声的“进来吧”,她才回过神,抬脚徐徐移步进了屋。

“简姑娘,对不住,是我连累了你。”秦微柔走至榻前,低垂着头,似啄米时睡着的小鸡脑袋,迟迟抬不起来。

简蓝悦见她这副和流霞进屋时大差不差的模样,忍不住笑道:“这次受伤是我自己逞能,你们一个个怎么都喜欢往自己身上揽责任。”

她起身,上前拉起秦微柔,把人按坐在榻边:“这次,多亏有你。”

不然,以那些人擅长藏身的本领,他们不知何时才能把人找出来。

秦微柔双眼微抬,入目的便是一张苍白无血色的脸上洋溢着冬日暖阳般的笑容,仅一眼,她心里的阴霾瞬间一扫而尽,还顺便掐断低沉情绪任何卷土重来的机会。

简蓝悦蓝草发作这事,秦微柔确实用不着自责,实在要怪一人的话,那便怪寿昭平吧。

起初,她知晓寿昭平写过一张纸条给简蓝悦,她以为纸条上的内容应是交代得一应俱全,她只需在简蓝悦找她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回答对方问的问题便是了。

至于,黑衣人所要找之物,在今日之前,她也是完全不知,就算想给简蓝悦提个醒,也不知从何提起。

最主要的是,她从头至尾都不知道简蓝悦身上患有旧疾未愈,不然以她三脚猫的功夫,逃跑才是上上策。

“简姑娘,今日那些黑衣人找我要一物,说是守正交给我的。”秦微柔拔出头上的木簪,递出去,“他离开前,只送了我一支木簪,我实在瞧不出这物有何特殊之处,您看看呢?”

简蓝悦接过木簪,上下打量。木簪是款极为简便的样式,做工甚至比不上街边小摊上卖几文钱的发簪精细,说它是根只剩一片残叶的木棍都不为过,在强风中恐怕都要被吹折。

“这还是守正第一次亲手做礼物给我,”见简蓝悦瞧了半晌,依旧没看出什么,秦微柔自顾自地说起了话来,“若簪子里真有东西,是不是……要掰断才能取出来?”

简蓝悦被她前一句话所打动,当即归还了木簪,安慰道:“这么小的簪子,能藏什么,许是黑衣人自己没弄清楚,找错人了。”

这时,半开的支摘窗下,突然冒出李端仪的头,看着屋里三人,双眼挂笑地问:“吃饭了,焰霁你想在哪吃饭呀?”

“和你们一块吃。”简蓝悦和流霞观察力极高,窗外的动静,两人早已察觉到了,只有秦微柔被李端仪忽然钻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捂在胸口,久久平静不下来。

李端仪对秦微柔的反应甚是满意,欢快留下一句“好勒”,就来去自如地缩回脖子,离开了。

流霞蹲下身,替简蓝悦穿好鞋,扶着她往门外走,心脏稍缓下来的秦微柔慢步跟在身后。

还未走到门口,屋外燥热的风便迎接上来了,简蓝悦却似被一股冰气撞了满怀,转头看向流霞:“帮我拿件披风吧。”

走在后面的秦微柔双耳一动:“我去拿。”

等披风时,简蓝悦抬头往屋外厚云堆积的天空看了眼。早晨出门不久,太阳也马不停蹄地上工挂在了天边,尽情挥洒它的光芒,恨不得让地上的所有人皆能感受到它耗不尽的热情。

而此时,云层翻涌似波涛海浪,将红日轻易裹进云层中,害羞似的躲了起来。

租宅后院的上空,现在还是白云朵朵,若往城门的方向望去,便能看见乌云压城,正成群结队地往这边赶来,只是赶来的速度堪比乌龟爬行。

不管速度如何,眼前所展现的一切,简蓝悦只知晓——变天了。

“喵——”

小黑幼猫高扬着长尾,扭身走到门外,前脚搭在门槛上,仰着头,幽亮的双眼呆呆地看着就近的人。

简蓝悦微微欠身:“你也来看我了。”

小猫配合的“喵”了一声,拿着披风走上前的秦微柔,把披风递给流霞,顺势朝小猫身上扫了一眼,神色顿时便怔住了。

“李必家的幼猫,怎会在这?”

简蓝悦系绳结的手一顿:“这猫是李必家的?你没认错?”

秦微柔上前,双手放到小猫腋下,抱至半空,左右来回打量:“大家都觉着黑猫晚上亮着绿眼,怪不吉利,城里只有李必家养了一只黑母猫,这只小猫就是那只母猫的小崽。”

这一番话,简蓝悦听得直皱眉:“那……猫崽在什么情况下会袭击主人呢?”

秦微柔把小猫抱到怀里,一手指腹放至小猫头上,轻轻安抚,“这我不清楚,我去过李必家,他家的猫都很温顺,从来不会攻击人。黑母猫是李必养母以前在城外捡回来当宝贝一样养着的,现在养母去世了,李必待它们如亲子一般,怎会让小猫独自流浪在外呢?……难道李必出事了?”

李必的家在西街,从租宅坐马车过去都要半盏茶的功夫,让三个月大的小猫流浪至此,的确不是李必行事的风格。

简蓝悦内心对李必这人的一道迷雾,现在终于拨云见日了。

恐怕,李必早就出事了。

她心里这样想着,实际却抬手拍了拍秦微柔的肩,安慰道:“许是他近来在仁善药铺太忙了,一时疏忽让小猫跑出来了。我们先去吃饭,晚点让流霞去药铺把猫还给他。”

然而,下午天色大变,狂风骤起,吹得满院落叶旋空而起。头顶上乌沉的天空,黑云密布,似房梁上一块将悬未悬的木板,随时都有可能砸落至地。

简蓝悦搬了一根小板凳在主厢房外的屋檐下坐下,狂风肆意拍打她的脸颊,她也不以为意,悠哉坐在那,望着发出沙沙响声的槐树出神。

俄顷,李端仪也学她,端着凳子从屋内出来,紧挨在她身边,静静陪着她。

从厨房端着两碗补血汤药出来的简墨霄,恰好撞见李端仪的举动,内心不禁柔软了许多。

若提到槐树,简家的人首先想到的必定会是庄佩愈院内的那棵,而简蓝悦现在也在睹槐树,思念着远在长安的母亲和父亲。

简墨霄慢步上前,递了一碗汤药到她面前:“趁热,快喝了。”

简蓝悦下意识接过,偏头看去,瞧见兄长手上还有一碗,瞬时起身,碗中的汤药洒进她手心,带茧的肌肤立即变得微红,但她无暇顾及,着急问:“哥哥,你也受伤了?伤在哪了?快让我看看?请过大夫没有?”

简墨霄一心落在她烫红的手心,旋即放下碗,欲去看她的手。

不料李端仪却先他一步,端走简蓝悦手中的药碗,捻着手帕,为她轻轻擦拭掉药渍:“放心吧,鸿毅将军没事。”

“多的那碗汤药给谁的?”简蓝悦神色恢复如常,望着简墨霄,等他回答。

简墨霄脸色有一丝不自然,蚊叫似的说了个名字:“闻青辞。”

“他受伤了?伤哪了?”简蓝悦抽回李端仪抓住她的手,转身端起放至木栏上的碗,“噌”的一下窜到简墨霄面前:“我同你一起去看他。”

想起闻青辞之前的拜托,简墨霄立马拒绝:“你乖乖待在这,把药喝了,我待会回来检查。”

话音一落,简蓝悦端起碗,仰头把汤药一口饮尽,随后倒立着碗给她哥看:“喝完了。”

简墨霄也不知该如何替闻青辞打掩护了,因为他太过了解简蓝悦,再继续阻拦下去,她必起疑心。

一旦她起了疑心,闻青辞便瞒不下去了。

这时,幸好还有李端仪在,她上前挽住简蓝悦的手臂,轻声道:“我想让你陪我在这吹风,等回了长安,我就不能像现在这么悠闲自在了。”

“闻青辞伤势严重吗?”

李端仪回道:“不严重,他不告诉你,是怕在你面前丢脸。”

简蓝悦茫然道:“为何?”

简墨霄看着李端仪脸不红地编了一套十分离谱的说辞:“他想为你做道菜,结果刀没拿稳,他徒手去接的时候,划伤了手腕。”

接着,李端仪凑到简蓝悦耳边,刻意压低声音:“闻青辞从小脸皮就薄,现在你去看他,恐怕会让他心里更加难受。”

简墨霄在旁看见自家妹妹蹙起了眉,心想如他所料简蓝悦没信。

正当他想到一个稍许比李端仪合理些的理由,还未开口,简蓝悦便对他道:“哥哥,那你先去吧,我晚点再去看他。”

简墨霄略惊了一下,心里揣着一丝困惑,大步去往了闻青辞的房中。

简蓝悦盯着兄长远去的背影,神色一黯,不经意地问:“兄长和闻青辞何时这么要好了?我昏迷时,他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若闻青辞真如李端仪所说的那样受的伤,简墨霄绝对会逮着机会在简蓝悦面前大肆嘲讽他,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亲自端药给他喝。

除非,他受的伤与她的性命密切相关,不然恨不得她现在就休夫的兄长怎会对闻青辞改观。

李端仪完全不知道简蓝悦现在心中所想,随意回道:“许是鸿毅将军发现你在他和青辞之间太过为难,他就不愿再为难青辞了。”

简蓝悦双眼不错地注视着东边第二间厢房里的动静——简墨霄一进门,闻青辞便合上支摘窗,生怕被人窥探到什么。

方便打探厢房内情况的途径被阻断,简蓝悦瞳孔微缩,一点没信李端仪说的话。

身边人沉默不语,李端仪误以为简蓝悦信了她的话,继续喋喋不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密事不愿与旁人讲,青辞不也背着你调查忠……”

话不过脑子险些失言,李端仪悄摸觑了眼简蓝悦的反应,见她注意力全在别处,像是完全没听到自己说了什么,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转而,她挽上简蓝悦的臂膀:“不管他们了,风变大了,我们进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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