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千手扉间说。
二代的答复令众人愣在原地。
扉间早在三年前便通过海量数据计算,精准定位到四代所在的时间线。
观影期间召出来的四代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世界,扉间抵达那边后发现时间是静态的。水门确实找到了正确的世界,并且着手于扭转未来的悲剧,他也成功了,代价则是此世界彻底与满级的世界脱节了。
宇智波一族的灭族之夜是无法撼动的死期,满级在此期间会维持在死亡与活着的中间态,世界凭借此才能存活,但无法继续往下行走。
如果想要杀死过去的满级,用来影响未来世界的满级,千手扉间必须让时间线正常往后流转——也就是说,此世界要接上四档的世界线,满级必须‘按时’死在宇智波灭族夜里。
杀死宇智波灭族夜的满级,他才会去往建村时期,随后经历天幕世界,最终第二次成为国主,这样的逻辑才能串联。
千手扉间叹了口气:“定位到四代的所在之处,用不着五年时间。”
数年以来,他真正在做的事是令定位到的世界与满级所在的世界接轨,逐渐让天幕成为通往过去世界的通道,让四代所在的世界成为他们新的落脚地——失去太阳又布满赛场的世界不足以继续让人类顺利存活了。
千手扉间缝合成功了,四代火影无法被秽土转生正是验证了他的结果。
然而这艘若亚方舟该承载哪些人离开,扉间与柱间爆发了激烈矛盾。
柱间想对世界的第三势力忍盟告知扉间的研究成果,千手扉间不认为对方值得信任,作为独立完成此项实验的主导人员之一,木叶有权利优先决定转移人数。
千手柱间还是与多年前一样信任着他人,认为团结能带来和平,希望通过共享这份退路让行事作风偏激的忍盟能与忍联重归于好。扉间自小一向听从兄长意见,以他为首,但在这件事上,兄弟间没有谈妥。
三年前,千手扉间抱着杀死满级的念头首次通过天幕穿梭时空,成功抵达一档时间线,伴随着他的落地,世界精确校准了扉间的身份,将其认定为二档扉间,触发了记忆回流——
阴暗的视野里,雨幕还在持续落下。交待完后事的坦然与轻松浮现在千手扉间胸膛,宇智波满级身上淌落的血也同雨滴一样冰冷。
扉间知道满级频繁使用了时空间禁术,这个术的消耗令他喘不匀气息,只能维持扶着膝盖的姿势蹲在自己身侧。
柱间没有在临死前选择那瓶药,扉间也没有求助于满级的外力,绿叶总会凋零,时候到了就该随风飘落。这不是他的事,是柱间和扉间自己的人生,自己要走的路永远无法依靠他人,而木叶的未来也确实该交给更年轻的后辈。
他们共同用临终的生命为满级对木叶的态度上了一道锁,满级日渐强大,进步速度令人恐惧——他不能损坏木叶的利益,不能成为木叶的敌人。好在满级的重情、心慈手软和对亲友的偏爱都是利好木叶的东西。
千手扉间惋惜与他的相遇是在战场、在二人实力尚不均衡的境况、在胜者与俘虏、千手与宇智波还是世仇的现状下。
假如满级是千手的血脉、是木叶的忍者,成为扉间的族弟、后辈或是学生才是一个好的开头。
为了能够冷酷处理未来有可能发生的危机,千手扉间始终在审视宇智波满级,将一个情感激烈的宇智波视作未来有可能的敌人。
敌人不一定是穷凶极恶之辈,敌人只是站到了他们的对立面。
利用敌人的善良是忍者的必修课,敌人的不忍更是绝境翻盘的好机会。满级不该在战场上承认宇智波的身份,他用救走一个宇智波小孩一命的机会换走了自己平等面对千手一族的可能——一个无关忍族世仇、能够与扉间成为亲友的机会。
但想来满级是不会后悔的,不论尸堆里的孩子是不是宇智波伊川。
扉间很快从脑海里多出的记忆里挣脱而出,经由柱间和斑的前车之鉴,他对此事有充足的心理准备。
飞雷神的发明者动作极快,那天也是一个深夜,皎洁的圆月提供的光源太少了,未来的国主一边发抖一边爬着树。
满级突兀地回头了。
苦无在离他仅有一寸的地方停住。
扉间看着他的眼睛。
——这是一个没有被宇智波带土杀死的满级,四代阻拦了斑的计谋,成功在木叶生活下去的满级不会成为国主。
他满足了千手扉间年轻时曾一闪而过的天真念头,能够全身心接纳此人的所有前置条件。
满级三更半夜爬来此处,是因为今日是伊川的忌日,坟前有祭品,证明他白天已经来过。
扉间翻阅了大量天幕与满级相关的详细记录,对他的性格有大量数据支撑的分析,料定对方会深夜来此。
满级要来这里抱抱墓碑,就像在床铺上抱着一个骨瘦嶙峋的瘦弱老者,他的体温、热烈的心在深夜足以捂热冰冷的石头。
将时间线理顺的第一个弊端展现在了眼前,由于获取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翻涌的回忆控制住了千手扉间杀人的动作。
不出意料的记忆侵袭,却出乎意料的影响了扉间的动作,他的攻势没有犹豫,但有另一股力量在与之对抗——扉间自然而然地停手了,就好像这个决定真是自己做的一样。
惨死的族人、早夭的弟弟,踩在布满尸体的战场上,远远望着兄长的背影;激烈的交战,从猩红眼底清晰望见的熟悉意志,追随兄长、守护同伴、杀死敌人,宇智波泉奈是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
为救人让自己沦为阶下囚的天真之徒,实验台的反击,顺着小臂淌落的血以及眼底从未浮现的仇恨;坐在椅中翻阅实验数据的囚犯,亦步亦趋亦步坠在宇智波斑身后的鲜亮身影,背着纲手偷跑去买苹果糖、装乖讨漩涡夫人摸头的笑颜……
记忆翻涌,旧时光占据了扉间的视野。
兄长的葬礼结束后,千手扉间回到火影办公室,一眼望见了跨坐在窗栏上的宇智波满级,对方约他墓地相见,心底滋生的警惕冲淡了几分扉间的悲痛。
满级用双手朝墓碑比划:‘来,抱抱他。’
扉间陈述了事实:‘这是墓碑。’
宇智波满级附耳在石碑上:‘哪有,你听,还有心跳!’
‘……’扉间知道他又在胡搅蛮缠,但还是伸手摸了摸墓碑。冰冷、坚硬又毫无知觉,这块不大的石头从此以后代表着兄长,这个事实让千手扉间心底空了一块。
趁他失神之际,满级一个头搥把新晋火影砸得一个蹒跚,直直撞上柱间的墓碑,千手扉间有些慌张地扶稳这块被大力撞击而有所松动的石碑,再次回头时眼神微冷,即刻恐吓到了一位实验室常客。
千手扉间只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满级顶着通红的额头在旁边嘀嘀咕咕的抱怨:‘谁让你平常喜欢装成一副稳重的样子,现在只能搂搂石头了。’
千手扉间不是小孩了,或者说他的幼年时期非常短暂。在第一个弟弟死去后,他便成为了需要承担责任的千手族长二子,不能躲避在长辈的怀抱里渴求保护,忍者世家也不允许有这等软弱的举动,亲人的逝世是常事,落泪也是短暂的情绪发泄。
在兄长已死的事实里,木叶还有繁重的事务等待新任火影处理,他没时间陪满级玩闹。扉间的指腹在兄长碑前的刻字处停留了片刻,准备起身离开,一位新任火影是不能常来兄长墓前探望的,领袖不被允许展露脆弱。
宇智波满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怕什么。’
千手扉间自认没什么好畏惧的,兄长的离世有迹可循,并不突然,然而他还是停下了步伐。
失去忍者之神的忍界局势肯定有大变化,火影办公室里还有各忍村发来的悼函,接下来扉间还需要面对大名的问询,应对其他忍村的刺探与蠢蠢欲动……
事情多如牛毛,扉间站在原地,想和一块墓碑多待一会。
千手柱间对扉间而言比父亲还要重要,他又想起宇智波泉奈看着斑的视线,如果自己的性命能换取兄长生命的延续,千手扉间也是心甘情愿的……不过柱间定然要勃然大怒的。
‘我告诉暗部,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私下谈。’满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坐在柱间墓边,从祭品里捞起一个苹果就啃,嘴里吃着东西,说话也变得含糊不清:‘你的暗部队长看我气势汹汹的样子也是敢怒不敢言,估计觉得我们选了一个僻静角落大打出手吧。’
时常如幼童般不令人省心的家伙,安抚人时展露出不同往日的一面,洞悉人心的精准的程度成熟到扉间不由对他侧目而视。
满级还是那副散漫态度,穿着祭祀初代火影的黑衣,背后印有宇智波一族的族徽,极为挑衅的当着扉间的面对千手柱间的豪华祭品大吃特吃。
这是一个鲜活的人,扉间见过他穿红衣,靛蓝的族服或者钴紫色的羽织袴,为参与葬礼而更换的黑衣沉沉压在他身上,像是随时会吞没他的漆黑爪牙。
那一晚的月色与如今的别无区别,月光透过枝桠缝隙映在满级额前的忍者护额,为其渡了一层迷蒙的光,金属的冷光远不如他眼底的情绪震人。
千手扉间见过相同的情绪,比之如今更加的激烈。
他死在战场上的那天,宇智波满级在落泪。
斑与柱间的离去没有换来他的眼泪,千手扉间的死亡是一份增量,逼迫摇摇欲坠的痛苦从杯中溢出,化作血与泪,从他的嘴角和眼框共同滑落。
高频率的强行使用时空间术让满级的查克拉极度紊乱,忍术后遗症肉眼可见的严重,他似乎有些耳鸣,咳呛着深呼吸时更是没发现自己在哭。
那滴泪水似乎不属于他,是阴霾天空散落的雨滴,是被风吹到睫毛边将融未融的雪花,没有从他的眼眶滴落。
宇智波满级眉间微皱,毫无知觉的思索解决问题的办法,他是明白自己毫无办法的,因而眉眼间的重重思虑里夹了一丝迷茫。
生命的流逝令扉间浑身冰冷,四周的声音逐渐离他远去了,唯有心跳如此清晰在耳畔回响,扉间想起了兄长去世的深夜,内心一片宁静。
死亡不可怕,死亡是久别后的团聚,满级还没有学会接受离别。
‘少用这个术。’千手扉间在临死前认同了这个始终被自己防备着的宇智波。他对满级的信任与忌惮共同存在,直到此刻才尽数消融,扉间明了兄长对他的全然信任来自于什么。
扉间对后续发展很放心,以满级的实力来看,金角银角不是他的对手,杀死他们足以震慑云忍,战争不会继续下去,宇智波满级也会成为木叶的英雄。
火影之位扉间交给了猿飞日斩,靠他一人恐怕控制不住满级,团藏几人联合起来勉强足以对抗,满级在族内是说得上话的,靠实力也压制得住宇智波一族的小动作。
兄长临终前的托付必然让满级对木叶多有照拂,他认同自己是木叶的一员,于是木叶也会接纳这样的他。满级与纲手关系不错,千手一族与满级同样有往来,如果他名望过盛,继任了火影之位也不是不行……扉间这些年来安排好的后手、足以将宇智波满级剜心剔骨的冷酷手段不会再见天日。
——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