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比海风还快。

夏小雨出世不过月余，乱星海的坊市间便炸开了锅。夏白果诞女，天生混沌道体，出世时银灰灵光冲天而起，连星宫的天星仪都跟着跳了三跳。传言像长了翅膀——有人说那女婴落地便会说话，有人说她一声啼哭震碎了百里礁石，还有人说那白衣女修一掌逼退了十七名化神修士。

夏白果听到这些传言时，正坐在一座荒岛礁石上喂灵乳。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家伙，夏小雨叼着玉瓶，混沌瞳孔中符文缓缓流转，一脸无辜。

“你听听。”夏白果轻声道，指尖点了点女儿的鼻尖，“说你一哭震碎百里礁石。你倒是哭一个给娘看看。”

夏小雨吐出玉瓶，咯咯笑了一声，银灰微光随着笑声轻轻跳动。然后她打了个哈欠，缩在母亲怀里，秒睡。

冰凤从海面上遁来，银白长发被海风吹得散乱，面色却冷得像霜：“星宫动了。”

夏白果抬眸。

“双圣没有亲自出关，但派了三名化神初期的长老，名义上是‘巡视海域’。”冰凤落在礁石上，声音压得很低，“路线正好经过我们常出没的区域。”

“试探。”夏白果将睡着的夏小雨轻轻放进背后的灵兽皮囊，起身，白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们想知道传言是真是假，也想看看我的底线在哪。”

银月从另一侧礁石后翻上来，狼形化作人形，手里攥着一枚玉简，狼瞳中闪着凶光：“我刚从坊市回来。除了星宫，北边邪修、东海海族余孽都在打听你的下落。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沉下来：“灵界的探子。”

夏白果挑眉：“灵界？”

“魔族在乱星海安插了眼线。混沌道体的消息，瞒不住。”银月面色凝重，“灵界那边对混沌本源的觊觎，比星宫只多不少。”

冰凤冷声道：“那就换地方。南疆。海域荒僻，灵气紊乱，少有修士涉足。”

夏白果沉吟片刻，摇头：“南疆灵气太薄。小雨还小，混沌本源需要灵气滋养。”

“那去哪？”

夏白果低头看了一眼背后熟睡的女儿，再抬眸时，目光沉静如渊：“哪也不去。就在这。”

冰凤皱眉。

“躲是躲不完的。”夏白果语气平淡，掌心却已泛起银灰雷光，“既然他们都想看，那就让他们看。看清楚了，才知道惹不惹得起。”

她抬眸，海风灌入袖口，衣袂翻飞：“我化神中期，混沌雷体。加上你空间神通，银月妖体。星宫双圣不出，乱星海没人拦得住我们。灵界探子若敢伸手——”

银灰雷光在掌心炸开，映亮她半张脸：“就剁了他们的手。”

银月咧嘴，狼瞳中凶光毕露：“这话我爱听。”

冰凤看了她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没有反对。

三日后，星宫三名化神长老抵达乱星海中部。

为首者星桓，化神初期，修炼星宫传承八百年，气息浑厚如海。他身后跟着两名同阶长老，三人呈三角阵型破空而行，神念如网，扫过下方每一寸海域。

“就是这片。”星桓停下遁光，取出一枚星盘推演。星盘上星辉流转，指针疯狂摆动，“天星仪感应到的混沌波动，源头就在附近。但被空间禁制遮掩，无法锁定。”

左侧长老面有忧色：“星桓师兄，那白衣女修若真是化神中期，你我三人未必是对手。”

星桓冷哼一声：“化神中期又如何？我三人合力，加上星宫秘阵，足以自保。此行目的是确认混沌道体是否存在，不是硬拼。若传言为虚，便罢了；若为实——”

他眼中精光一闪，杀意凛然：“星宫得不到的，也不能让别人得到。”

三人继续前行。半日后，一座无名荒岛出现在视野中。

岛上礁石间，一个白衣女修正盘膝而坐。她面前悬浮着一团银灰雷光，雷光中隐约可见一个婴孩的身影，正伸出小手去抓那些跳跃的雷芒，咯咯笑声随风飘来。

星桓瞳孔骤缩：“是她！”

夏白果睁开眼。

她没有起身，只是抬手一挥。一道银灰雷幕凭空垂落，将夏小雨笼罩其中，隔绝一切窥伺。然后她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像在看三只闯入领地的飞虫。

“星宫三位长老。”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如雷声滚过海面，“此岛是我清修之地。三位不请自来，有何贵干？”

星桓拱手，面上堆起笑意：“星宫星桓，奉双圣之命巡视海域。途经此地，感应到灵力波动，特来查看。道友勿怪。”

“查看？”夏白果起身。混沌雷光在周身流转，银灰电芒如蛇游走，气息内敛却厚重如山，压得三人呼吸一滞，“看清楚了？”

星桓沉默一瞬，神念试图穿透雷幕探查婴孩，却被一层混沌屏障狠狠弹回，识海一阵刺痛。他脸色剧变，传言不虚。这女修不仅是化神中期，那婴孩的混沌本源更是精纯得令人心悸。

“道友。”星桓语气放缓，换了策略，“星宫无意与阁下为敌。但混沌道体出世，事关乱星海格局。双圣希望阁下能约束自身，莫要引起星海动荡。”

夏白果笑了。笑意不达眼底，银灰雷光在瞳孔中一闪而过。

“约束自身？”她往前一步，雷光暴涨，“我带着女儿在荒岛修行，不建势力，不争地盘。倒是星宫，三位化神长老跑到我的清修之地‘巡视’——”

她声音骤然冷下来：“谁在引起动荡？”

星桓语塞。

右侧长老忍不住开口：“道友，你也是散修出身，当知乱星海规矩。化神修士诞下混沌道体，此事瞒不住。双圣的意思是，若你愿意带女入星宫，星宫可保你母女平安，赐长老之位，享星宫资源——”

“不必。”夏白果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女儿，不劳星宫操心。”

星桓面色沉下来，星盘在袖中嗡嗡作响：“道友，你虽强，但星宫双圣皆是化神中期。若双圣亲至——”

“那就让他们来。”

夏白果抬手。银灰雷光在掌心凝聚，混沌雷劫的气息如潮水般扩散，方圆百里的海面同时下沉三尺。星桓三人同时后退数步，护体灵光明灭不定。

“我母女二人，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夏白果掌心雷光映亮她半张脸，目光冷冽如刀，“三位若想动手，现在就可以试试。若不想——请回。”

星桓盯着那团雷光，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喉结上下滚动。他沉默许久，最终拱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打扰。”

三人转身遁走，遁光比来时快了数倍，头也不回。

夏白果收回雷光，转身走到雷幕旁。夏小雨正趴在雷幕内侧，混沌瞳孔好奇地转来转去，见母亲过来，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米牙：“娘，坏人走了？”

“走了。”夏白果将她抱起，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但还会再来。”

夏小雨歪头想了想，忽然伸手拍了拍夏白果的脸，奶声奶气：“不怕。小雨保护娘。”

夏白果一愣。海风吹过，她眼角微红，低头蹭了蹭女儿的小脸，声音很轻：“好。娘等你长大。”

远处礁石后，冰凤和银月同时现身。冰凤淡淡道：“星桓回去一定会禀报双圣。接下来要么双圣亲自来，要么星宫全力施压。”

银月抱着胳膊，狼瞳中战意翻涌：“那就打。打完了，乱星海就清净了。”

夏白果抱着夏小雨，望向海平面尽头。夕阳正沉入海面，将整片海域染成金红色，她的身影立在礁石上，白衣猎猎，银灰雷光在周身缓缓流转。

目光沉静。坚定。如铁。

“那就打。”

星宫没有立刻动手。

星桓回去后禀报双圣，将混沌道体的气息描述得分毫不差。星渊星瑶沉默许久。海底遗迹那一战他们记忆犹新，夏白果当时只是化神初期便硬抗两大化神中期。如今突破至化神中期，修成混沌雷体，战力只会更强。

“先盯着。”星渊道，“她若安分修行，便不必大动干戈。若她扩张势力、搅乱星海，再出手不迟。”

星瑶点头：“让北境、东海据点加强警戒。灵界那边若有人打探，一律挡回去。混沌道体在乱星海，就是我星宫的事。”

星桓领命退下。

于是乱星海出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星宫不主动挑衅，但暗中监视；邪修不敢靠近夏白果出没的海域；散修间流传着白衣女修的传说，却极少有人真正见过她。

夏白果对此心知肚明。她没有留在孤岛等对方出招。

“走。”她抱着夏小雨，登上礁石最高处，海风吹得她衣袂翻飞，“娘带你去看看乱星海。”

夏小雨眼睛亮了：“看什么？”

“看海。看人。看这星海有多大。”夏白果低头看她，嘴角微弯。

乱星海东部的海族遗市建在一座巨大珊瑚礁上，五彩珊瑚如林，来往的多是海族后裔和散修。夏白果收敛气息，只以元婴修为示人，白衣素净，怀中抱着夏小雨。冰凤跟在她身侧，银月则化作人形，懒散地走在后面，手里不知从哪顺来一壶酒。

夏小雨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修士，混沌瞳孔瞪得溜圆。她趴在母亲肩头，小手指着路过的海族修士，尾巴是银蓝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娘，那个人的尾巴好漂亮！”

那海族修士回头，见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笑着摆了摆尾鳍。

夏白果轻轻按住她的手，声音温柔却不容商量：“别用手指人，不礼貌。”

“哦。”夏小雨乖乖收回手，但眼睛还是四处乱转，像一只刚出窝的小兽，对什么都好奇。

遗市不大，货品却齐。夏白果在几个摊位前停下，买了灵乳和幼童灵材。银月溜去酒肆，片刻后拎着一壶海酿回来，边走边喝，理直气壮。

冰凤面无表情：“你就不能收敛点？”

“又没打架，喝点酒怎么了。”银月振振有词。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喧哗。

一名筑基期的海族少年被两名元婴修士拦住。那两人面带狞笑，逼着少年交出储物袋。少年瑟瑟发抖，周围修士纷纷退避，无人敢管。

夏小雨抬头看了母亲一眼。

夏白果没有动。她看着夏小雨，轻声道：“你想管吗？”

夏小雨歪头想了想，点头：“他好可怜。”

“那你去。”

夏小雨从母亲怀里滑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那两名元婴修士面前，仰头看着他们，声音清脆：“放开他。”

两名元婴修士低头一看，见是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先是一愣，随即哄堂大笑：“哪来的小娃娃？滚开！”

夏小雨皱眉。

混沌瞳孔中符文一转，银灰灵光从她掌心涌出，化作一只小手，轻轻推了那两名元婴修士一把。那两人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袭来，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数十丈外的珊瑚礁上，半天爬不起来。

遗市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夏小雨身上。小女孩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对那海族少年说：“你走吧。”

海族少年愣愣地看着她，忽然脸色剧变，连滚带爬地跑了。

夏小雨回到母亲身边，仰头：“娘，我做错了吗？”

“没有。”夏白果将她抱起来，语气平静，“但下次别用混沌灵力。用雷法就行。”

“为什么？”

人群中，一名灰袍老者死死盯着夏白果的背影，枯瘦的手指攥紧袖中玉简。他认得那道银灰灵光，更认得那个白衣女修。

“混沌道体……”他喃喃自语，眼中贪婪与恐惧交织，最终化作一道传讯灵光，悄然飞出遗市。

夏白果抱着夏小雨走出遗市，脚步不停。冰凤和银月跟上，二人神色如常，但神念早已锁定了那道传讯灵光。

“跟不跟？”银月问，狼瞳中凶光一闪。

“跟。”夏白果头也不回，“看看是谁在打探。”

传讯灵光飞越千里海域，最终没入一座偏僻荒岛。岛上，三名邪修正在等候。为首者是一名化神初期的黑袍老者，人称毒龙老祖，是乱星海北部有名的邪修巨擘。

毒龙老祖读完传讯玉简，阴恻恻笑了：“混沌道体出现在东部遗市……好，好得很。传令下去，调集人手，在东部海域布下噬魂大阵。老夫倒要看看，一个带着孩子的化神女修，能有多大本事。”

话音未落——

一道银灰雷光从天而降，将整座荒岛劈成两半！

毒龙老祖大惊，遁光急退。但第二道雷光已经落下，精准地劈在他护体灵光上。护体灵光碎裂，毒龙老祖喷血倒飞，撞碎三座礁石才勉强稳住身形。

海面上空，夏白果抱着夏小雨，居高临下。银灰雷光在她周身流转，映亮她冰冷的目光。冰凤和银月一左一右，封死所有退路。

“毒龙老祖。”夏白果开口，声音冷得像万年寒冰，“你想动我女儿？”

毒龙老祖面如土色。他虽是化神初期，但在夏白果面前连一招都撑不过。他咬牙捏碎一枚遁符，黑烟暴起，就要逃遁。冰凤抬手，空间刃斩出，黑烟被硬生生劈散，毒龙老祖跌回原地。

“饶命！前辈饶命！”他跪伏在海面上，磕头如捣蒜，“老夫一时糊涂，再也不敢了！”

夏白果看着他，片刻后抬手。一道银灰雷光没入毒龙老祖体内，化作禁制，封住他半数修为。

“滚。”她说，“再让我在乱星海看见你，取你性命。”

毒龙老祖连滚带爬地遁走，消失在深海。

夏小雨打了个哈欠。闹了一整天，她累了。小脑袋靠在母亲肩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