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不吭,就这样一直看着婉容。
“皇上。”婉容轻声唤道。
康熙依旧沉默不语。
婉容心下叹气,认定他已是醉了的状态。
醉了还能想着先洗漱沐浴,婉容也只能说句佩服了。
但是他不去直接休息,跑来自己房里做什么?
“皇上。”又试探性地唤了一声,但还是没有得到回应。
与一直盯着自己不放的康熙对视上,婉容不禁开始头疼了。
这么晚了,难道要就这样一直僵持着,都不睡了么。
不想和他耗着,婉容又说道:“皇上,臣妾去叫人给您端碗醒酒汤,醒醒酒。”
说完打算跨过康熙下床。
原本一直安静不动的康熙却在此时突然伸手,将婉容拉住。
婉容没有防备,被拉地倒在了床上。
距离很近,近到彼此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婉容想抽回自己的手腕,但几次尝试都失败。
从刚才被打扰睡觉,到现在又被擒住手腕。
说实话,婉容心里的火气一点一点地冒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婉容抬眼冲康熙喊道。
康熙则是看着婉容因生气,而皱起眉头的面容。
抬手抚过婉容的嘴角,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只听他低声道:“终于不是规矩又客气的你了。”
规矩的表情,客气的举止,好像与朕十分疏离,仿若陌生人。
气头上的婉容微微侧头想要避开康熙的动作,没有听清他的话,下意识地问了句:“什么?”
康熙也好像没有听到婉容问的话一样,没有回答。
反而像孩童一般,整个人缩进了婉容的怀里,紧紧地揽着婉容的腰。
瓮声瓮气地说道:“你到底要朕怎么做?才不会再生朕的气。”
这次,婉容听到了。
但还是问他道:“什么?”
康熙回道:“你究竟想要什么,朕已经将别人极度渴求的子嗣和象征后位的凤印都给了你,为何你还是无动于衷,还是对朕漠然置之。”
“因为这些,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你给我的,永远都是你想给我的。”婉容声音很轻地说道。
不管好的坏的,结果只是要婉容接受,也许某一天,会收回也不一定。
“为什么,朕明明给了你最好的。”康熙依旧追问婉容。
“最好的?换来这个代价的,太沉重了,臣妾宁可不要。”
听到婉容说不要,康熙揽着婉容的手不禁更用力了几分。
婉容疼得皱起了眉头。
伸手又去拉他。
“你弄疼我了。”
但是康熙丝毫没有松开。
只是一味地嘟囔着:“为什么不要,为什么不原谅朕,朕还要怎么做,怎么做……”
说话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剩他的呼吸声。
感受到康熙睡着的婉容,费了不少力气才解开他的手,并且让康熙重新躺好。
看着醉后睡着,与平时判若两人的康熙。
婉容说道:“深情是你,绝情亦是你,玄烨,我不敢了。”
翌日一早,康熙揉揉胀痛的额角,意识逐渐清晰。
昨晚喝醉后自己做过的事也都想了起来。
知道自己昨晚来找了婉容,还留宿在了这里。
想到一会儿要清醒地见婉容了,额角的胀痛,好像越发严重了。
但也逃避不了,康熙索性不再磨蹭,直接翻身坐起,开口喊了人进来。
梁九功带人进来服侍。
正要让小太监端着水盆和自己上前,就听见康熙开口问自己说:“德妃呢,这么早,她去哪儿了?”
是了,婉容并不在房里,整个房间,只有康熙一人。
而听到康熙的问话,梁九功表情微变。
只听梁九功有些支支吾吾地开口说道:“回万岁爷,德妃娘娘…昨晚没有宿在这里。”
康熙懵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昨晚您睡下后,德妃娘娘就离开了。”梁九功补充道。
“去哪儿了?”反应过来的康熙问。
“娘娘去了温宪格格房里,现在格格房里还没有动静,应该都还没醒。”
“哈。”康熙气笑了。
亏自己先前还纠结了一下,结果人家压根儿没留下过夜。
看着浑身散发着低气压,冷着一张脸坐在那里的康熙。
梁九功也不敢上前了,但是自己还有一件事没和康熙说。
犹豫着还是开了口:“万岁爷,娘娘还将半夏留了下来,说是,该将人,归还原主了。”
沉默。
“她知道了。”
“是。”
昨晚婉容要走的时候,梁九功试着拦过,但无用。
婉容只在半夏要跟着自己走的时候对她说了句话:“不用跟着我了,你真正的主子在里面,以后,不用费劲去传话了。”
半夏急着想为自己辩解:“娘娘,奴婢没……”
但婉容直接打断她的话,只又说了两个字:“留下。”
说完,一个人径直转身离开。
今夜当值的是半夏,结果却是自己发现的康熙。
对半夏,早该下定决心的。
康熙更好衣,梁九功问要不要传早膳。
“不吃。”
“不吃了。”
温宪放下手中的勺子,又对婉容说:“额娘,我饱了,不吃了。”
“吃饱了?要不要再吃个奶饽饽?”
温宪摇摇头。
这是真吃饱了。
婉容吃得也差不多了,顺势叫人将早膳收了下去。
冬青从外面走进来,对婉容说:“娘娘,皇上一醒来就离开了,没有多待。”
“嗯,半夏呢?”
“离开时,半夏跟在梁公公身边。”
“知道了,这两天你带着人开始慢慢收拾行李吧,我们应该马上就要启程去围场了,省得到时候着急忙慌地。”
毕竟自己身边少了一个人,还是早点儿收拾吧。
“是。”
“半夏姑姑去哪了?”温宪听到不解地问,
“半夏…可能要去别的地方当值了。”
虽然不明白整天跟在额娘身边的半夏姑姑,为什么要去别的地方当值,得到回答的温宪还是点了点头。
“那额娘,今天我能出去玩儿吗?”
“今日就先不出去了,你将你房里的东西也收拾一下,告诉你冬青姑姑哪些是不用的,可以先收拾起来,做好出发围场的准备呀。”
本来得知自己不能出去的温宪心情有些低落,但是听到要收拾东西准备去围场了,又来了兴致。
拉着冬青的手,就去了寝室。
叽叽喳喳地和冬青说自己哪些东西要用,哪些要收。
对即将去围场的行程期待满满。
婉容见此,不禁露出宠溺的笑容。
很快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想着经昨晚一事,一切又会回到从前。
陪着温宪洗漱后,婉容也就回了自己房间。
前一晚虽说自己去了温宪房里睡,可并没有休息好。
这一晚,婉容也早早睡下了。
睡的不错,但也没睡多长时间,就又醒了。
因为,婉容半梦半醒间想翻个身,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又被某人抱在了怀里。
完全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也没想到他今晚还会再来,还是在清醒着的状态下。
似乎是察觉到婉容醒了,康熙的手臂又收紧了些!
现在的姿势本就让婉容感到不适,随着他收紧,婉容更是不舒服,就想躲开他的手臂。
可刚要推他,身后就传来他的声音:“别动,朕累了,就这样睡。”
说完就安静下来,像是真的累坏了一样,说睡就睡了,让婉容也不好弄出什么动静。
但问题是,已经睡了一觉的婉容,睡不着了。
只好重新睁开眼睛,盯着床内发呆,开始胡思乱想。
还不如像昨晚一般,醉后闹腾一场也就睡了。
这样安静睡着的康熙,反而让婉容无所适从。
而且似乎担心婉容再像昨夜一样离开,康熙始终抱着婉容,没有松开。
“又再想怎么‘逃跑’?”
安静的房内突然响起说话声。
正出神的婉容被声音吓得打了一激灵。
回身看向康熙,下意识反问:“您没睡着?”
“在你的计划里,朕该醒还是睡?”康熙看着婉容说。
已经反应过来的婉容联想到他前后说的两句话。
于是思考一瞬后回答说:“臣妾没有什么计划,昨晚臣妾离开,是担心打扰到皇上您休息。”
冠冕堂皇的理由。
“不是刻意避开的朕?”
“不是。”
“既然不是,那就回答一下昨晚的问题,朕还没听到答案。”
“臣妾本就没有‘生气’,又何来的‘不生气’?”
“皇上也无需给臣妾什么来哄臣妾开心。”
“可你明明,带着一副面具。”康熙手指轻轻拂过婉容的脸颊。
婉容觉得痒,微微侧头想躲开。
“你看,又要躲开。”
“臣妾只是不习惯……”话音戛然而止。
“怎么不说了,不习惯什么,不习惯朕了是么。”
康熙一针见血地说出婉容没说出口的话,让婉容沉默了。
看着沉默的婉容,康熙收回的手不禁握紧,接着说哦:“朕承认,朕在淳恪的事上是有失误,但这已经发生了,而且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了,你难道要继续和朕这样相处吗?”
自己不找她,她就像消失在自己身边似的。
“缺了臣妾一人,对皇上来说,并无妨碍。”
“有没有妨碍不是你说了算。”康熙的声音一下提了起来,朝着婉容吼道。
一开始,康熙也觉得不会有任何变化。
但在自己睡觉时会因为她而失眠,在别人下意识地提起婉容时心头一颤,在深夜无意识地走到永和宫门口发呆。
这一切,都只因婉容一人。
也是这样,康熙才清楚地意识到,婉容的存在,对自己是不一样的。
自己早已沦陷,可却也难以走近婉容了。
“对不起,我不该朝你吼。”康熙懊恼地说。
婉容看似平静地朝康熙摇摇头,示意没事。
实则不敢正视康熙,低垂眼帘,藏起泛起的一丝情绪。
彼此都安静了下来。
也就在这份安静中,婉容轻轻开口:“皇上,我们就保持现状可好,您做好这大清的皇帝,我做好大清的德妃。”
康熙一直沉默着。
婉容也静静地等着康熙的回答。
不久,康熙动了。
慢慢伸出双手,将婉容抱进自己怀里。
不够,在康熙明白自己的心意后,让他与婉容只保持表面的关系,已经远远满足不了他。
婉容是康熙第一个真正懂得珍视的人,遇见了,岂会放手。
但是,婉容不停地推开康熙,回避康熙,态度始终冷淡。
这个拥抱结束的很快,婉容感受到康熙的动作,看到他翻身平躺,闭上眼睛。
开口说:“好,如你所愿,睡吧。”
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婉容也不再多言,应声‘好’,准备睡下。
本以为会很难入睡,结果没多久,婉容的呼吸就渐渐平稳,睡熟了。
所以,婉容不会知道,在她睡熟后,康熙又看了她很久。
第二天一早,婉容听到康熙起身的动静,也跟着醒了过来。
康熙见状让婉容不用起身,再多睡一会儿。
婉容摇摇头起了身,站在康熙身边接替了梁九功,帮康熙更衣。
既然要做好‘德妃’,这些分内的事,婉容还是会完成的。
正在替康熙系着腰带,就听到他的声音从自己头顶传来,说:“半夏,还是留在你身边吧。”
婉容没应声,继续手上的动作。
直到全部弄好,才对康熙说道:“她是皇上的人,该还给您了。”
“早就不是了,很早以前,朕就告诉过她,她的主子只有一个,那就是你。”
最初半夏的出现,让婉容以为是太皇太后放在自己身边的人。
可在婉容回宫后才发现,半夏的主子另有其人,半夏一直在将自己的情况向康熙汇报,康熙才是她真正的主子。
不过刚回宫的婉容身边实在缺可用之人,所以也就一直当作不知情留着半夏。
抛除这点,经过多年相处,其实婉容与半夏主仆之情早已渐深。
但上次的事情,还是让婉容决定摊开真相。
这样对自己,对半夏来说,都好。
所以听到康熙的这句话,婉容也是真的愣了一下神。
这时又听到康熙对自己说:“她拦不住那晚的我。”
婉容抬手轻轻抚平康熙衣服的褶皱,说:“臣妾知道。”
“半夏很好,臣妾一直都知道。”
“那你为何还要让她回我身边?”康熙以为婉容介意谁才是半夏真正的主子。
“淳恪出事后,您召过半夏,也罚了她吧?”
提起淳恪,婉容与康熙还是会神情不自然,但总归来说,有在慢慢变好。
“是。”康熙回答。
婉容点点头,说:“那次半夏回来后,好几天走路不自然,但在那段时间,臣妾身边的人都瘦了很多,半夏和冬青最甚,那段时间的永和宫,几乎都是她们俩人在帮臣妾顶着,还有许多许多,她们的好,半夏的好,臣妾都知道。”
“但头上有两个‘主子’在,半夏哪里会轻松,所以,臣妾才会提出让半夏回去。”
“今后你不用顾及这些了,将人留下吧。”
对婉容说完,又抬头朝着婉容身后说:“你也都听到了,今后可安心留下了。”
婉容也回头去看,才发现半夏早已站在了身后。
半夏笑着看向婉容,对着康熙与婉容跪下,行了一份大礼,说道:“多谢皇上成全奴婢的心愿,多谢娘娘对奴婢的信任,奴婢今后,一定会做得更好。”
成全心愿,半夏也说过要留下。
“平身吧。”
“好了,我要走了。”康熙对婉容说。
“皇上慢走。”婉容送康熙离开。
转头看向半夏,只听半夏对自己说:“娘娘,奴婢回来了。”
婉容听后也笑着回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