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我是谁吗，嘉清学长？】
某天，许嘉清忽然收到了罗栎发来的消息，自从毕业后，除了每年过年的时候罗栎会给他发来新年祝福的讯息，他礼貌回复以外，两人就没有讯息往来。大学那会有一次和郝升的闲聊中得知罗栎在B大混得风生水起。
“风生水起？比得上你郝大爷？”许嘉清调侃。
“我？害！跟人家比差得老远，人家现在可是网红！”
“网红？”
“可不是，人家现在可是号称B大校草，网上几十万粉呢，还有八卦说，他被一个开宾利的富婆包养了呢！”
【说的什么话！怎么突然想到联系我了？】许嘉清回复道。
【我听说你现在在电视台工作，这两天在上海吗？】
【嗯，年末了，没什么外地项目。】
【我最近回上海了，赏脸碰头吃个饭吗？】
【当然，什么时候？】
对话框闪烁了许久，罗栎才发来回信：【12月31号行吗，一起跨年？】消息后面还跟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许嘉清倒是不介意和罗栎一道跨年什么的，只是那一天他正好约了去F大堪景，负责对接的人说晚上校长请客吃饭，他也不好拒绝。
【31号不行，晚上甲方请吃饭，不好推辞。】
【那圣诞节好吗？】
【行。】
地点是罗栎定的，许嘉清到了地点才发觉是一家十分高档的西餐厅，门口有几辆豪车，出出进进几个顾客都打扮得非常精致。
“你好，先生，请问有预约吗？”门口的接待员穿着长大衣，戴着白手套，说话轻声细语。以前和镜一在一起的时候，他订的那些高档餐厅里的服务员也是这样。
“有，姓罗。”
“好的，这边请。”
许嘉清跟着服务员一路走，远远地他看到在靠窗的一桌，有个身穿浅灰色毛衣戴着眼镜的英俊男子一直笑眯眯地凝望着他。许嘉清一下便认出来，那是罗栎，许久未见，他变成熟了，脸部的线条更加硬朗，目光沉静而深邃，散发着成年男性独有的魅力。
“好久不见了，阿栎。”许嘉清正想入座，罗栎忽地站起身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一点儿也没变。”阿栎在他耳畔轻语：“倒是怕你认不得我了。”
“你是变了些，但也没变化那么大。”
“哦？我哪里变了？”罗栎松开他，依旧笑眯眯着。
“变成熟了许多，唔……是不是还长高了？”许嘉清上下打量了一下，他记得高三那会儿，罗栎也就是比自己高小半个头，眼下，却能感觉自己明显是在仰视他。
“没，靴子么，有点增高。”他将鞋跟翘了翘，跟普通的鞋子比，确实更厚一些。
“你这个子还增什么高啊，难不成你女朋友一米八吗？”许嘉清本是想接着他的话继续活络一下气氛，罗栎却没有接茬，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双弯弯翘翘的桃花眼倒是仿若从前。
“点菜吧。”罗栎将菜单递给他。
许嘉清随便翻了翻，跟服务员要了个招牌，罗栎又补充了几道菜，最后道：“再要一瓶红酒吧。”他对许嘉清眨眨眼：“我今天特地打的来，我想我们这么久没见，下次见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总该喝点庆祝一下。”
“回北京？”
“嗯，过了元旦回去，这次回来，我提前三个月申请才把年假请下来的，不然压根抽不开身。”
“这么忙？你在做什么？”
“证券公司，都这样！忙得四脚朝天！”
许嘉清惊叹了一声：“厉害啊，我听说干金融的都可挣钱了！高三那时候你不是说你要念最好的学校，读最挣钱的专业么，现在都实现了。”
他苦笑：“薪资福利这块确实到位，不过无福消受啊！这两年里头，我出差来上海的次数不下十回，可是每次又都因为工作抽不开身连家都没时间回一趟。”
罗栎接着道：“所以这次请了假回来，我想好好休息休息，也见见朋友。”
“其实我也常常去北京，有机会我们也可以在那儿碰面。”
罗栎眉眼弯弯，眸中闪过一丝感动。
“对了，你知道吗，喜哥结婚了，还有了个女儿。上次看他发的视频，都会叫爸爸了。”
“是吗！代我说声恭喜！喜哥大我们两三岁，也是结婚的时候。”
“那你呢？”罗栎看向他。
许嘉清举着酒杯饮了一口，打哈哈道：“我……别提我了，倒不如说你自己，郝升同我说啊你可是校草……”
“你和高镜一分手了？”罗栎打断道。
许嘉清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说，两人沉默了一会，他喝光杯中的红酒，苦笑似地扯了扯嘴角，轻轻“嗯”了一声。
又是沉默。
罗栎咽了口唾沫：“我猜到了，不然今天你也不会来赴约。你现在……”
“我现在，有一个正在交往的女生。”
罗栎看着他，这个回答属实意外。
“是吗，那怎么今儿个来跟我过了？”
许嘉清喝了一口酒：“相亲认识的么，还没交往太久。”
“那看来还有的墙脚挖？”
许嘉清愣了一下，很快又笑道：“什么话！难道你也要给我介绍不成？”
罗栎摇晃手中的红酒杯，抬眸望向许嘉清，那种目光，像舌头品鉴红酒，他的目光带着对嘉清神情的“品鉴”。
“就不能是我毛遂自荐？”他说。
许嘉清瞪大眸子，良久，结巴着：“别，别开玩笑了。”
“哈！我就是开玩笑的！多说两句就唬住你了？你还真是同以前没两样！我现在也已经有一个稳定的对象啦，也许过两年我也结婚了都说不定！”他接着笑，笑着把一杯红酒都干了。
许嘉清跟着笑了起来。
“你这家伙，该不会是你那些万千迷妹之一吧？”
“这丑事都被你晓得了，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他痛饮。
“哪是坏事，分明是好事！到时候婚礼可不能忘了我！”
后来两人又聊了许多，追忆追忆过往，也说道说道过去那些同学的发展，他说王朝现在当了警察，还有几个之前一道玩的不少都在体制内，再有就是出国了。他提到了何洛，前两年，何洛家里头有长辈过世，本来想留在国外工作的她决定回国，现在在一家外企上班。大家都不再是当初只晓得做梦的小孩了……
聊到最后，酒见底，餐厅打烊，他们才不得不结账离开。结账的功夫，罗栎突然接到了一通电话，是公司里同事打来的。许嘉清在一旁听着，像是什么业务上的事情。
“不是请了年休吗？”
“可不是？说是说都是拔尖的学校拔尖毕业的，总有几个猪脑子，事情要我交代两遍，回去还得发个文件。”
“好了别气了，这顿我请。走吧。”许嘉清摇了摇手里头的票据。
“这怎么行，说好了我请客的！”
“你以前请我吃过两顿大餐，怎么也得我回请一下。”他说的那两顿大餐，一顿是罗栎亲自下厨的年夜饭，一顿是面馆的牛肉面。
罗栎没再说什么，两人走出店门，天气预报说，今晚会大降温。
冷风席卷，罗栎见许嘉清只穿着单薄的羽绒服。
“怎么就穿这么点。”他将自己的围巾摘了下来，兜在许嘉清脖子上。
“我不冷，你穿的大衣，你戴着吧。”他推辞。
“喝了那么多，我热着呢！”不知是风的缘故还是酒的作用，罗栎的脸颊、耳朵都赤红。
围巾上还存留着罗栎的体温，非常暖和。
“你怎么回？公交还是打车？”许嘉清问。
“你怎么回？”他反问。
“我去陆家嘴那儿坐地铁。”
“走去？那还有段路呢。”
“当作消食吧，吃好饱！”许嘉清拍拍自己的肚子。
“那我送送你。”
“不用，就几分钟的路！”许嘉清挥挥手要走，罗栎拉住了他的臂膀。
“下回见，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许嘉清没再拒绝，罗栎松开了手，两人并排走着。
“接下来几天什么安排？”
“不知道，先睡一天，之后看吧，去陪陪我妈……不晓得今年会不会下雪……”
“都说要结婚了，不把你对象带回来也见见？”
“害！”他没说什么，只是大叹一声。
他们走到天桥上，过去就是地铁站。
“就到这儿吧，过去没几步路了。你还得回去给你同事发文件呢！回吧！”许嘉清道。
“嗯。”罗栎依旧注视着他，好像在等待什么。
“那……下回北京见？”
“什么时候空见就什么时候见。”
“行，有空见。”
“见你我什么时候都有空。”
许嘉清对他浅浅笑一下，转身而走，到快下台阶的时候，他感觉到背后还有目光一直追着自己，转头一瞧，果然，罗栎依旧站在原地望着他。
他朝罗栎挥挥手，喊道：“喂！别行注目礼了！快回去吧！”
“嘉清！”罗栎也朝他喊，他好像说了很长一段话，但是风声太大，两人又隔得远，许嘉清没听清。
罗栎朝着他走来，这时候，不远处的东方明珠忽然闪烁起灯光，接着周边的地标建筑都逐一亮灯，震旦大楼上亮出了“2018圣诞快乐”的字眼，是今年外滩的灯光秀。
“真漂亮啊。”
一回头，罗栎已经走到了他身边，笑笑道：“这灯光秀像给咱俩准备的不是？”
许嘉清扯了扯嘴角，没应声。
“你就不问问我刚才说了什么？”
“你……你说了什么？”他并很不想问这个问题，从刚才开始罗栎就在试探了，他怕罗栎会说出什么表白的话来。
罗栎的目光从灯光秀重新落回到许嘉清脸上，眸中含着温柔的笑意。
“我说啊……”他的双手扬起，又迈进一步，做出一副要拥抱的姿势来，许嘉清下意识就朝后退了一步，罗栎愣了一下道：“我说啊，你忘记把围巾还给我了。”
“啊！不好意思！”许嘉清一下红了脸，连忙摘下围巾，结果围巾最后下面的流苏打了结，他越是匆忙越是扯不开。
“我来吧。”围巾的结打在后头，罗栎用一种接近于拥抱的姿势帮他解围巾，他们的脸贴很近，许嘉清能感受到他的体温，他的呼吸，还有他不时投来的目光。
“我知道你是骗我的。”罗栎的声音落在了许嘉清的肩头。
“什么？”许嘉清猛然抬头，正巧撞上罗栎迎来的目光，两人四目相接。罗栎对他笑笑，将围巾从他脖间抽走，重新兜在了自己脖子上。
“回了，圣诞快乐。”
罗栎下了天桥，独自走在人行道上，圣诞节的陆家嘴，哪怕是晚上十点也依旧人来人往，许多情侣穿着圣诞情侣装，幸福地依偎在一起。一阵孤独感涌上心头。
忽然，手机铃声作响。罗栎看着手机屏幕，许久后接了起来。
“卡着点打来，你不是跟踪我吧？”他的语气依旧带着玩味。
“结束了？”电话那头是个男声，听着像中年人。
“不结束这时候怕是在颠鸾倒凤翻云覆雨了，还能接你电话吗？”
“你喝酒了吧？”
“嗯。”
“发个定位给我，我来接你。”
罗栎惊了一下：“你不会来上海了吧？”
“你前脚到，我后脚就跟来了。”
沉默良久，罗栎道：“成总，你要是没结婚就好了，我一定会像对他一样好好爱你。”
“你在哪儿？”
“陆家嘴，我想回家，我想我妈妈……”罗栎的声音哽咽起来。
“好，我陪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