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不愧是重金包的团，代练团队那边很给力，山露月的排名稳在了神之领域的牧师榜第五名，没进前三，依然也拿到了足够多的材料。齐若仪将这些材料全部存入了仓库，留待日后使用。

而君莫笑最终以第十区第一名的好成绩结束了圣诞活动。

圣诞活动结束，紧接着就是元旦。

元旦的活动风格和圣诞完全不同，不再是打打杀杀刷怪抢排名，变成了一系列趣味性的小游戏。堆雪人、放烟花，还有一些简单的趣味副本挑战，奖励一般，但有趣程度直线上升，还可以兑换一些奇奇怪怪的小挂件。

奖励一般，叶修对元旦活动的兴趣就不大了，唐柔也觉得打打杀杀比猜灯谜有意思，包子更是直接说“让我动脑子不如让我去打怪”。所以元旦活动他们几个都没参加。

倒是陈果兴致很高。

“月月，元旦活动你参加吗？”陈果问齐若仪。

“还没想好，怎么了？”

“一起玩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齐若仪想了想，最近确实没什么重要的事，趣味小游戏随时可以喊停。

元旦活动的趣味小游戏分散在神之领域的各个主城，每个城市都有不同的活动。堆雪人是在冰原区域地图的主城中，玩家需要收集雪球和装饰物，堆出一个完整的雪人。

这个活动看起来简单，实际上很考验耐心。

雪球要一个一个地搓，大小要均匀，装饰物的摆放位置也要对称，不然系统判定不合格。

齐若仪刚堆成功一个雪人，一个身影缓缓浮现在【有凤来仪】和【逐烟霞】的身旁。

“嚯，这堆雪人的活动还能召唤BOSS？”陈果惊到。

其实并不是，来者ID【回翔天壤】，是孙翔的小号。

齐若仪和孙翔曾刷出过一个绑定挂件，每七天可以传送到对方身边一次，孙翔传送来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齐若仪堆雪人。

那边陈果堆了三次都不合格，气得差点摔键盘。孙翔也下手尝试堆了两次，两次都是距离成功只差一步，只有齐若仪堆好了一个又一个。

“月月，你怎么堆成功的？”陈果凑过来看她的屏幕。

“果果你慢一点堆。”齐若仪指着屏幕说，“刚才这个雪人堆的时候，头太大，身体太小，就会掉脑袋。还有那个胡萝卜鼻子，要插在中间点，围脖颜色也要染成鲜红色。”

“这么严格？”

“趣味小游戏嘛，没难度就没趣味啦。”

烟花活动是海边区域地图的专属活动，渔村、小岛都可以，玩家通过元旦活动的趣味小游戏获得游戏代币，再去NPC处兑换购买各种烟花，在沙滩上燃放，根据烟花的价值评分获得奖励。这个最轻松，不需要动脑子，也不需要什么操作，就是看谁买得起更贵的烟花。

而孙翔不语，只是一味地跟随。

摆放烟花等待点燃的空档里，陈果私聊齐若仪。

【逐烟霞】：月月，一直跟着我们的是谁啊？

【有凤来仪】：果果，算是我徒弟，不用管他。

齐若仪知道孙翔因为上次她说的话在闹别扭，但她说的话有错吗？并没有。就算论交情，那也是她和叶修更深厚，所以齐若仪压根没打算哄他。

陈果一口气买了三十多发大型烟花，在海滩上排了一排，同时点燃，火树银花照亮了半边天。

齐若仪在旁边用游戏自带的拍照功能给逐烟霞截了好几张图，发到QQ群里给大家看。

齐若仪也兑换了很多烟花，一开始没有燃放多少，每次都只是在陈果的烟花快要熄灭的时候补一发，时机卡的刚刚好，让天空的亮度保持得恰到好处。

两个女生在海滩上玩了将近两个小时，截了几十张图，又去玩了其他小游戏，才心满意足地散去。

等陈果下线回楼上休息了，齐若仪才操控着【有凤来仪】，带着从NPC那里兑换的烟花，前往一个小岛，【回翔天壤】还是一言不发的跟上。

这个小岛相对隐蔽，平时没人，就连偶尔来的风景党也不多。但小岛的风景很不错，花叶掩映间，细白沙滩蜿蜒铺开，海浪泛起碎银般的微光。总而言之，是个适合独处也适合交流的地方。

齐若仪在沙滩上挑了个视野最好的位置，不紧不慢地摆放烟花，动作专注，她手中全是兑换价最高的“希望与永恒的星河”。

孙翔操作着【回翔天壤】站在三步远的地方，角色面朝大海，一动不动的，像个被点了穴的人偶。

齐若仪没有理会他的静立，将烟花摆放妥当后，并未立刻点燃。

【有凤来仪】：到我身边来。

回翔天壤微微一顿，动作幅度极小，若非齐若仪始终盯着他的举动，根本不会察觉。但她注意到了，也明白这短暂的停顿意味着什么。

是孙翔在犹豫是否要继续用沉默来表达自己的不满，齐若仪没有催促，只是让那句话静静躺在聊天框里。

三秒、五秒、九秒。

回翔天壤动了。

他从三步远的地方走过来，走到有凤来仪身边，站定。位置不偏不倚，刚好是齐若仪留出来的那个空位。她摆烟花的时候，特意在左侧留了一个身位，不多不少，刚好够一个人站。

不是巧合。

孙翔站上去之后才意识到这一点，角色的肩膀微微转了一下，像是下意识地想挪开，又停住。

【有凤来仪】：点烟花吧。

【回翔天壤】：……你自己不会点？

终于开口了。齐若仪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得意是确认。

确认孙翔闹脾气的方式和她预判的一模一样。

她没有回那句话，而是打了一个新的字。

【有凤来仪】：点。

一个字，没有解释，没有让步，甚至没有语气词。像一颗钉子，不偏不倚地钉在孙翔那句带着情绪的质问正中央。

回翔天壤围着有凤来仪转了一圈，幻视一只被花洒淋湿了的小狗，很不舒服却也明白脏了就该被洗干净。

然后他蹲下来，点燃了这组星河。

烟花拖着金色的尾焰冲上夜空，在漆黑的天幕上炸开，把无人的海滩映得亮如白昼。无数星子悄然散开，释放出柔和的粉色与淡金色的光点。光点一开始并不会坠落。它们就那样静静地悬浮着，滞空片刻后，化作无数闪着微光的金粉，纷纷扬扬，像是星河真的为你们而落。

系统弹出了区域公告，区域频道里一连串的“666”、“漂亮”、“大佬”等。

齐若仪没有看烟花。她的视线落在私聊窗口上，看着孙翔的头像，在心里默数。

三秒后，孙翔的消息来了。

【回翔天壤】：点了。

两个字，带着一种“你让我点我就点了，但我不高兴”的倔强。齐若仪几乎能想象出屏幕那头孙翔的表情：抿着嘴，眉头微蹙，一副“我照做，但你别以为这就完了”的样子。

她慢悠悠地打了两个字。

【有凤来仪】：好看吗？

【回翔天壤】：……一般。

齐若仪靠在椅背上，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不凉，像她此刻的心情。一般？“星河”是这次元旦活动里特效最华丽的烟花，点燃之后全屏都有光影效果，除非他把特效全关了，否则不可能看不到。

他说一般，不是在评价烟花。

齐若仪放下水杯，手指搭在键盘上，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有凤来仪】：那你觉得什么好看？

【回翔天壤】：不知道。

果然是不知道，不是“都好看”也不是“都不好看”。不知道代表他根本没在看烟花，他的注意力全在自己那点小情绪上，从上线到现在，一直都是。

齐若仪把水杯放下，十指重新搭上键盘，打了一段不长不短的话。

【有凤来仪】：所以，你今天上线，不是因为你想玩荣耀，而是因为你想让我看到你在不高兴。你没有退队，没有下线，没有把我拉黑，你甚至特意用挂件传送到我身边。你做了这么多事，就是想让我来问你一句“你怎么了”吗？

【有凤来仪】：你没有想过两个问题，一是我为什么要问你，二是你为什么不能直接跟我说你的想法？

这段话发出去之后，私聊窗口安静了很久，齐若仪没有催。

她操控着有凤来仪在沙滩上走了两步，又摆放了几个烟花，一个一个地点燃。她的余光一直落在私聊窗口上，看着那个正在输入的提示。

它出现了，消失了，又出现了，又消失了。

孙翔反复了四次，像是在打字又删掉，删掉又重打，反反复复地跟自己较劲。

齐若仪看着那行“正在输入”闪了第四次之后，主动发了一条。她把每个字都打得很慢，像是在纸上落笔，一笔一划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有凤来仪】：你不直接跟我说，是因为你很清楚我那天说的没有错。你没有办法反驳我，所以只能生自己的闷气。可你又不甘心就这样算了，所以你来找我，想让我看到你在生气，指望我会因为看到你不高兴就来哄你。

孙翔的回话来得比预想中快。

【回翔天壤】：谁说我没有办法反驳你？

齐若仪看着这行字，笑容更大。

他在嘴硬。

“谁说我没有”——这句话的重点不在“没有”上，在“谁说”上。他没有说“你说的不对”，他说的是“谁说我没有办法反驳”。

他在为自己辩护，而不是在反驳她的论点，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东西。

【有凤来仪】：说说看，你要反驳我什么？

她把这句发出去之后，发了企鹅号，又补了一句。

【有凤来仪】：不用现在说。等你想好了，组织好语言了，Q我。我每天都在。

孙翔的角色在沙滩上站了很久，久到齐若仪以为今天真的不会有回音了，私聊窗口才终于又亮了起来。

【回翔天壤】：不用等，你说的那些关于团队的话，我回去想了，这些天一直在想。

齐若仪搭在鼠标上的手指微微一顿，没有回复，等着他说完。

【回翔天壤】：我承认，我就是想证明自己不比叶秋差，但我不觉得那时我的打法有什么问题。荣耀本来就是一个靠实力说话的游戏。

还是不服气。

可比起“他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中的轻蔑，这句话顺耳很多。他说的是“我不觉得”，他下意识有给两个人之间留一个缓冲地带。

齐若仪没有急着反驳他。

她先点了最后一个盲盒烟花，看着它冲上夜空，炸开一朵红色的荣耀，然后才打字。

【有凤来仪】：我没有说你的打法有问题。我说的是，你在团队赛里回身强打的时候，你的队友在干什么，你想过吗？你是没看到他们，还是觉得他们压根帮不上你？如果是后者，你不觉得这比你的打法问题更大吗？

她把这段话发出去之后，没有再等他的回复。

【有凤来仪】：今天的烟花放完了，你早点休息吧，明天再聊。

孙翔的角色在原地站了五秒钟，然后发来了一条消息。

【回翔天壤】：嗯，晚安。

孙翔没有立刻下线，他的角色在沙滩上又站了一会儿，然后往有凤来仪的方向走了两步，停住了。他没有说话，没有做动作，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再说点什么。

齐若仪看到了那两步，她靠在椅背上，端着水杯，嘴角弯着一个愉悦的弧度。

那两步走得太短了，短到如果不注意根本不会发现，可走就是走，她看到了。

【有凤来仪】：晚安。

两个字，像是一个大句号，把今晚所有的对话整整齐齐地收束住，孙翔的角色终于化作一道白光，下线了。

齐若仪也退出了游戏。

电脑屏幕暗下去之后，她坐在椅子上没有立刻起身。窗外是H市沉沉的夜色，街道两旁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她拿起手机，给刘助理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帮我订一束花吧，主花要向日葵和绿色小苹果吧，送到嘉世俱乐部，署名写‘有凤来仪’，卡片内容就写‘慢慢来，不着急’。”

打完之后她又想了一下，删掉了“不着急”三个字，职业选手的黄金时期并不长。

其实慢慢来也像是哄小孩子，可学习战术、配合这些东西总归是快不起来。孙翔也不是小孩子了，他要自己想，自己想出来的东西才是真的。

刘助理很快回了消息：“好的齐总，送花时间是？”

“下午，他们每日训练结束的时候。”

孙翔这个人，骄傲、冲动、孩子气，他需要时间和空间来成长，需要一个不会因为他闹脾气就轻易改变的人来引导。或者说不是孙翔需要，而是齐若仪觉得她既然已经在那个位置上，那她就应该尽到应尽的责任。

新年的第一个周五早上，齐若仪刚到兴欣，正要插卡登录，忽然收到一条消息，是她哥哥齐明正发来的。

“小月亮，全明星周末的票我找人买五张，够不够？。”

齐若仪愣了一下，坐直身体，回了一句：“哥，我已经买了。”

“……你买票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跟你嫂子还想着陪你一起看，这样子你要和朋友们一起是吗？”

“我不知道你也买票啊？你不是不喜欢去现场看比赛吗？”

“我是不喜欢去现场看比赛，这不是想陪你玩嘛。”

齐若仪张了张嘴，这才想起来，之前她哥确实说过这话。只是她那会儿忙着处理公司的事，随口应了一声，没放在心上。

“那哥你别买了，我这边票买够了。”

“……你过年是不是要留在H市，不跟我们去海岛度假？”

“对。”

“那好，全明星周末结束后，在S市等我们一天，我做东请你朋友们一起吃顿饭。”

全明星周末的日期一直是一月的第一个周末，这赛季的举办地点是S市，轮回战队的主场。

S市距离兴欣所在的H市很近，高铁一个多小时就到了。陈果早早就订好了酒店，苏沐橙也说好了到时候直接从联盟统一的酒店过去找他们玩。

S市的冬天比H市冷，风从黄浦江上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寒意。齐若仪裹紧了围巾，走进一家咖啡馆，点了一杯热可可，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是孙翔发来的消息。

“你现在在S市了吗？”

齐若仪回了一个字：“在。”

“是来看全明星周末的吗？”

“嗯，票都买好了。”

“明天我也会去。”

齐若仪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觉得哪里不对。

“你本来就应该去啊，嘉世的队长怎么可能不参加全明星？”

“我不是说那个……我是说，明天我也在场馆里。”

“所以呢？”

“所以，明天可以见一面吗？”

齐若仪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手指在输入法上停留了几秒，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好。”

她放下手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拿铁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奶泡绵密，带着一丝甜味。

窗外，S市的天空灰蒙蒙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巨大的幕布，遮盖了整个城市。

全明星周末的大幕，即将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