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数年，夏白果带着夏小雨走遍了乱星海大半海域。她给夏小雨定下的规矩很简单：每到一个新海域，先观察，再判断，最后才动手。夏小雨虽然年幼，混沌道体却让她天生感知敏锐，能察觉到方圆百里内的灵气异常。

“娘，前面海底有灵气漩涡。”夏小雨趴在母亲肩头，混沌瞳孔中符文流转，指向东南方，“很大。像是有东西在吸气。”

夏白果神念探出，果然感应到海底深处有一道灵力漩涡，正在缓慢吞噬周围灵气。她微微皱眉：“海底灵脉塌陷。若不处理，这片海域的灵气会在数年内枯竭。”

“要管吗？”冰凤问。

“管。”夏白果将夏小雨交给银月，自己遁入海底。片刻后，海面涌起巨浪，一道银灰雷光从海底劈出，将塌陷的灵脉节点重新贯通。灵气漩涡消散，海域恢复平稳。

夏小雨在银月怀里拍手：“娘厉害！”

银月翻了个白眼：“你娘当然厉害。但你娘管闲事的速度更厉害。”

夏白果从海底回来，浑身湿透，面色如常。她接过夏小雨，轻声道：“乱星海的灵气是有限的。每一处灵脉塌陷，都会影响整片海域的修行环境。”

夏小雨似懂非懂地点头。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数年。

夏小雨在游历中飞速成长。半岁能跑，一岁能言，三岁便可自行吸纳天地灵气。到五岁时，她已经能独立对付筑基期海兽，混沌灵光运用得越来越娴熟。

这一日，夏小雨独自在浅海玩耍，夏白果在礁石上打坐，冰凤和银月外出探查情报。忽然间，夏白果神念一跳，猛地睁开眼。

浅海方向，混沌灵光暴涨！

她身形一闪便出现在浅海上空。只见夏小雨悬浮在海面上，周身混沌灵光如潮水翻涌，方圆百里的海水被压出一个巨大凹陷。凹陷中心，一头元婴初期的海蛇巨妖正痛苦翻滚，浑身被混沌灵光侵蚀，鳞片片片碎裂。

夏小雨面无表情，混沌瞳孔中符文疯狂流转。她抬手，银灰灵光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掌，朝海蛇巨妖压下去——

“小雨！”

夏白果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夏小雨耳中。她动作一顿，混沌灵光凝滞了一瞬。海蛇巨妖抓住空隙，仓皇遁入深海，头也不回地逃了。

夏小雨转头看向母亲，混沌瞳孔中符文渐渐平息，露出一双清澈眼眸。她歪了歪头：“娘，它要咬我。”

夏白果落在她身边，神念扫过她全身，确认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她蹲下身，与夏小雨平视：“它为什么要咬你？”

夏小雨想了想：“因为我抓了它的蛋。”

夏白果一愣，低头看去。果然，夏小雨腰间挂着一枚脸盆大的海蛇蛋，蛋壳上还有混沌灵光的残留。

“你抓它的蛋做什么？”

“孵。”夏小雨理直气壮，“我想养一条小蛇。”

夏白果沉默片刻，最终无奈地笑了。她伸手将夏小雨抱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下次想养什么，告诉娘。娘给你抓。别自己动手。你还小，混沌之力控制不稳，容易伤到自己。”

夏小雨趴在母亲肩头，小声嘟囔：“我控制得住。”

“娘知道。”夏白果抱着她往回走，声音温柔，“但娘会担心。”

夏小雨不说话了。小手搂住夏白果的脖子，脑袋靠在她肩上。那枚海蛇蛋还挂在她腰间，随着脚步一晃一晃。

远处，冰凤和银月已经回来了。银月看着这一幕，狼瞳中闪过一丝笑意：“小雨又闯祸了？”

“抓了条蛇的蛋。”夏白果无奈道。

冰凤看了一眼那枚海蛇蛋，淡淡道：“孵出来也是条好蛇。元婴级海蛇的蛋，资质不差。”

夏小雨从母亲肩头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冰凤：“冰姨，你教我孵？”

冰凤嘴角微弯：“好。”

银月凑过来：“银姨教你怎么养蛇。”

夏小雨又转向银月：“银姨最好了！”

夏白果看着三人围着那枚海蛇蛋讨论，摇了摇头，嘴角却弯了起来。

第九十八章混沌初显

海蛇蛋孵化的那天，孤岛上空雷云翻涌。

夏小雨蹲在矮榻前，混沌瞳孔一眨不眨地盯着蛋壳上逐渐扩大的裂纹。冰凤站在她身后，空间禁制早已布下。银月化作狼形趴在洞口，狼瞳懒洋洋地眯着，耳朵却竖得笔直。

夏白果坐在礁石上，神念笼罩全岛。

蛋壳裂开一道缝，一只湿漉漉的小脑袋探出来。海蛇幼崽通体银蓝，鳞片细密如星，一双竖瞳懵懂地打量世界。它第一眼看到的是夏小雨，便认定了她，挣扎着从蛋壳里爬出来，蜿蜒到她手边，蹭了蹭她的手指。

夏小雨眼睛亮了：“娘，它认我！”

“嗯。”夏白果走过来看了一眼，“给它取个名字。”

夏小雨低头想了很久，最终抬头：“叫小蓝。”

银月从洞口探进头来：“小蓝？你就不能取个威风点的？”

“小蓝好听。”夏小雨坚持。

冰凤淡淡道：“比你的名字好。你娘给你取‘小雨’，不也简简单单。”

银月想了想，点头：“也是。”

夏小雨抱着小蓝去找夏白果：“娘，小蓝吃什么？”

“海蛇幼崽吃灵藻。”夏白果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她，“上面有养蛇的法门。你自己学。”

夏小雨接过玉简，神念探入，片刻后皱起小脸：“好复杂。”

“慢慢学。”夏白果摸了摸她的头，“决定养了，就要负责到底。当初是你自己要抓的蛋，现在就要自己养。”

夏小雨郑重点头，抱着小蓝回矮榻上研究玉简去了。

冰凤看着她的背影，忽然道：“她学东西很快。混沌道体的悟性，比你我当年强多了。”

远处，夕阳正沉入海平面，将整片海域染成金红色。夏小雨抱着小蓝在矮榻上睡着了，混沌微光与银蓝鳞光交相辉映，安宁而温暖。

她取出传讯玉符，灵力灌入。跨域传音的消耗比以往大了数倍，但她还是传了一句话过去。

“小雨今天抓了条蛇的蛋，说要养。像你，什么都想自己动手。”

远在人界的韩立收到传音时正在洞府中打坐。他睁开眼，看着玉符上浮现的字迹，沉默片刻。然后他罕见地回了一句长的。

“小心蛇蛋。有些海蛇幼崽破壳时会释放毒雾。让她用混沌灵光裹住蛋，每日灌注一丝即可。别让她碰毒雾。”

夏白果收到回音，读完，轻笑一声。

银月凑过来：“韩立说什么？”

“教怎么孵蛇蛋。”夏白果收起玉符，语气平淡。

银月瞪大眼：“你们隔着一个界壁传音，就聊怎么孵蛇蛋？”

夏白果不理她，转身走回矮榻旁。夏小雨睡得正香，小蓝蜷在她颈窝里，一蛇一人呼吸同步。她坐在矮榻边，低头看着女儿，片刻后轻声开口：“你韩叔叔教你怎么养蛇。等你长大了，自己去谢他。”

夏小雨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继续睡。

冰凤在洞口打坐，银月化作狼形伏在岛礁上守夜。海风吹过孤岛，带着咸湿的气息。

夏白果取出那枚传讯玉符，在掌心摩挲片刻，最终收了起来。她抬头望向人界方向，目光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又是数年。

夏小雨八岁那年，混沌本源彻底稳固。她不再需要夏白果每日灌注灵力，自身便可吸纳天地灵气补充混沌本源。修为突破筑基后期，速度快得惊人。

冰凤开始教她空间感知。混沌道体天生亲近空间之道，夏小雨学得飞快，不过半年便能感知方圆十里内的空间褶皱。

银月则教她妖族的战斗本能。狼族搏杀之术简单直接，夏小雨学得认真，每日清晨在礁石上练习爪法，小蓝盘在礁石顶端给她当靶子。

夏白果坐在远处看着，偶尔出声指点两句。更多时候，她只是安静地打坐，打磨混沌大道。

这一日，天地灵气忽然异动。

夏白果睁开眼，抬眸望向天穹。乱星海上空，云层翻涌如沸，灵气如潮水般向一个方向汇聚。冰凤和银月同时从入定中醒来，三人对视一眼，神念同时探出。

“人界方向。”冰凤道，“空间通道波动。”

夏白果按住胸口。经脉深处，那道混沌印记剧烈跳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她闭目感应片刻，睁开眼时目光平静。

“韩立飞升了。”

三人静静等待。夏小雨从礁石上跳下来，小蓝缠在她手臂上。她仰头看着母亲，小声问：“娘，韩叔叔要来了吗？”

“还早。”夏白果摸了摸她的头。

数日后，天地灵气异动平息。

孤岛上，海风依旧。四人一蛇站在礁石上，望着天穹尽头。那里，灵界的空间通道正在缓缓张开，像一只沉默的巨眼，等待来人。

空间通道在身后闭合。

夏白果脚踏实地，第一口呼吸便尝到了灵界的味道。灵气浓烈得近乎暴烈，像一壶烈酒灌入喉咙，与乱星海温润的灵气截然不同。

“灵界。”她抬眸四顾。

这是一片蛮荒山脉，巨木参天，树冠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古老的妖气。远处传来兽吼，低沉而悠长，像山岳在呼吸。

夏小雨抱着小蓝，混沌瞳孔好奇地转来转去：“娘，这里的灵气好重。”

“嗯。灵界灵气比乱星海浓，但更暴烈。”夏白果神念探出，覆盖方圆百里，“需要时间适应。”

冰凤落地后立刻推演空间方位，银白长发在暴烈的灵气中猎猎飞舞：“我们在灵界东南蛮荒区域。距离最近的大族领地至少十万里。”

银月化为人形，狼瞳警惕地扫视四周：“有人来了。不少。”

话音未落，数十道遁光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来者皆是兽修，形态各异，有的半人半兽，有的完全兽形，气息粗野凶悍。为首者是一名化神初期的虎首修士，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着夏白果一行，鼻翼翕动，嗅着空气中逸散的混沌气息。

“混沌本源！”虎首修士咧嘴，露出满口利齿，“刚飞升上来的？把那个小娃娃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夏白果把夏小雨往冰凤怀里一推，往前一步。银灰雷光在她周身炸开，混沌雷体的气息如海啸般席卷而出。

“滚。”

一个字。

虎首修士脸色剧变。他感应到那股雷劫道韵中夹杂的混沌之力，比他见过的任何灵界大能都要纯粹。但他身后有数十名兽修，就此退去未免丢脸。他咬牙，虎爪一挥：“一起上！她只有一个人——”

夏白果抬手。

银灰雷光凝聚成一道百丈雷柱，横扫四方。兽修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雷光掀飞出去，摔在数里外的密林中。虎首修士勉强挡住一击，护体灵光碎裂大半，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化神中期……混沌雷体……”他面色惨白，终于意识到踢到了铁板，“撤！快撤！”

数十道遁光狼狈逃窜，片刻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四人深入蛮荒山脉，在一处隐蔽的山谷中开辟洞府。冰凤布下空间隐匿大阵，夏白果以混沌雷光加固山壁，银月在外围设下妖气警戒。

夏小雨抱着小蓝，站在山谷最高处，望着这片陌生的天地。灵界的天空比乱星海更高，云层更厚，灵气更烈。

“娘。”她忽然开口，“我们会在这里待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