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如果初代大人和宇智波斑在这场战斗中落败……”鹿丸虚拢的掌心沁出一点潮意,他接过父亲的未尽之言:“我们会失去的季节将是冬季,倘若有一个色彩将被他抹除,那么大概率是白色。”
阿飞没有管朝他投来的各色视线,他还盯着卡卡西僵住的背影看,不再否认他们的大胆推测:“现在你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了。”
卡卡西:“……”
阿飞冷笑一声:“你还要走到他面前,为了木叶和世界去杀死他吗?就像天幕世界里做过的那样。”
“……那你呢,带土?”卡卡西没有直面他的质问,低声道:“你要如何做呢?”
“只要他不挡到我的路,我的承诺一直有效。”阿飞说。
卡卡西无力的说:“你和斑又有什么区别呢?”
“没有区别。我就是宇智波斑生命的延续,所以我来实现他无法实现的事。”阿飞并不否认差异的存在:“可是,卡卡西,你和我也没什么不同,为了木叶,你同样要杀他。”
“或许他说的对,你我与无数个不同的‘我们’都没有区别,哪怕见证了其他世界的经历,我们依旧做出了同样的决定。”卡卡西苦笑不已:“——我们分明就是同一个人。”
他断断续续的低语:“这样的话,就算能去往万千个世界……也是无济于事的事情……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阿飞则不然:“满级是杀不死的。”所以他能在多个世界与时空穿梭。
“不。”卡卡西眼底终于溢出一点能被他人窥见一二的悲意,“他已经……”
就在刚刚,在阴雨里,最后看向卡卡西的那一眼。
卡卡西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却不清楚此刻的感情是否真实。被忍术控制而生出的浓烈情绪,在别天神解除后就会烟消云散,届时两人的关系又会恢复如初,他的爱也会消失无踪。
好在这一次,不再是满级守着过去不放手了。
他的爱恨烟消云散了,对他而言算得上是好事。困住他的囚笼彻底打开了,可为了能让他对世界手下留情,破局的办法同样显而易见了。
既然感情与记忆是强者的沉重枷锁,要让他心甘情愿被人囚禁,锁死在暗无天日的牢房,又不得不找回他的记忆。
何其残酷的事实。
卡卡西是一块沉重的石头,他麻木的立在原地,呼吸变得沉闷而无声,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也没有,一部分思绪是生锈的钝器,心乱如麻得只惦记那双红如滴血的眼。
他想与奈良鹿久商议一下针对满级的策略以及找回记忆的方式,脚却无法挪动分毫,引力无声的作用在他身上,撕扯着卡卡西的发丝和指尖,逼迫他挺直的腰背朝地面臣服。
沉甸甸的手指似乎勾了三两只鲜活的骨鱼,他踩在木质地板上,即将去见一个必定死去的人。
要么将千鸟送进对方的胸膛,换他怔愣的反应,要么眼睁睁目睹他走进宇智波宅邸,只为不影响任务的执行;他甚至不如天幕里的卡卡西爱对方,愿意为他舍弃木叶与同伴,因为他的爱也是假的,是凭空捏造的,再过不久,卡卡西连此刻备受折磨的痛楚也会烟消云散。
虚幻的痛意让他进一步的了解了自己,想要留住温暖炙热的感情,于是连这份左右为难的折磨也开始留恋。
本想着既然被忍术控制已是事实,何不趁此机会大胆的、毫无顾忌的去爱一个人,不去考虑忍者身份、未来的职责以及木叶的诸多考量,可被忍术控制下的想法真的是卡卡西的真实想法吗?
无法克制的脱口而出的许诺,对未来的规划,真的发自卡卡西内心吗?此刻深信不疑,是否也只是别天神的影响呢?
剩下的理智再次逼迫卡卡西迈步了,他总是屡次臣服于理智和现实,少有感情用事的时候,不久前与阿飞的争吵,已经是卡卡西少见的失态了。
满级是对的。卡卡西想,所有的宇智波带土和旗木卡卡西都是一个人,满级想追寻的最初的‘卡卡西’和‘带土’拥有与他度过的珍惜时光,可这二人也早就做出了决定。正是因为他们在第一个世界的放弃,才导致满级不停的寻找,直至来到如今的世界。
卡卡西想到满级笃定万分的态度,明白对方未必不知道。
只是无法放下而已。
……
下忍的力量在世界级别的乱局中不值一提,鸣人不能随意走动,佐助也被鼬叮嘱留在空间,一方面是为了保护,另一方面则是身份问题,鹿丸对这些安排心知肚明,也没有多言,和同期的伙伴围坐在一处,看长辈们安排详细计划,尝试与不久前杀得你死我活的敌方进行沟通。
面对现实后,此刻倒是再没有人提及过往恩怨了,哪怕是明知对面的人导致了兄弟死亡的雷影,又或者是才得知我爱罗是未来的风影,在后代传承方面本就日渐凋零的千代等人,都强行压抑下了仇恨。
场间萦绕着一股阴沉的紧绷感,下忍们处于保护圈最中心的位置,见大家人来人往,要么为某个方向的细节发展争论不休,要么在整合资源分配下发,自己却完全无法帮上忙,也都憋着一股气。
鹿丸由于父亲的缘故,再加上本身头脑聪慧,破格加入了临时指挥部的会议,他提出了宇智波宅邸处的城池可以作为计划的施行的地点之一,得到了二代的肯定。
同时也了解到此次会议主要内容之一:想方设法让满级恢复记忆。
满级对他人的感情竟然是世界毁灭前的保命符。
——相当荒诞,却实在好用。
鹿丸垂在腿侧的手缓缓攥紧了。
不等他继续想下去,后心被人毛手毛脚地戳了戳,鹿丸眉心一跳,扭头看见了鸣人傻兮兮的笑脸:“嘿嘿,鹿丸……”
鹿丸视线下意识往旁边一偏,轻易扫见了几张熟悉的脸,他无奈地抓了抓头发,压低声音问:“干什么?”
“我们——”鸣人不加掩饰的音量才吐出两个字便被佐助捂住了嘴,小樱更是勒住了鸣人的脖子示意他小点声,预言之子被同队队友的两面夹击打得面如菜色,磕磕绊绊道:“唔……我、唔到了……”
“呃,你们下手轻一点吧!”牙捂住赤丸的嘴,鬼鬼祟祟的劝道:“鸣人看上去快死了!”
雏田在几人身后担忧的喊道:“鸣人君……”
佐助与小樱不约而同松开了手,鸣人总算缓过来气,心有余悸道:“你们也太用力了吧,差点死在这里……”
佐助冷酷的说:“废话少说。”
“总而言之呢!”鸣人很快恢复过来,他用手背抹了把鼻尖,刻意压低了声线:“我们不能什么也不做吧!”
鹿丸叹了口气,面上终于带了点轻松的神色:“什么啊?”
鸣人与他对视,便明白有同样想法的人不止自己,嘴角也忍不住上扬,因为被人看透了心思还有点不好意思,鸣人下意识地来回挪动额头处的木叶护额:“就是说,我觉得、不,我们都觉得……没有到非要开战的地步。”
“按鹿久大叔他们的分析,满级变得奇怪起来,是因为宇智波斑利用别天神让他拥有了天幕里面实验体的记忆,对吧?”鸣人安安静静的时候也在偷听二代等人的决策,“鼬哥又说他如今的状态是自保导致的。满级不是无缘无故做出这些事,我们认识了这么久,更是通过天幕的忍术了解到他这么多……他看上去想一出是一出,但是每次都有自己的规划。”
“如果真的是鹿久大叔预测的那样,太阳、冬季和白色都是出于他对克隆体记忆的潜意识排斥。”鸣人认真的说出自己的想法:“那他做出再可怕的事情,也是有起因的。只要一件事有前因后果,就有和他好好谈话的余地,不是吗?”
“我爱罗被‘晓’抓走……”他垂下眼帘,闷声道:“我也不能说完全不生满级的气,可正是如此,我才不能让更多的同伴在这场不该发生的战争里死去!”
“我答应了老爸会照顾好他。”鸣人说:“还没有人试图和他谈谈,一直以来,都是死亡和失去推动着满级前行……他和我才见面时问我的问题,预选赛走道上问我的问题,我依旧没有肯定的答案。但是唯有一点,我如今十分的确定!”
预言之子的蓝眸闪闪发光,他坚定的说:“他也是我的同伴,我不想与同伴成为敌人!”
“总之……我就是个不懂大道理的小鬼,你们商量的那些计划啊方案啊什么的,我是一个也没听懂的说!”说着说着,鸣人又眯起双眼,把手背到脑后,大大咧咧道:“鹿丸,你帮帮我吧。”
“我觉得不算个坏主意。”井野双手叉腰:“想不到鸣人也能说出这种话嘛。”
丁次看向众人的视觉中心,也就是鹿丸,缓缓露出一个笑容:“鹿丸也是这么想吧。”
鹿丸的视线从眼前几个同样想法的同伴身上滑过,最终投向态度不明朝众人走来的第三班。
第三班三人顶着众人的视线:“……”
天天率先败退:“好啦好啦,我没说不同意,不管怎么说,他可是救了小李一命诶!”
随后便是小李:“正是如此,我也要在这件事付出努力才对!这才是青春!”
天天给了他一肘:“你给我小声点!”
小李捂住了嘴:“好、好的!”
这下压力全到日向宁次身上了,他侧身躲避众人的目光,手掌下意识抵住额头处的金属护额:“……雏田大小姐的事,还要找他讲清楚。”
天天开心地与小李击掌:“耶!宁次也同意了!”
“那么,我们来制定一下大致计划以及应变方式吧。”鹿丸不动声色地左右打量一番,将拿在手里的忍具包重新捆回腿侧,鹿丸敏锐察觉到佐助投来的关注,他回望过去,两人迅速对视一眼,没有多说。
“如果我们想出去的话,是不是必须取得卡卡西老师的同意?”小樱思索片刻,“好像谁都不会同意我们做这种事。”
“卡卡西老师也不愿意吗!”鸣人嚷道:“他明明在意满级在意得要死!”
“心里喜欢和要做什么是两回事。”佐助同样不觉得卡卡西会二话不说就答应,“更何况,以他们的视角来看,不会把下忍当一回事吧。”
“讨厌的感觉。”小樱嘟囔道:“我们也不想当累赘啊!”
“就是啊!”井野顺势拍了一把鹿丸的后背:“有什么好主意吗?我们至少要从神威空间出去才行吧!需要我心转身卡卡西老师吗?”
话音未落,卡卡西冷不丁从几人身后冒出:“你们在聊什么呢?”
众人被他的神出鬼没吓得大惊失色,鹿丸面色如常道:“会议开完了吗?”
“啊,差不多了。”卡卡西点点头。
鹿丸又问:“卡卡西老师你是出去的先行部队之一吗?”
“暂时没有这个安排。”卡卡西说:“我的主要任务还是传送,可能得完全与‘晓’谈妥之后,阿飞对于万花筒的了解更深……”他话音一转,笑眯眯道,“所以刚刚在聊什么?我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鹿丸:“……”完全转移不了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