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大又圆的月亮挂在打人柳上方,狂舞的枝条忽明忽暗。
凯瑞蜷在海格小屋背后,揉了揉膝盖,小幅度舒展着僵住的身体。
“哎,早知道我就不跟来了。”旁边的小巴蒂无聊地打着哈欠。
凯瑞盯着打人柳,不在意地耸耸肩,“请便。”她本来也没邀请他,是他尾随过来的。
“我这是关心你!”小巴蒂剥开一块巧克力,喂到她嘴边。
凯瑞张嘴吃进去,甜中带苦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她好像没那么紧张了。
小巴蒂还想再投喂一块,凯瑞突然全身绷紧,眼睛直勾勾看着一前一后远远走过来的两人。
小巴蒂侧目一瞥,嘴角微微勾起。
今晚『决斗』的主角,布莱克和斯内普登场了。
二人穿过草坪,一路上没什么交流,最后在离打人柳不远处的空地站定。
西里斯先动了,他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戳在树干某处。
只见打人柳猛地一颤,原本张牙舞爪的枝干僵在半空,然后安静下来,像被按了暂停键。
小巴蒂舔了舔嘴唇,小声说,“好戏开始了。”
打人柳下。
西里斯掀起垂到地面的柳条,露出下面黑黝黝的洞口。
他回头对斯内普挑挑眉,便弯腰钻了进去,身影立刻被黑暗吞没。
斯内普站在洞口,握紧魔杖的手心沁出湿汗。
他听见里面传来西里斯的声音,隔着一层泥土,“进来啊,鼻涕精。别告诉我你现在反悔了。”
斯内普深吸一口气,弯下腰,钻了进去。
通道很窄,土壁潮湿,散发着腐臭和霉味。
他猫着腰往前走,一只手扶着洞壁保持平衡。
前面有脚步声,他就跟着声音的方向走。
走着走着,脚步声突然消失了。
“你在哪儿?”斯内普微眯起眼睛,停下脚步。
他等了片刻,又问了一句,“布莱克?”
没人回答。
斯内普加快脚步,转过一个弯,眼前忽然亮了一些,微弱的光从前方一个岔路口透出来。
他听见有声音从那个方向传来,含混不清,像在跟谁说话。
他走过去,地上有脚印,通道尽头,隐约有风吹进来,他加快脚步,以为那就是决斗地点——
走了两步,他停住脚,意识到不对。
味道不对。
不是泥土的味道,是另一种味道。
腥的,热的,带着食肉动物身上那股浓烈的、让人后背发凉的膻味。
最后,斯内普停在一扇木门前。
它歪歪斜斜地嵌在石框里,光就是从门缝里透出来的。
他伸手推门,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房间很大,像一个废弃的屋子,到处是碎木屑和破布。
铁链从墙壁四角延伸出来,哗啦啦地响,尽头拴着——
那个东西转过来。
斯内普的血一下子冻住了。
那不是人。
它太大了,四肢着地也有半个成年人高,灰色的毛皮粗硬得像枯草。
此时,听到门口的动静,那东西动了,它缓缓地转过头,琥珀色的瞳孔竖直,盯着他。
下一秒,嘴巴往前突,露出锋利獠牙。
——居然是狼人!?
斯内普想动,但脚像钉在地上,握着魔杖的手指僵得像石头。
“哗啦”一声巨响,一角的铁链绷紧,锁住的狼人往他这里扑过来,同时一声狼嚎在耳边炸开。
“——跑!”
一只手猛地拽住斯内普的衣领,把他往后拖。
斯内普踉跄着后退,差点摔倒,被那只手死死揪住。
他回头看到詹姆·波特的侧脸,眼镜歪了,呼吸粗重,冲着他吼,“跑!鼻涕精,你他妈跑啊!”
斯内普的腿终于听使唤了。
两个人连滚带爬地冲出门,沿着通道往回跑。
身后传来铁链拖过地面的刺耳声响,然后是肉和石头碰撞的闷声。
詹姆有点脱力,从地上爬起来,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链条会拉住它!”
话音刚落,“——轰隆”一声,整个密道都在震动,尘土飞扬。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那个东西冲出来了!
它太大了,通道几乎装不下它的身体,肩膀蹭着两边的土壁,但速度一点不慢。
铁链在它身后拖行,哗啦啦地响。
在两人还没回过神时,狼人猛地加速,腾空扑过来。
“不!莱姆斯,你不能咬人!”一道惊呼响起。
彼得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瘦小的身体挡在他们前面。
“——昏昏倒地!”他举起魔杖。
咒语仅仅让狼人往后退了两步,彼得被撞飞出去,砸在洞壁上,生死不知。
彼得的打岔让詹姆和斯内普冲到了通道尽头,打人柳根部的那个出口就在头顶。
詹姆先钻了出去,回头伸手,斯内普抓住他的手腕,被拽出洞口。
打人柳的枝条疯了似的抽打下来,一根柳条擦着斯内普的脸颊扫过,火辣辣地疼。
他们来不及喘息各自奔逃,身后狼人从洞口挤出来了。
“——噢,梅林的袜子!”凯瑞瞪大眼睛,站了起来。
远处,狼人在打人柳下面,仰头嚎了一声。
打人柳的枝条疯狂抽打它,但它毛皮厚得像盔甲,根本不在乎。
它的眼睛最终锁定了斯内普,弓起背,准备扑上去。
詹姆举起魔杖,“昏昏倒地!”
一道红光击中狼人的肩膀。
它晃了一下,但没倒,只是恼怒地甩了甩头,朝詹姆这边迈了一步。
狼人的爪子拍在詹姆肩膀,把他整个人拍飞出去。
詹姆摔在地上,滑出去好几米。
斯内普停住脚步,迟疑片刻。
“——统统石化!”另一个声音从斯内普右边传来,是布莱克。
一道光击中狼人。
狼人僵了一瞬,然后更狂怒地转身,朝西里斯冲过去。
西里斯还没来得及发出第二个咒语,就被扑倒了。
狼人两只前爪踩在他肩膀,低下头,嘴巴大张,獠牙离他的喉咙不到十厘米。
“——不!”远远看到这一幕的凯瑞简直快吓死了,这可是她排名第一,第二的金龟婿啊!
她起身举起魔杖想做点什么引开狼人。
身后的小巴蒂揪住她胳膊,把她拉回来,“再等等。”
打人柳下。
詹姆爬起来,他抓起掉在地上的魔杖,目光扫过地面,盯住一块游走球大的石头——
“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石头浮起来,像炮弹一样砸在狼人脑袋上。
狼人吃痛,松开嘴边的西里斯,猛地转身。
“嗨,狼人,在这呢!”詹姆大叫着吸引狼人的注意。
狼人果然盯住了詹姆,瞳孔缩成一条细线。
凯瑞看见詹姆往后退了一步,他手里还握着魔杖。
而狼人蹲下身,肌肉绷紧,像一根压到极限的弹簧。
“——詹姆!”西里斯在地上喊,声音嘶哑,他拿起魔杖时,狼人也向詹姆扑了过去。
“——放开我,他会死的。”凯瑞使劲挣脱小巴蒂的手。
然而小巴蒂像铁钳纹丝不动,声音冷静至极,“冷静,邓布利多来了。”
同一瞬间,一道银白色的光从远处炸开,把扑到半空的狼人打得横飞出去。
它砸在打人柳的树干上,发出一声闷响,滑落到地上。
一切终于安静了。
西里斯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詹姆靠在一块石头上,额头上一道血痕。
邓布利多出现在他们中间。
斯内普站在不远处,两腿发软,后背全是冷汗。
邓布利多没看这对狼狈的难兄难弟,他低头,视线落在蜷缩的狼人身上。
“都先离开这儿。”邓布利多说,然后向狼人走过去。
“等等,校长!”斯内普叫住了他,“为什么学校里会出现狼人?”
“西弗勒斯,”邓布利多说,“先回去,我晚一点会和你们谈。”
斯内普难以置信地看向邓布利多,“您让一个狼人和我们一起上课?他差点咬死我!”
“闭嘴,鼻涕精!你这个贪生怕死的小人。”西里斯看向斯内普的眼睛要喷火。
刚詹姆豁出性命救了他,他居然夹着尾巴就跑了。
“呵,该闭嘴的是你,杀人犯布莱克!”斯内普回敬道,“没让自己的好兄弟咬死我,你很失望吧?”
“他们在说什么?”凯瑞不可置信地看着下面的闹剧。
“显而易见,莱姆斯·卢平是狼人,邓布利多胆子真大。”
“狼人?”凯瑞喉咙发干,“你说谁?”
“呵,吓傻了?莱姆斯·卢平是狼人!”一道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小巴蒂和凯瑞同时回头。
拉巴斯坦居然就站在他们身后,饶有兴致地解释道。
“——你怎么在这儿?”凯瑞惊讶地瞪大眼睛。
“跟你来的。”他解释一句,顺便对旁边的小巴蒂微微颔首。
下面,邓布利多和狼人一起消失在密道,只留下波特三人。
凯瑞推开小巴蒂一直拽着她胳膊的手,率先离开。
身后,拉巴斯坦和小巴蒂远远坠在后头。
凯瑞脑子里一片混乱,一会儿是温和的卢平,一会儿凶狠的狼人。
她实在无法把他们画上等号,但随着大脑冷静下来,一些被她忽视的东西清晰起来。
每个月消失的几天,总是出现的伤痕……
她想起那个失恋的晚上。
卢平苦笑着对她说——先看清我,再喜欢我。
这就是卢平让她看清的真相?
呵,如果是这样,那她所谓的恨算什么?
她好像该感谢卢平,整整救了她三次!
眼泪夺眶而出,凯瑞抬手,越摸越多。
“吓哭了?”拉巴斯坦戏谑地问。
“——滚开!”凯瑞推开凑上来碍眼的人。
拉巴斯坦因为女孩的动作,眉宇间染上戾气。
好样的,居然敢这么无视他!
他微眯着眼睛,目送凯瑞的身影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