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正月初七，荣耀开赛，嘉世年后第一场对战霸图。

齐若仪是在家里看的直播。

陈果本来想拉她去网吧一起看，她说算了，一个人在家看安静。其实也不是安静，就是不想在别人面前看嘉世输。

结果还真是输了，团队赛开始没多久，就看得她心里堵得慌，嘉世完全是被霸图牵着鼻子走。

个人赛苏沐橙拿了一分，擂台赛孙翔拼下二分，上半场领先一分，下半场的团队赛输掉一下子就是五分。

张新杰的牧师在场上像个指挥官，每一次治疗都恰到好处，，霸图其他成员的每一次走位都在卡嘉世的节奏。

嘉世的队员被分割成两块，孙翔一个人和剩下的其他人。

而整个嘉世的队伍，没有一点规划布局，甚至是没有斗志，除了苏沐橙。

沐雨橙风在后方拼命输出，但枪炮师的火力再猛，也没办法一个人把整个局面翻过来，荣耀本就不是一个人的游戏，更何况沐雨橙风的银装配置从来就不是攻坚手。

团队赛输在战术安排上，这一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齐若仪关了直播，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手机亮了一下，是孙翔发来的消息：“输了。”

就两个字。

齐若仪看着这两个字，想了想，回了一句：“明天晚上有空的话可以过来一趟，我带你从牧师角度复盘。”

孙翔回得很快：“好。”

第二天早上八点多，刘哥开车来上林苑给齐若仪送组建兴欣俱乐部的资料。车子拐进小区外面的那条路时，刘哥注意到路边的小公园里有人。

小公园不大，就几张长椅一圈矮树。一个穿黑色冲锋衣外套的年轻人坐在椅子上，腿伸得很长，脚尖一下一下踢着地上的落叶。旁边放着一个背包，拉链没拉好，里面露出笔记本的边。

刘哥放慢车速看了一眼，是孙翔。

他没停车，先把车开进小区，把资料送到齐若仪手里，才说了一句：“齐总，孙翔在小区外面的小公园里坐着，是否需要接他进来？。”

齐若仪正在拆资料的封口，手上动作停了一下。

“他在那儿待多久？”

“不清楚具体时间，我来之前就在了。”

齐若仪看了一眼手机，八点二十。她又看了一眼窗外，冬天的早上冷得很，小公园那个位置虽然不是风口，也一样冷。

“刘哥，你去把他带进来吧。”

“好的齐总。”

刘哥转身出去，齐若仪把资料放在茶几上，去厨房烧了壶水。

孙翔跟着刘哥进来的时候，齐若仪刚把水烧上。

她站在客厅里看他，孙翔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帽子没戴，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眼下的青黑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更重了，嘴唇有点干，脸色也一般。

他手里提着一个背包，背带松松垮垮地挂着。

一看他这个状态就是没睡好，或者是根本没睡。

“坐吧。”齐若仪指了指沙发。

孙翔坐下来，把背包放在脚边。

“几点来的啊，怎么不给我发消息？”齐若仪问。

孙翔顿了一下：“六点多。”

齐若仪没说话。

“本来打算十点再给你发消息的。”孙翔补了一句，声音有点干，“怕太早吵到你。”

齐若仪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没显。她冲泡两杯热可可，一杯放在孙翔面前。

“喝点热的。”

孙翔端起杯子，两只手捧着，像是只为了暖手。

“昨晚复盘了？”齐若仪坐到他对面。

孙翔点点头，又摇摇头，弯腰把背包拿上来，拉开拉链，掏出笔记本。

他点头是因为他自己复盘了，摇头是嘉世的其他人并没有参与到复盘中，甚至输了比赛的第二天仍然放了假。

“团队赛我看了五遍。”孙翔说，“每一遍都做了时间点标记，战术站位变化和应对我都标了，有几个点没看明白。”

齐若仪接过来翻看。

孙翔的笔记本上画了团队赛的站位图，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时间节点。蓝色的箭头代表霸图的进攻路线，红色的箭头代表嘉世的反应。有一页被反复翻过，纸的折痕很深。

她看了大概十分钟。

孙翔没有催她，他的视线落在茶几上的某个点，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水杯。

齐若仪放下笔记本，拿起平板开始放上帝视角的比赛录像。

“你复盘分析的是对的，”她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团队赛从一分二十三秒之后，就完全进入霸图的陷阱了，可以说是输在战术上。”

孙翔抬起头看她。

“但你的分析有一个问题。”齐若仪把笔记本翻到第三页，指着其中一个标注，“你看这里，张新杰在这个时间点做了圣诫之光，你标的是‘霸图进攻信号’，这个判断不完全正确。”

孙翔凑过来看。

“张新杰的圣诫之光是一个增益技能，他放这个技能的时机表面上看是在给韩文清加buff，但实际上他是在确认沐雨橙风的位置。”齐若仪用手指点了点图上嘉世队员的位置。

孙翔愣了一下。

“张新杰的战术核心思路是分割，但不是一四，而是一一三。把你和苏沐橙分开，再把剩下的三个人隔在另一边。”齐若仪拿过孙翔的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线，暂停录像，拖动进度条慢速播放，“你看，团队赛开始三分钟后，嘉世的阵型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你在最前，苏沐橙在后方但并不能完全覆盖你的战斗范围，其他三个人在中间被拦住了。”

“等到你的位置和所有队友完全脱节之后，霸图的战术就很简单了。”齐若仪继续说，“张新杰和柔道顶住你，韩文清带着元素法师和神枪手快速清理掉中间三个人，然后形成五打二，带牧师的五打二。”

孙翔没说话，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从这个角度看，张新杰的每一次技能释放，都不是单纯为了辅助团队。他的牧师站位和技能选择，是在引导整个团队的走位，”齐若仪看着孙翔，“这就是战术大师的牧师打法。张新杰在全联盟里立足，靠的从来不是牧师职业的治疗量，是头脑。”

孙翔沉默了一会儿。

“我复盘了五遍都没看出来。”他的声音有点闷。

“因为你习惯从攻坚手的角度看问题。”齐若仪靠在沙发上，“攻坚手看到的是对面的防线在哪里突破，但张新杰的牧师更像是下棋的人，看的是整个棋盘。”

孙翔低头看着笔记本上齐若仪画的那条线，过了好一会儿，他说：“那如果要破这个局，应该怎么办？”

“现在是来不及给你展开讲了，一会儿我要出去。”齐若仪站起来，看了看时间，“何况就你现在这状态，跟你说多了你消化不了，先去补一觉，睡起来我再跟你继续复盘。”

孙翔想说什么，齐若仪垂眸看了他一眼，不容置疑道：“客房在楼上右手边第二间，被子在衣柜里，自己拿。”

孙翔站起来顿了两秒，最后还是拎着背包上了楼。

齐若仪等他上楼之后，回去书房，打开电脑，赵恒发来的最新财务报表跳出来，她点开，一行行往下看，对照刘哥送来的财务单据简单核对。

俱乐部装修的尾款已经付了，设备采购的定金也打了。

她在笔记本上算了一下，到目前为止的总开支，不算买楼的钱，装修、设备、人员工资、前期运营，加起来也已经七位数了。

齐若仪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看了一会儿，除非兴欣挑战赛后直接夺冠，一战封神，不然前期的付出至少要三个成绩不错的赛季才能回本。

钱她倒是不太心疼。

齐家的底子够厚，她这些年的分红并不少，即便俱乐部一直亏，也撑得住五六年，她担心的是时间。

挑战赛的报名窗口早已出了时间表，叶修的君莫笑刚满五十级，距离满级还远，银装更是不知道要凑到什么时候。

人手方面，目前确定的只有老叶、柔柔和她自己。沐橙的合同还在嘉世，等到期也要挑战赛后了。乔一帆的合同在微草，冠军队出身就是最好的背书，他不一定会选择打挑战赛的兴欣。同样不确定的还有包子。

以及唐柔和包子、一帆虽然有天赋，但接触荣耀的时间并不长，缺少对敌经验。

齐若仪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数字，然后圈了圈。

算了，这些事急不来，先把眼下的事情做好。

她收起资料，给刘哥打了个电话：“刘哥，今天网吧那边几点开门？”

“齐总，网吧是中午十二点正式营业。”

“俱乐部呢？”

“俱乐部那边是上午十点十八分，半小时内出发过去就来得及。”

“行，通知一下赵恒和周琳，过会儿俱乐部集合。”

今天的H市天晴得不像话。

齐若仪今天的穿搭比较显眼，一件酒红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搭了件奶白色的高领毛衣，下面是一条深灰色的直筒裤。

车子先到兴欣网吧接叶修、陈果和唐柔。陈果站在网吧门口，也穿了一件大红色的羽绒服，整个穿搭的完成度全靠一张漂亮的脸。

“你今天怎么穿这么喜庆？”齐若仪降下车窗看她。

“开业嘛！”陈果拉开车门坐进来，“你看老叶，他就穿那件破外套。”

叶修从另一边上车，身上还是年前那件深色外套。

“老叶，今天是俱乐部开业的日子，怎么不打扮打扮呀？”齐若仪调侃他说。

“我人往那一站，还不够耀眼的吗？”叶修打了个哈欠，“我说月神大大，动不动荣耀教科书的含金量啊。”

“他是真没衣服。”陈果说，“年前买的那件羽绒服，他穿了两天说太厚了，扔在柜子里。”

“本来就是太厚了，H市没那么冷。”

“只有你这么觉得！”

车子等了一小会儿，苏沐橙和唐柔也来了。

苏沐橙穿了一件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头发散开围在一个正红色的长围巾里，看着既清爽又活力满满。唐柔就简单多了，深棕色大衣，里面是白色毛衣。

“人都齐了，走吧。”齐若仪说。

车子往文化创意产业园开，路上大概二十几分钟。

拐进文化创意产业园的时候，陈果把脸贴在车窗上往外看。园区里已经有好几家公司开了门，有一家做游戏美术外包的门口摆了发财树，隔壁直播机构的玻璃门上贴了财神像，还挂了一串小彩灯。

“这个园区看着挺新的。”陈果说。

“去年才交付的，我们是第一批入驻的。”齐若仪侧头看了她一眼，“你那个表情，跟第一次去游乐园似的。”

“本来就是第一次来嘛，装修完了我还没看过呢。”

叶修脑袋靠着车窗，眼睛半眯着，像是还没睡醒。苏沐橙坐在他旁边，瞄几眼手机再看看外边。唐柔安安静静坐在最里面，看着窗外的园区。。

车子拐进园区最东侧那栋楼。

十六层，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一楼门口摆了两排花篮，是赵恒提前安排的。大门上方的红色横幅写着“兴欣俱乐部开业大吉”。

赵恒和周琳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赵恒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开着，看着正式但不拘束。周琳是浅藕荷色的职业套装，头发挽得利落，手里拿着一个平板。

两个人站在一起，看着倒是十分的带派。

“齐总，陈总。”赵恒迎上来，“一切都准备好了，欢迎。”

陈果被叫“陈总”的时候明显有愣了一下，但这次她没上次那么慌，只有耳朵红了。她扯了扯自己那件大红色羽绒服的拉链，小声跟齐若仪嘀咕：“我是不是该穿正式点的西装来。”

“你穿什么都行，你可是老板啊，陈总。”齐若仪笑着轻撞了一下她的肩膀。

十点十八分，准时放礼花，彩色的纸屑飘了一地。

叶修站在门口仰头看了看这栋楼，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路。

“走吧，进去看看。”齐若仪和苏沐橙一左一右拉了他一把。

一楼大厅。

推开玻璃门进去，最先看到的是前台。白色的台面，不宽，大概两米半左右，台面上干干净净，只放了两台显示器和一盆小小的多肉。背景墙是浅木色的饰面板，中间嵌着兴欣战队的logo。

一个抽象的“兴”字，笔画里藏着一片叶子的形状，远看又像是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焰。

“这个logo比我想象的大。”陈果站在前台前面比了一下。

“赵总监有按墙面的比例放大，”齐若仪走到前台后面，拉开椅子坐了一下，“高度刚好，不会挡视线。”

“这是谁设计的？”苏沐橙凑近看了看。

“logo吗？不知道，”齐若仪说，“果果找人设计了好几版，最后定的这个。”

会客区在右手边，摆了几张浅灰色的布艺沙发和一张圆形的茶几，茶几上放着几本荣耀的官方杂志。会客区角落有一盆琴叶榕，快两米高，叶子油亮油亮的，花盆是素灰色的陶盆。

“这盆琴叶榕长得挺好。”苏沐橙伸手摸了摸叶子。

“毛晓婷挑的。”赵恒在旁边说，“她说琴叶榕好养活，而且叶子形状好看，放在会客区显得大气。”

“绿植都上齐了？”齐若仪问赵恒。

“都上齐了，每层的边边角角和公共区域都放了。选了琴叶榕、虎皮兰和龟背竹等好养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