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全明星周末的场馆比齐若仪印象中轮回的主场馆要大许多，可能是最近几年周泽楷的热度高，轮回战队也随之变得更有钱，所以后来更换了主场馆。

S市作为轮回战队的主场城市，承办这场一年一度的荣耀盛事显然下了血本。

场馆外挂满了巨幅海报，轮回战队的当家选手周泽楷占据了最中央的位置，旁边依次排开的是各大战队的王牌选手：韩文清、叶修、王杰希、喻文州、黄少天……

齐若仪和叶修、陈果、唐柔一行四人抵达场馆的时候，距离开幕式还有将近一个小时。场馆外面已经排起了长队，粉丝们穿着各自支持战队的队服周边，举着手幅和灯牌，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即将开始的比赛。

“这也太夸张了吧。”陈果站在队伍里左顾右盼，语气里满是惊叹，“我上次参加全明星还是第一届，就在家门口举办的，那时候哪有这么多人。”

“荣耀的热度这几年一直在涨。”齐若仪说，“尤其是轮回开始推周泽楷之后，很多出圈的商务，也反过来带动荣耀的热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陈果与齐若仪小声嘀咕着，唐柔在一旁低着头看手机，屏幕上是她刚从论坛上扒下来的新秀挑战赛对阵表。

“新秀挑战赛第一场，元素法师戴妍琦对楚云秀。”唐柔念了一句，“这个戴妍琦是烟雨战队的新人吗？”

“嗯？不是烟雨，是雷霆的，操作可以。”齐若仪接话，“形象也可以，看后续发展吧，说不准雷霆能强势起来。”

四人的座位在观众席的中前排，视角很好，能清晰地看到舞台中央的大型全息投影装置。齐若仪坐下来之后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场馆的灯光正在逐渐调暗，舞台上方悬着一圈环形屏幕，正在播放各大战队的赛季集锦。

“开始了开始了！”陈果忽然兴奋地抓住齐若仪的手腕。

舞台中央的灯光骤然熄灭。

场馆陷入短暂的黑暗之后，一道光柱从舞台正中央升起，紧接着整片舞台被全息投影覆盖。巨大的荣耀LOGO在半空中缓缓旋转，金色的光芒从LOGO中心向四周扩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洒落在观众席上方。

陈果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上。

“这是全息投影？”

“对。”齐若仪说，“听说是轮回今年花了大价钱，把整个舞台都升级了。”

全息投影的效果确实震撼，舞台上的场景不断切换，从冰霜覆盖的雪山到烈焰翻滚的火山，从幽暗的森林到恢弘的城邦，每一个场景都逼真得让人恍惚以为是实景。

随后，一叶之秋、大漠孤烟、王不留行、索克萨尔等等二十三个职业选手先后交替出现，直至最后，一枪穿云出现。

“这玩意儿用在比赛里会怎么样？”齐若仪侧过头，压低声音问叶修。

叶修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全息投影上。

“用在比赛里？”他想了想，“好看肯定是好看，观众体验会提升一大截。但真要运用到实际比赛里，需要解决的问题也不少。”

“说说看？”

“首先是延迟。”叶修说，“全息投影需要大量的数据传输和实时渲染，目前的网络带宽和技术水平还做不到零延迟。职业比赛哪怕多出0.1秒的延迟，都会影响选手的判断和操作。”

齐若仪点了点头：“而且全息投影是否会覆盖选手的视野，如果投影效果太逼真，选手可能会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存在的障碍物、哪些是投影。”

“对。”叶修说，“所以这东西目前只能用在表演和开幕式上。”

坐在旁边的唐柔忽然回过头来，说了一句：“如果观众看到的是全息投影，选手看到的还是原本的屏幕画面，就等于观众和选手的视角互不干涉。”

齐若仪和叶修同时愣了一下。

“你这个角度……”齐若仪琢磨了一下，“是可以尽快实现。”

叶修也点了点头：“确实。如果观众看到的比赛画面是全息投影加强过的，而选手看到的是游戏原画面，那观众体验会提升，但投影会给比赛带来第三方视野，虽然有一点延迟，但像喻文州他们一定能根据这一点延迟来反推。”

“问题虽然很多，”齐若仪笑了笑，“但将来一定会推行全息投影的。”

叶修双手一摊：“反正我们是赶不上这个潮流了。”

全息投影的开幕式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现场的气氛被彻底点燃。当最后一道光柱收回舞台中央，灯光重新亮起的时候，欢呼声震耳欲聋。

开幕式结束后，新秀挑战赛正式开始。

第一场新秀挑战赛是戴妍琦对阵楚云秀。

两人都是元素法师，同职业内战，戴妍琦的操作确实不错，几轮法术对轰打得有模有样，但楚云秀的经验和预判显然高出不止一个层次。

戴妍琦的烈焰冲击刚起手，楚云秀就已经预判到了落点，一个冰墙挡在前面，将火焰和冲击波全部拦下。

比赛进行到第八分钟的时候，楚云秀一记天雷地火将戴妍琦逼入角落，补了一发雷光炼狱结束了战斗。

“比我想象中多撑了两分钟。”叶修评价道，“新人不错。”

“雷霆今年捡到宝了。”齐若仪说，“不过差着点儿经验。”

第一场结束，短暂的间隔之后，第二场新秀挑战赛的双方信息出现在大屏幕上。

魔道学者，高英杰，挑战王杰希。

齐若仪坐直了身体。

“高英杰。”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是之前跟你车轮战的那个魔道学者？”

“嗯，”叶修说，“王大眼的徒弟，倒是很沉稳。”

“徒弟？”齐若仪侧过头看他，“王杰希什么时候收的徒弟了？”

“不是那种正式的师徒关系，就是指导赛打得比较多，算内定的接班人。”叶修拆开一根王大眼这个人，嘴上不说，但对训练营的苗苗从来不吝啬。”

齐若仪的目光重新落回舞台。一个清秀的少年从选手通道走出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他走到舞台中央，朝对面的王杰希鞠了一躬。

王杰希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两人就位，账号卡插入，双方自行分配技能点完毕，两个相差无几的魔道学者一左一右地出现在比赛地图中。

地图是微草擅长的城市废墟，地形复杂，非常适合魔道学者的空中机动。

比赛开始。

齐若仪的目光从一开始就落在王杰希的操作上。

毕竟没有意外的话，高英杰会在王杰希的庇护下慢慢成长，微草还是王杰希更具有威胁力。

她看了不到三十秒，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

“老叶？”

“嗯，他技能点少加了。”叶修的语气笃定，“魔法弹飞行速度比满阶正常速度慢了大概1.5S，寒冰粉的冷却时间长了1S。他的低等级技能没有满阶。”

叶修仔细地看王不留行的每一个动作，片刻之后，又说：“不只少加了技能点。他的飞行节奏比平时慢，有几个转弯的角度也刻意放大了。”

“他想不着痕迹地给高英杰一个战胜他的机会。”

齐若仪的目光从大屏幕移开，落在静音房间里的王杰希身上。微草队长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手指在键盘上平稳地移动，看起来和平时的比赛没有任何区别。

“他做得太隐蔽了，”齐若仪轻声说，“寻常观众根本看不出来他在放水。”

“所以他是王杰希。”叶修说，“他要把这场‘放水’做得跟真打一样，让高英杰觉得是自己凭实力赢的。”

“值得吗？”齐若仪问。

“值不值得，得看高英杰将来能走到哪一步。”叶修说，“如果他将来成了一个独当一面的选手，那今天输掉这一场的价值就远远超过一场普通的挑战赛。”

赛场上，王杰希操作的魔道学者被逼到角落，高英杰忽然加速，扫把在空中划出一道尖锐的弧线，暗影斗篷出手。

这一次，王杰希没有躲开，斗篷笼罩下来，致盲效果触发。

齐若仪看到高英杰的手速在明显提升，少年的操作开始流露出一种不顾一切的锐气，技能释放越来越快，飞行轨迹越来越刁钻，每一击都带着一种“我要赢”的压迫感。

王杰希依然平静。血量在继续下降，百分之二十、百分之十五、百分之十。

扫把高高扬起，一个身影被浮空又落地，血量归零。

现场一片寂静，主持人艰难的找回自己的声音：“本场挑战赛结束，请对战双方来到舞台中央。”

高英杰坐在选手席上，脸上是不可置信的表情，像是完全没反应过来自己真的赢了。他转过头看向王杰希的方向。

王杰希已经从选手席上站了起来。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安静地朝高英杰的方向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来到舞台中央。

叶修率先站了起来，他开始鼓掌。不是那种随意的拍手，而是很认真的掌声，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意。

齐若仪也跟着站起来鼓掌，旁边位置的陈果和其他观众一样不明所以，她轻拉齐若仪的衣角，但齐若仪拒绝落座，继续鼓掌。

齐若仪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舞台左侧的选手观赛区。她看到蓝雨的喻文州站了起来，霸图的张新杰也站起来了，雷霆的肖时钦同样站起来了，他们也在鼓掌，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

“他们都看出来了。”齐若仪轻声说。

“当然。”叶修说。

“王杰希这个人，”齐若仪停顿了一下，“他平时看起来对谁都不太热络，可也会为了给新人信心，愿意在全明星舞台上这样演一场戏。”

“所以他是微草的队长。”叶修说。

微弱的掌声持续了很久，久到王杰希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选手观赛区，才停下来。

第二场挑战赛结束后，第三场挑战赛紧接着开始。

微草战队乔一帆，挑战第一阵鬼李轩。

齐若仪的目光落在“乔一帆”三个字上，心里微微一紧。这个在微草默默无闻的孩子，刚刚在叶修的引导下转职了鬼剑士，不过才一个月的时间，挑战李轩，场面不会好看。

李轩，虚空战队队长，荣耀公认的第一阵鬼。阵鬼这个职业在职业联赛里并不算热门，但李轩硬生生凭借对这个职业的理解和掌控，把虚空带成了一支季后赛常客。

乔一帆挑战他，跨度太大了。

“你觉得他能撑多久？”齐若仪问叶修。

叶修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舞台上那个正在走出来的少年身上。乔一帆穿着一件微草训练营的队服，身形清瘦，侧脸的线条柔和得有些没有攻击性。

“不好说。”叶修摇头轻叹。

齐若仪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舞台中央，两人已经就位。李轩的角色“逢山鬼泣”和乔一帆的角色“一寸灰”进入比赛地图。地图是废弃神庙的一角，灰扑扑的石墙和残破的穹顶组成了一片不规则的战场。

比赛开始。

乔一帆的起手很稳。他按照叶修教给他的思路，先插刀阵，给自己和随后的进攻提供属性加成。一寸灰的刀阵落地，金色的刀魂缓缓升起，力量和智力的Buff覆盖了角色全身。

但李轩的逢山鬼泣太刀平举，竟是鬼斩出手。

黑色的鬼气从刀锋上喷涌而出，直取一寸灰的面门。乔一帆的应对不算慢，他侧身翻滚，堪堪避开了鬼斩的正面，但鬼气的边缘还是扫到了角色肩头，血条掉了一小截。

“李轩的斩鬼比他的阵鬼打得好？”齐若仪愣了一下。

叶修的表情也变得微妙起来。

“不如阵鬼好，”叶修说，“李轩可能是怕翻车，所以今天用的不是阵鬼，是斩鬼。”

斩鬼，鬼剑士的另一种流派。和阵鬼依靠鬼阵控场辅助不同，斩鬼更注重直接输出，技能以鬼斩、月光斩、满月斩为主，打法凶悍直接。

李轩的斩鬼虽然不是他的主职业，但以他对鬼剑士的理解深度，斩鬼在他手里也不会弱到哪里去。

乔一帆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一寸灰的动作出现了一丝迟疑，这个迟疑很短，但在李轩面前，任何迟疑都是致命的。

逢山鬼泣的月光斩出手，半月形的黑色剑气斩破空气，一寸灰被扫中，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两步。李轩跟上一记满月斩，圆弧状的鬼气将一寸灰完全笼罩在内，暗属性魔法伤害叠加，一寸灰的血量骤降四分之一。

“一帆有点懵。”齐若仪说，“他以为李轩会打阵鬼，结果李轩打的是斩鬼，他的准备白费了。”

“李轩本就不是什么好的选择，还不如选个手短的职业展现一下阵鬼的大局意识。”叶修捏了捏鼻梁，“一帆心急了。”

场上，一寸灰被迫转入守势，鬼阵放得越来越急促，冰阵、血阵交替出手，试图用控场来延缓李轩的进攻节奏。但斩鬼的爆发力太强了，逢山鬼泣的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暗属性的侵蚀效果，一寸灰的阵刚放出来，就被李轩的鬼斩直接打散。

前半段比赛，乔一帆几乎是被压着打。

他的血量已经掉到了百分之四十以下，而李轩只损失了不到百分之十。观众开始小声议论，嘈杂细碎的话语充斥着整个场馆。

但齐若仪注意到，乔一帆的操作在变。

经过最初的慌乱之后，一寸灰的动作逐渐稳定了下来。他不再试图和李轩拼正面，开始利用地图里的石柱和废墟做掩护，放阵、躲藏、再放阵、再躲藏。这种战术很保守，也很怂，但它有效。

逢山鬼泣的鬼斩再次斩出，这一次一寸灰提前判断了方向，在鬼气抵达之前一个翻滚躲到了石柱后面。鬼气打在石柱上，碎石飞溅，但没有命中角色。

一寸灰抓住这个间隙，冰阵出手。

冰蓝色的鬼阵在李轩脚下炸开，冰魂从地面涌出，缠绕逢山鬼泣的双腿。减速效果触发，李轩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此时的李轩也意识到自己猜错了，对面的少年就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新人，而不是微草安排来踩着自己上位的。

一寸灰的鬼阵释放越来越精准，冰阵控场，刀阵加持，血阵续航，三个基础鬼阵的衔接流畅。

李轩忽然停了下来。

逢山鬼泣收刀入鞘，然后李轩在公频里打了一行字：“阵鬼？”

片刻之后，一寸灰也在公频里回了一个字：“嗯，请前辈指教。”

李轩没有再打字。

逢山鬼泣的太刀再次出鞘，这一次，打法变了。李轩不再用斩鬼的凶悍打法强攻，而是回归了阵鬼合适的节奏。

刀阵起手，冰阵控场，暗阵封锁视野。他在一寸灰面前打了一套完整的阵鬼连招，节奏不快不慢，但每一个阵的落点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乔一帆的反应也变了。在经历了前半段的压制和中间段的挣扎之后，现在的一寸灰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节奏。

他不再害怕李轩的进攻，甚至开始尝试在李轩的阵与阵之间寻找反击的机会。冰阵对冰阵，血阵对血阵，两个鬼剑士在废弃神庙的废墟中展开了一场罕见的阵鬼内战。

场馆里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原本略显沉闷的比赛忽然变得好看起来了，观众们开始讨论两个阵鬼之间的博弈，有人甚至开始给乔一帆鼓掌。

最终还是李轩赢了，但这场指导赛也够乔一帆学习一阵子了。

“比赛结束！逢山鬼泣获胜！请双方来到舞台中央！”

乔一帆没听李轩说了什么，心中只觉得自己打的很烂。混过了赛后采访，他转身，朝选手通道走去。

齐若仪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心酸，同样的年龄，一个一路坦途，另一个却要经历坎坷。

“他说不定会直接离场。”叶修说。

“去找他？”齐若仪站起来。

叶修看她一眼，也站了起来：“你知道他去哪边？”

“选手通道只有两个出口，一个通向后场休息区，一个通往停车场。”齐若仪说，“一人一边吧。”

叶修点点头，直接同意齐若仪的说法，站起来从另一侧的通道离开了座位区。

齐若仪穿过观众席，快步走向选手通道的方向。她避开人群，绕到了通往停车场的走廊，在尽头处停了下来。

走廊很长，灯光昏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气味。齐若仪靠在墙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安静地等着。

三分钟过去了，没有人。

五分钟过去了，还是没有人。

齐若仪收起手机，转身往回走，可能是她猜错了。她回到场馆的时候，第四场新秀挑战赛已经开始好一会儿了。

舞台上，唐昊和林敬言正在激烈交锋。唐昊的挑战宣言已经在网上刷屏了，那句“以下克上”被反复提起，喜欢这种风格的人夸他有胆量，讨厌的人骂他目中无人。

此刻在赛场上，唐昊的操作也确实配得上他张狂的宣言，打得极凶，林敬言在唐昊的猛攻之下显得有些被动。

“我跟一帆聊了几句。”齐若仪坐下来没多久，叶修也回到了座位上。

“一帆鬼剑士输给李轩不丢人，毕竟是第一阵鬼。”齐若仪的目光落在叶修脸上，“他还年轻，别钻牛角尖。”

叶修看着手中被陈果塞过来的棒棒糖，轻笑道：“哥开解过他，年轻人是可以输的嘛。”

场上比赛结束得比预想中要快。

唐昊一个霸王连拳收割了林敬言最后的血量，胜利的字样在屏幕上弹出，唐昊从选手席上站起来，朝舞台下的观众挥了挥手，姿态张扬得像一头刚刚捕猎成功的野兽。场馆中充斥着唐昊粉丝的疯狂乱喊。

两人在舞台中央略一握手，唐昊口中还是那句“以下克上”。

齐若仪看着林敬言的背影，眉头皱得很紧。“他连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给林敬言。”她说。

“别生气，年轻人嘛。”叶修说。

场馆内的灯光再次切换，大屏幕上开始滚动第五场挑战赛的对阵信息。齐若仪低头喝了一口水，然后听到主持人用高亢的声音念出了第五场挑战赛的挑战宣言。

“第五场新秀挑战赛！嘉世战队，孙翔，挑战霸图战队，韩文清！”

“孙翔选手的挑战宣言是——”

主持人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念错。然后他抬起头，将那句话完整地念了出来：

“为嘉世和霸图，一叶之秋和大漠孤烟多年的宿怨，做一次了结。”

整个场馆安静了一瞬。

齐若仪手中的水杯停在半空中。

她慢慢的抬起头，目光落在舞台中央大屏幕上孙翔的ID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温和的神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得很低、却烧得很旺的怒意。

她放下水杯，动作很轻，但杯底碰到扶手的时候还是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

“他在说什么？”

嘉世粉丝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有兴奋的，也有质疑的。兴奋的人在喊“打倒韩文清”，质疑的人在喊“凭什么”。

陈果是前者。

“果果，可以了。”齐若仪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阻止陈果兴奋过头。

齐若仪的目光还停留在屏幕上，她的语气平静，但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让陈果下意识地闭上了嘴。齐若仪的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僵硬。

叶修没有说话。

他也在看着屏幕上的孙翔，脸上的表情出乎意料地平静。没有愤怒，没有不屑，也没有惊讶。他只是看着，像是在观察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人。

“年轻人真挺敢说的。”叶修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不生气？”齐若仪压着声音问。

“不生气，”叶修说，“他说出口的话，要自己承担后果。”

赛场上，孙翔已经走上了舞台。

他穿着一件嘉世的队服，红色的外套在聚光灯下很扎眼。他的表情很认真，眼神里带着一种少见的凝重。齐若仪注意到他的手在身侧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

韩文清也走上了舞台。

霸图队长的身形一如既往地挺拔，宽阔的肩膀和沉稳的步伐在聚光灯下显得格外有分量。他的表情冷硬，目光落在孙翔身上的时候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在看一个即将交手的对手。

“大漠孤烟，”齐若仪轻声念着屏幕上的ID，“一叶之秋，这两个ID放在一起，确实让人觉得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的单人赛。”

联盟初成立的时候赛制和现在并不完全相同，那几年经常可以看到一叶之秋和大漠孤烟的担任对决，后来比赛改制增加了擂台赛，他们二人守擂的时候居多了。

“他赢不了老韩，”叶修说，“除非老韩出现很大的错漏”

齐若仪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她赞同叶修的意思，韩文清的实力并未变弱，而孙翔终究是新人，经验不足。

比赛开始。

地图是最简单的擂台，没有任何障碍物，纯粹的硬碰硬。一叶之秋战矛平举，大漠孤烟拳套微抬，画面静止了一秒。

两个角色同时动了。

齐若仪看着屏幕上的战斗，原本紧皱的眉头在比赛开始三十秒之后，微微松开了。

“他是在认真冷静地打。”她说。

“嗯。”叶修的语气里也有了一丝意外，“他没有一上来就莽，有进步啊。”

一叶之秋的起手是天击，但这一记天击的幅度很克制，战矛挑起的角度恰到好处，既试探了大漠孤烟的防御习惯，又为自己保留了一旦被反击就能立刻后撤的空间。

大漠孤烟的回应很硬，一个前踢将战矛震开，拳法家的前踢发招收招都在一瞬间，韩文清用这个最快技能直接封死了孙翔后续连突的可能性，然后没有后撤拉开距离而是直接向前。

“天击起手，龙牙接不上，连突被前踢断，孙翔一上来就被看透了。”叶修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但有意思的是他没有急着变招。”

双方风格不一样，但实际都是互换试探性的攻击，没有人冒进。

“这不像孙翔的风格，”齐若仪说，“他之前打比赛不是这样的。”

叶修侧头看了齐若仪一眼：“月月啊，你觉不觉得对孙翔小同志有那么一点偏见？”

齐若仪一怔，继而面色如常道：“我确实对他有迁怒和偏见，我的心态放不平，那可是一叶之秋。”

叶修笑笑，他的心态同样也是不平的，可他不会迁怒到孙翔身上，也许是接触的还不算多，所以他看孙翔只是一面之交的后辈罢了，远没有齐若仪那么真情实感。

赛场上，试探阶段结束之后，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一叶之秋的连招越来越快，天击、龙牙、连突、落花掌，四个低阶技能在孙翔的操作下衔接得行云流水。各色炫纹从战矛却邪的尖端射出，然后在大漠孤烟身上炸开，光影效果繁复绚丽，看久了让人眼花。

但叶修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比赛，盯着双方的血条和位置偏移。

“孙翔的炫纹发射时机卡得很好。”叶修说，“没有浪费任何一个增益窗口，这是他之前做不好的细节。”

齐若仪点头：“他压了老韩的走位。”

拳法家的技能没有战斗法师那么花哨，韩文清出招的频率也不算快，但每一击都精准得在一叶之秋连招衔接的间隙里切入。

“老韩的经验比孙翔多太多了。”齐若仪说，“孙翔的套路有点老，但还是仗着手速打出了一点优势。”

“孙翔比之前打得好。”叶修说，“如果是之前的他，被这样打断几次，早就崩了。但他现在还在找机会。”

双方的血量都在稳定下降。百分之七十、六十、五十，当血量同时跌入百分之四十的时候，韩文清忽然提速了。

大漠孤烟的鹰踏出手，身形临空飞跃，双脚连续踩击一叶之秋的胸口。孙翔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变奏，他的操作顿了一瞬，一叶之秋被鹰踏踩中三次，血量骤降百分之十。

叶修突然说：“老韩前面一直没有用鹰踏的位移压制，现在突然变节奏，孙翔的反应慢了半拍。”

但也就是在这一瞬间，齐若仪看到了孙翔的应对。

一叶之秋做了一个假动作，拧身后撤，实际上战矛反向背身刺出。

“他是故意的。”齐若仪轻声说。

大漠孤烟的血量下降到了百分之三十。一叶之秋的血量还剩百分之三十五。

大漠孤烟先一叶之秋一步进入了斩杀线。

大漠孤烟没有受身，但从地上站起来的动作比预想中要快，他的起身速度来自于拳法家的钢筋铁骨抵消了僵直。大漠孤烟站起的瞬间，伏虎腾翔已经出手直取一叶之秋的胸口。

孙翔没有躲。

一叶之秋战矛蓄力，龙头在矛尖凝聚成型。

伏龙翔天！

两个大招同时出手。

叶修的声音忽然绷紧了：“伏虎腾翔不全是用来打伤害的，你看大漠孤烟的落点。”

就在伏龙翔天的龙头咬住大漠孤烟的瞬间，韩文清衔接了鹰踏的第二段踩击。

这本来是违和的操作逻辑，伏虎腾翔是爆发性位移技能，落地之后自带强制倒地判定，但韩文清在伏虎腾翔的空中阶段取消了技能，也就没有落地判定的小僵直，然后在空中用了鹰踏。

结果就是大漠孤烟完美避开伏龙翔天后，蓄力千斤坠，而一叶之秋现在正是收招的僵直阶段。

暴击！巨大的冲击将一叶之秋血量清零。

“比赛结束！大漠孤烟获胜！”

场馆里响起了一片混杂着惊呼和叹息的声音，导播在比赛结束的瞬间迅速切入回放，慢动作将最后的交手分解。

“伏龙翔天如果命中，大漠孤烟的血量会直接归零。”齐若仪说，“孙翔还是缺乏经验，他不知道可以用龙抬头。”

叶修没有说话，龙抬头是他研究出来的，一种可以在出招过程中调整伏龙翔天技能方向的精细操作，难复刻却也不是完全复刻不了。孙翔的操作很强，他知道龙抬头之后，肯定是能复刻的，这一场失败的关键就在于他并不知道这一技巧。

回放结束，屏幕定格在大漠孤烟收拳站立的画面。韩文清的血条停在百分之五，一叶之秋的角色已经消散。

大屏幕上的回放已经结束，画面切回了现场镜头，对准舞台中央的两位选手

韩文清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他拿起了手边的话筒：“小朋友们现在就想要改朝换代，还嫩点儿。”

场馆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和议论声。韩文清的话说得很平淡，可平淡本身就是一种分量。

韩文清侧头看着的孙翔，继续说：“不过，你今天打得不错……”

孙翔脸上的表情复杂，他的嘴唇抿得很紧。

“但如果是叶秋的话，最后的伏龙翔天不会落空。”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场馆里的窃窃私语在短暂的沉默之后骤然拔高。观众席上的议论声、记者的快门声、解说席上的惊呼声混杂在一起，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齐若仪猛地攥紧了扶手，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这一瞬间加快了一拍，但她立刻稳住了情绪，目光落在韩文清身上。

孙翔手中的话筒还亮着灯，主持人在旁边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不该收回话筒。整个场馆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年轻人身上，等待着他的反应。

孙翔抬起手：“今天我输了，”声音从场馆的音响里传出来，有些沙哑，“输得无话可说，但明天则未必。”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朝选手通道走去，没再回到嘉世的选手席。

齐若仪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通道里，拿出手机，给孙翔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打得很冷静。节奏控制的很不错。”

消息发出去大约三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孙翔的回话很短：“但我输了。”

齐若仪看着这四个字，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输赢确实不一样。输了就是输了，但你今天输得跟之前不一样。你应该能感觉到。”

这一次，回复来得更慢。

对话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三次，最后只发过来一行字：“我会再看一遍录像。”

齐若仪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放下了。

叶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给谁发消息呢，这么开心？”

“孙翔。”齐若仪扭头朝叶修笑笑。

叶修没有过多追问。

场馆里的喧嚣还在继续，工作人员正在清理舞台，为下一个环节做准备。但齐若仪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舞台上了。她的目光越过人群的头顶，落在场馆上方那个巨大的荣耀LOGO上，心里在想着刚才那场战斗的最后几秒。

伏龙翔天的龙头如果稍微偏移那么一点点角度，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但她知道，这个问题没有意义。比赛已经结束了，孙翔输了，韩文清赢了。这就是结果。

只留下韩文清最后那句话，像一根针一样扎在所有人心里。

“如果是叶秋的话……”

齐若仪忽然侧过头看向叶修。

叶修坐在那里，手边放着一瓶没拧开的水，表情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普通的比赛录像。

“老叶。”齐若仪叫了他一声。

“嗯？”

“你刚才听到韩文清说什么了吧？”

“听到了。”

“你什么感觉？”

叶修想了想，拧开那瓶水喝了一口：“他说得对。”

齐若仪盯着他看了十几秒，没有说话。然后她转回头，重新看向舞台，嘴角弯起了一个很大的弧度。

第一天的全明星周末就这样结束了。散场的时候，观众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讨论的话题五花八门。

有人在聊高英杰赢过王杰希那一场，有人在争论唐昊的流氓是不是真的已经强过了林敬言。但提到最多的还是最后一场，孙翔和韩文清打的那一场。

“孙翔真的差一点就赢了。”

“差一点而已，韩文清还是稳。”

“但韩文清最后提叶修那句话……你们说他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孙翔想接叶修的班还早了八百年。”

齐若仪走在人群里，听着周围的议论声，没有加入讨论。她的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是孙翔发来的消息。

“你还在场馆里吗？”

间隔很短又是一震：“还在的话，能不能等我一下？我想跟你复盘一下刚才的比赛。”

齐若仪停下脚步，想了想，回了一句：“明天吧。你今天先回去休息，把录像看了，有什么想说的明天再说。”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以为孙翔会坚持一下。但对方只是回了一个“好”，后面跟了一句“晚安”。

齐若仪看着那个“晚安”，觉得今天的孙翔确实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他会说“打输了”，然后说“我会再看一遍录像”。

几人走出场馆的时候，S市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黄浦江的水汽和城市夜晚特有的那种混合了尾气与烟火气的味道。陈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整天的情绪都吐了出来。

“明天的活动是什么？”唐柔问。

“明天是互动环节，和观众一起玩的那种。”齐若仪说，“跨栏赛跑、打飞碟之类的小游戏。”

“跨栏赛跑？”陈果的眼睛亮了起来，“沐橙会参加吗？”

“肯定有沐橙的。”

“那我可以报名吗？”

“你可以试试看。”

陈果立刻掏出手机开始查报名方式，唐柔在旁边安静地走着，叶修走在最后面，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齐若仪放慢脚步，和他并排走。

“老叶。”

“嗯？”

“如果今天打那一场的是你，伏龙翔天会怎么放？”

叶修把那根烟从嘴里拿下来，想了想，说：“不一定会放伏龙翔天。战斗法师的大招不是只有伏龙翔天。如果是我，在韩文清用伏虎腾翔踩下来的时候，我可能会用豪龙破军换血。”

“豪龙破军？”

“豪龙破军的收招速度比伏龙翔天快，没有僵直。打完了还可以接一个圆舞棍把对方抓回来继续输出。伏龙翔天虽然伤害高，但收招太慢了。如果伏龙翔天没有杀死对方，对方在你收招的时候反击，你连躲的机会都没有。”

齐若仪沉默了一会儿，说：“所以你觉得孙翔最后输的那一下，不是因为伏龙翔天打偏了，是因为他不该用伏龙翔天？”

“也不是。”叶修说，“他用了伏龙翔天，那一下也确实差点击杀韩文清。他的判断在那个时刻不算错。错的是他没有计算韩文清鹰踏的第二段接千斤坠的必然暴击。”

“你觉得他能算到吗？”

“以他目前的水平，他不会去算。”叶修说，“所以他才需要更多的比赛。”

齐若仪没再追问了。

第二天，全明星周末的互动环节如期举行。

舞台的布置和第一天截然不同。跨栏赛跑是今天第一个环节，舞台中央铺设了一条长约三十米的虚拟赛道，赛道上有随机出现的障碍物和加速点。选手和观众需要操控游戏角色在赛道上奔跑、跳跃、躲避障碍物，最先到达终点的获胜。

明星选手周泽楷站在舞台中央，被聚光灯照着。他今天穿着轮回的队服，看起来比平时更低调，主持人问了他三个问题，他回答了六个字，最经典的三连句。“嗯”、“对”、“还行”。场下观众的互动热情却不减分毫。

“接下来是抽选环节！”主持人举起了一个电子抽选器，“我们将从现场观众中随机抽取五位上台，与周泽楷选手一起进行跨栏赛跑！”

大屏幕上的观众座位号开始滚动，数字跳动了几秒之后定格在了一排座椅的区域。

“E区，第七排，十六号！”

齐若仪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座位扶手上贴的编号贴纸，赫然是E-7-16。

“是你！”陈果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得拍了一下齐若仪的肩膀，“上上上！”

齐若仪站起来的时候还有些恍惚，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报名过这个环节。但转念一想，全明星周末的观众入场时都会自动登记座位号，抽选环节就是从所有观众中随机抽取的，不需要提前报名。

她跟着工作人员的引导走下了观众席，穿过一段通道，来到了舞台边缘。灯光打在她身上的时候，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主持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阵。她的长相、穿搭和气质显然让主持人的职业惯性在那一刻高速运转起来。

“这位观众朋友看起来很面熟啊，不是第一次来全明星周末了吧？”

齐若仪接过话筒，声音平稳：“来过几次。”

“哦？那是资深观众了！”主持人说，“那请问你最喜欢的选手是谁？”

齐若仪想了想，回答道：“他已经退役了。”

主持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像是在快速判断这句话的分量。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顺着话头接了下去：“退役的选手也是荣耀的一部分嘛！那请问你主玩什么职业？”

“牧师。”

主持人的笑容又僵了一瞬。

“牧、牧师？”主持人重复了一遍，“全明星周末上来的观众朋友大多都是输出职业呢，主玩牧师的可不多见。”

齐若仪笑了笑，没有多做解释。主持人识趣地没有再追问，把话题拉回了比赛环节上。

“那好！既然这位观众是牧师玩家，今天来体验一下其他职业也不错的，轮回战队为这次互动环节准备了全职业的满级账号卡，你可以自由选择！”

齐若仪的目光在列表上扫过，停在了其中一个职业上。

“弹药专家吧。”

主持人愣了一下：“弹药专家？这个职业和牧师差距有点大……”

“远程职业的体验感很好。”

齐若仪没有说更多，她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账号卡，在指定的机器上插卡登录。角色出现在赛道起跑线上，是一个穿着皮甲的弹药专家，ID是一串随机生成的字符。

旁边的另外四位观众也陆续就位了，职业各不相同。周泽楷的角色一枪穿云站在最右侧的起跑线上，神枪手的银武在灯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芒。

“三、二、一、开始！”

倒计时结束的瞬间，齐若仪的手指动了。

她没有像其他观众那样第一时间操控角色往前冲，而是先换弹夹，冰弹。弹药专家的弹夹切换在一瞬间完成，然后她操控着角色，在起跑后的第二个障碍物前，朝前方地面开了一枪。

冰弹触地，路面凝结出一小片冰霜。这个技能不减速选手角色，只减速障碍物？

齐若仪在做的事情其实挺有趣，她用冰弹的减速效果影响了障碍物的运动判定，让后续第二组障碍物的下落速度变慢了那么零点几秒。

周泽楷是第一个注意到这个变化的人。

一枪穿云的步伐微微一顿，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但也就是这一顿，让齐若仪的角色从侧方超了过去。

然后，她来了她来了，她带着烟花走来了。

弹药专家的技能在她手中被拆解得恰到好处。

浮空弹打向空中，爆炎弹洒在赛道边缘，撞击式手雷丢在障碍物生成点上，每一步操作都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用光影效果干扰判断。

紫色的烟雾、金色的火焰、刺眼的闪光弹，各种技能的光效在赛道上交织成一片混乱的视觉网。

“哇哦！”主持人的声音从解说的麦克风里传出来，“这位观众选手的攻击性非常强！她正在用弹药专家的技能干扰周泽楷选手和其他观众的路线判断！”

场馆里的观众发出了一阵惊叹和笑声。有人开始为齐若仪鼓掌，有人在大喊“好厉害”，还有人已经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周泽楷的应对很从容。

一枪穿云的滑铲和回旋踢用得极其精准，每一次都能恰好穿过齐若仪布下的光影干扰区域。神枪手的枪体术在周泽楷手中简直像一种艺术，射击与格斗的切换流畅得没有一丝缝隙。

但齐若仪也没有落后太多。她对弹药专家这个职业的理解显然超出普通观众的水平。

冰弹减速、爆炎弹灼烧、烟雾弹遮蔽视野，每一个技能的释放时机都经过精确计算，像是在下一盘棋。

最终周泽楷还是第一个到达了终点。一枪穿云冲线的那一瞬间，齐若仪的角色距离终点还有大约两个身位。

第二名。

在用非主职业的情况下，她只比顶尖职业选手落后两个身位。

“赢了！”主持人高声宣布，“周泽楷选手获得第一名！不过这位观众的表现也非常精彩！请问你之前玩过弹药专家吗？”

齐若仪从读卡器上拔出账号卡，接过话筒，平静地回答：“玩过一点。”

“玩过一点就能打出这种效果？！”主持人回头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回放，“你的冰弹用得特别准，还有那个爆炎弹丢在障碍物生成点上的操作，简直像是提前预判了障碍物的位置一样。”

齐若仪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太多。

舞台上的其他不认识齐若仪的职业选手也在小声交流。

霸图的张新杰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齐若仪身上停了几秒。蓝雨的喻文州偏头和身旁的黄少天说了句什么。

主持人显然也收到了后台导演的示意，他往前凑了一步，带着一种试探性的语气问了一句：“这位观众，你的弹药专家玩的很好啊，有没有考虑过来轮回试训？”

场馆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起哄声。

齐若仪看着主持人，语气不急不缓：“我的主职业是牧师。”

主持人又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齐若仪已经把话筒递还给了工作人员，转身走下了舞台。

她回到座位的时候，陈果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语气里全是兴奋：“月月你也太厉害了！你刚才那一手冰弹差点让周泽楷摔倒！”

“不至于的。”齐若仪坐下来，“周泽楷的反应速度很快，他不会因为一层冰霜就摔跤。我只是想试试看，弹药专家的技能用在赛跑里能不能有一点效果。”

“何止一点效果！”陈果的声音比刚才又高了八度，“你没看到张新杰和喻文州都在看你吗？他们肯定都想拉你去试训！”

“让他们想吧。”

叶修侧过头看了齐若仪一眼，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弹药专家的光影用得不错。张佳乐看到你刚才那段操作，说不定想收你当徒弟呢。”

“说的是啊！”

一旁是叶修假模假样的调侃，另一旁是陈果真心实意的附和，齐若仪统统以微笑回之。

第二个环节，舞台上的抽选还在继续。这次抽选的明星选手换成了苏沐橙。她穿着嘉世战队的队服，笑吟吟地站在舞台中央。

陈果在观众席上双手合十念念有词，然后苏沐橙喊出了她的座位号。旁边的唐柔也被抽中了。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站起来往舞台方向走。

苏沐橙显然早就知道会被抽到谁了。她朝陈果和唐柔眨了眨眼睛。

“欢迎欢迎！这两位美女是认识的吗？”

陈果接过话筒：“我们是朋友！”

苏沐橙笑得很开心：“那你们要不要和我组队一起打一个小副本？很简单的，就是全明星周末专门为互动环节设计的那种。”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苏沐橙带着陈果和唐柔在台上打了一个小型的趣味副本。陈果的枪炮师打得很随意，唐柔的战斗法师倒是认真得像是在打正式比赛，苏沐橙的枪炮师轻松游走在副本小怪的包围圈里，时不时指点两句。

“炫纹的发射时机可以再提前一点。对，就是这样。”

“这个位置不要放激光炮，小怪会从侧面绕过来。你先用格林机枪压制一下再放大招。”

齐若仪在台下看着三个人在舞台上玩得不亦乐乎，心里觉得挺奇妙的。苏沐橙和陈果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两个人意外地合得来。唐柔虽然话不多，但在游戏里和苏沐橙的配合已经很默契了。

叶修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转头看着齐若仪。

“好看吗？”他问。

“好看。”齐若仪说，“沐橙带果果和柔柔打副本的样子，让我想起当年她在嘉世带新人的时候。”

“她一直很会带人。”叶修说，“比她表面上看起来更会。”

第三个环节上来的明星选手是黄少天。这位蓝雨的王牌剑客一上台就开始说个没完，主持人插了五次话都没成功打断他。最后还是喻文州在台下轻轻说了一句话，黄少天才依依不舍地收住了话头。

黄少天参与的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他的个人风格，话多、动作多、表情多，整个舞台气氛活跃得像开了三倍速。

“黄少天真的太吵了。”陈果捂着耳朵说。

“但他很适合这个环节。”齐若仪说，“全明星周末需要有他这样的人来炒热气氛。”

“也是。”陈果想了想，“他比周泽楷适合。”

互动环节结束之后，场馆里的灯光再次调暗。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下一环节的宣传短片，也是从第一届全明星周末开始一直保留到现在的经典环节：职业选手和普通玩家的对战。

“这个环节才是全明星周末真正的精髓。”叶修说。

“以前这个环节叫‘观众挑战赛’。”齐若仪说，“后来因为新秀挑战赛单独分出去了，这个环节就改成了职业选手随机抽取现场观众进行对战。不过本质上还是一回事，让普通玩家有机会和职业选手打一场。”

“你想上去打吗？”叶修问。

“如果我能抢到的话，可能会吧。”

这个环节的明星选手是轮回战队的剑客杜明。杜明走到舞台中央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轻松的笑意，主持人介绍他擅长的是剑客职业，银武和操作在轮回都是顶尖水平。

“接下来是现场抢拍环节！”主持人举起一个灯牌，“当杜明选手喊停时，最快拍下按键的观众，将获得上台和杜明选手对战的机会！”

屏幕亮起，显示出最快拍下按键的玩家座位号。

主持人愣了一下，低头重新确认：“请这位幸运观众再次上台！”

唐柔走上舞台，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账号卡，插卡登录。职业选择界面跳出来的时候，她没有犹豫，直接选了战斗法师。

杜明也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他看了一眼唐柔的角色ID，又看了一眼加点，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这个观众的加点甚至谈不上好，过于偏爱低级技能打出什么样的效果？

倒计时结束，比赛开始。

第一局的走向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唐柔的操作速度明显超出了杜明的预估，天击和龙牙的衔接快得不像是一个普通玩家能打出来的水平。杜明被压制了几秒钟，等他反应过来想要认真对待的时候，唐柔的落花掌已经推出了最后一击。

第一局，唐柔赢。

全场哗然。

杜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坐直身体，重新握紧鼠标，第二局没有任何保留。轮回王牌剑客的实力在这一局里完全展现出来，拔刀斩、三段斩、升龙斩的连招打得唐柔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第二局，杜明赢。

第三局开始前，杜明以为自己会轻松拿下。但他低估了唐柔的学习能力。她在第二局里被压制的那些操作，在第三局里全部变成了应对措施。杜明的三段斩刚起手，唐柔的圆舞棍已经预判了他的落点。

第三局，唐柔再胜。

杜明放下鼠标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变了。他看向主持人，又看向唐柔，然后说了一句话：“能不能再打一局？”

这句话说出来，场馆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按照规则，三局两胜已经结束了，杜明输了，唐柔赢了。但杜明主动要求再打一局，这已经不是规则的问题了。

工作人员走到舞台边缘，和杜明低声交流了几句。杜明的表情很坚持，他显然不想就这样结束。

齐若仪站起来的时候，陈果拉了她一把：“月月，你去劝柔柔下来吗？”

“我去看看。”

齐若仪走下观众席，绕到舞台侧面的后台区域。她走过一段狭窄的走廊，推开选手休息室的门，看到唐柔坐在一张椅子上，面前是一瓶没拆封的矿泉水。她的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在微微发抖。

“手酸了？”齐若仪走到她身边，蹲下来，拉过她的手。

唐柔的手指冰凉，指尖的肌肉绷得很紧，是长时间高强度操作之后的典型反应。

“你刚才打第三局的时候，圆舞棍那一下转得太狠了。”齐若仪一边说一边开始给唐柔做手操。她的大拇指从唐柔的掌心开始，沿着掌骨的走向缓慢而有力地推过去，然后依次按压每一个指节，从前到后，从拇指到小指，力道不重不轻。

“你的手速在第二局被打乱了一次之后就一直在提，第三局你虽然没有觉得哪里痛，但是肌肉已经在跟你抗议了。”

唐柔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在齐若仪的手里慢慢放松下来。

“柔柔，你已经赢了。”齐若仪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三局中，你赢了第一局和第三局。这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结果了。你不需要再打第四局，没有人会因为你拒绝而觉得你做得不对。”

唐柔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我知道。”

齐若仪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她的眼睛：“你是真的知道，还是只是嘴上知道？”

唐柔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杜明在对面开了扬声器喊话，问敢不敢接第四局。

唐柔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齐若仪感觉到她手里的肌肉又绷紧了一瞬，接下挑战。又是两局速度很快的对局过后，唐柔的手已经开始抖了，但两人还是迅速开了下一局。

唐柔被打推之际，门被推开，叶修走了进来。

“让我来。”叶修说。

唐柔抬起头看他。

“你继续打下去有什么意义吗？”叶修的语气很平淡，“如果只是为了打赢他，那么你一开始就做到了，剩下的，我来。”

叶修走到电脑前，接手了打到一半的战局。

唐柔用的这个战斗法师账号，加点混乱，装备一般，技能可以说是没有任何搭配，一个比普通还差一点的战斗法师。

然后他开启了扬声器。

“杜明是吧？主力累了，剩下的半局我和你打。”

场馆里的气氛在这一刻像被点燃了一样，观众被这不同寻常的一幕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然而叶修的操作一上来就让所有人愣住了。

他用那个加点混乱的战斗法师，打出了强压制力的操作。

杜明的剑客三段斩刚起手，叶修的战斗法师已经提前预判了他的落点，一个侧移躲开斩击范围，然后反手一记天击。

浮空。

杜明连忙在空中调整身位，试图用格挡落地。但叶修没有给他机会。战矛连突，两段直刺精准地打在剑客的腹部，然后落花掌推出。杜明被击飞的瞬间，叶修的战矛已经再次刺出，龙牙命中，僵直效果锁住剑客的动作。

遮影步。

解说台上的解说员愣了一秒才喊出这个词：“遮影步！这个战斗法师竟然能对职业选手打出遮影步！简直匪夷所思！”

解说员的话没说完，场馆里好几个职业选手已经站了起来。

叶修没有停。

战矛蓄力，尖端凝聚成型，龙头昂起，气势凌厉得像是要撕碎屏幕。

这一幕太熟悉了！

昨天孙翔对战韩文清的时候，也用过同样的招式。同样的起手，同样的蓄力节奏，同样的龙头朝向。

杜明的剑客试图用银光落刃改变身位。剑客的身体在空中微微偏移，原本笼罩在伏龙翔天攻击范围内的位置正在快速脱离。

但叶修在伏龙翔天出手的最后一秒，他的指尖在键盘上做了一个微调。

这个微调幅度极小，那颗已经凝聚成型的龙头，在最后一刻歪了一下，偏移原本的轨迹，以一个细微的弧度调整方向，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在剑客身位偏离的瞬间追了上去。

龙头狠狠撞在剑客的后背上，剑客的血量大幅下降。

场馆里安静了一瞬，韩文清的声音从选手席上清晰地传了出来：“龙抬头？是谁在比赛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