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后,天愈发地寒冷,多日的冷气聚集起来,天上又飘起了细雪。
雪粒划过,雪光似剑光,破开金銮殿偏殿的窗户,在殿内人的脸上飞掠而过。
卫陵睫毛上抬,露出一双盛满凉薄的眼。他张开嘴,只觉喉中干涩,发不出声来,于是起身,在偏殿内搜寻了一圈,只寻得了一点隔夜的冷茶。
他将冷茶灌进喉咙,凉意让他缩了胸膛。一时间,四周又只剩下他低低的喘息声。
那日借张廿的唇舌迫使嘉承帝不得不循着东华门继续查下去,下朝后,嘉承帝以召见之名,命他于偏殿稍候;可他一候就是两日,再没传来面圣的消息。
两日,内侍送过两回清粥,可见内廷并非忘了他,只不过要他剥掉体面,受一受违逆圣意的囚困之苦。
不过如此。
卫陵低笑一声。
这是他选的路。他授意玉蕖等人前去告状,自己于会极门下递奏;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要这封奏书送到御前。有人敲了登闻鼓,孙德忠才会对直奏的奏书慎之又慎;只有奏书被扣下,张廿才会得令在殿上向他发难,助他成事。
许久没有这么痛快地谋一场,他尚来不及乐,又怎么会怕?好在这一场功夫没有白费,当晚,屠苏就乔装来见了他。
东华门一案的停滞不过是嘉承帝的掩耳盗铃,如今淤堵处一通,案情飞速进展,当日便查到了签发东华门调令的千户头上。
屠苏说,布置宫宴守卫之时,二皇子曾以西华门空缺为名,令人重整名单。后续签发调令的千户由武选司的郎中举荐投入五军营,好巧不巧,这位郎中的妾室正是二皇子府长史的胞妹,两人往来密切。
卫陵心中本猜中了七分,闻言更确认了三分。长史代替二皇子行走于京都关系,若事情当真与他有关,这两日必会有人取他性命。
他与屠苏匆匆交代便将人送走,现下又过去了一天一夜,不知事情进展到了何种地步。
卫陵攥着冰冷的杯身,指节僵硬而不能动。好冷啊,他想,不知李月惭身在毓庆殿那荒凉偏僻的地方,又会是什么境遇。
偏殿的门在这时吱呀响了一声,卫陵抬头看去,门开了,门外站着个小内监。
内监朝他躬身:“大人,您可以出来了。”
卫陵意识到什么,几步上前:“是陛下的意思?可是东华门的案情有眉目了?”
内监收敛眉眼:“奴婢听闻,二皇子府的长史,昨夜,死在京郊的林中了。”
他心一凉:“死了?”,想了想,复又觉得不对;若是案子未破,嘉承帝在这个时候放了他,是何用意?
内监侧身让出道路:“大人,随奴婢来吧。”
卫陵揣着疑惑迈出殿门,才下月台,忽地闻到一阵焦糊的气味。
他转身看去,身子顿时僵住了。
月洞殿里,廖菘孤身坐在主位。殿门紧闭,烛火未燃,阴影将她包裹起来。
一声巨响,殿门被撞开,筠湘踉跄着跑进来,跌在廖菘脚边。
“娘…娘娘……”
廖菘死寂的眼中燃起一丝希望:“如何,成事了吗?”
“娘娘,扑空了。”筠湘面上挂着惊惧的泪,“昨夜二殿下的人去杀那长史的时候,那处已然人去楼空…殿下寻了一夜,最终是今晨从北镇抚司得的消息——长史在京郊林子里,被吊死了!”
廖菘的心一点点提起来,听到最后一句方才落回原处。她跌进椅子里,喃喃:“死了就好,死了就好……”
筠湘却不见平静:“娘娘,北司的人从长史身上搜得一张会票,是腊月廿七玉和楼的席面;缇帅差人去查问,掌柜道,那日席间有一武官装扮,不知是不是签调令的千户。还有一人…还有……”
“还有谁?”
筠湘大哭:“还有一人,是总督身边的副将黎疏!”
廖菘浑身血液逆流,扬手打翻了身侧的盖碗。筠湘吓坏了,扑上去抱住她的腿:“娘娘,娘娘切莫慌神!”
“竖子!”她气喘不顺,“竖子胆敢诓骗我!当初我问他,他舅舅谋逆是否与他有关,他咬死了没有!他骗我……”
“他若与我坦白,我或可替他转圜……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办法,我还有什么办法?!”
“他要毁我多年布置…十七年,十七年啊……”廖菘越说越不甘,越说越恐惧。她扶着筠湘的肩膀,“我小看了他,我以为他只是一个蠢笨的傀儡,对他不加提防…”
眼泪落下,她的脸逐渐扭曲:“我为他放弃了亲生的女儿…我呕心沥血教养他十七年!我的一切都给了这个孩子,他是要毁了我,他是要毁了我!”
她吼得声嘶力竭,筠湘反握住她的手:“娘娘别怕…陛下,对,陛下那头还没有动静,咱们还有机会,咱们还有机会的!”
“对,对……”
廖菘强迫自己冷静:“没错,陛下还没有动静,只要我想个法子,只要能做出一些证据证明长史私通外人,我的安儿就还是清白的!”
筠湘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钟福仓促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娘娘!”他在风雪里边跑边喊,“陛下命人去毓庆殿提人,说…说是要给李月惭验身!”
方才亮起的天光忽地又暗下来。筠湘一惊,回头看时,廖菘的脸色已经灰白了。
“……结束了……”
廖菘的身子失去了支撑,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筠湘扶住她,颤声劝道:“娘娘,娘娘别怕。”
廖菘斜靠在筠湘肩上,像一尊有了裂纹的玉人。她的目光越过狭窄的殿门往外去,留在月洞殿里的是长久的沉默。
筠湘为她的静默而不安,良久,却听见廖菘笑了一声:“筠湘,记得我没出阁的时候,最爱吃你做的糕饼。后来入了宫,你便长久不做了。”
“去为我做些吧……我心里头,念着了。”
筠湘隐隐猜到什么,于是不愿。
“你现在连我的话也不听了吗。”廖菘推开她,“本宫命令你,快去。”
筠湘噙着的泪再也挂不住,她起身,对着廖菘深深叩首,在廖菘的注视中站起,失魂落魄地走出了月洞殿。
殿门合拢,廖菘又被投进了暗处。
毓庆殿里没人高声言语。
雪塌天一样地下,雪人般的内侍在院中跪着,低头听着偏殿中传出的女子愤恨的呜咽。
不一会儿,嬷嬷从偏殿中出来,被领去向嘉承帝回话。又是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一顶小轿从毓庆殿飘向了乾清宫。
李月惭不肯着嘉承帝赏赐的锦衣,只一身单衣坐在轿中。她瑟瑟发抖,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
轿子在乾清宫停下,她被人领进暖阁,冻硬的血液又活络起来。
嘉承帝着道袍,斜靠在榻上。
察觉到李月惭进来,他竟显得有些认真。那具枯木般的身子坐起,用身体里的最后一丝精力,细细端详面前的少女。
孙德忠给李月惭奉上热茶,李月惭目不斜视,面色冷若冰霜。
嘉承帝挥了挥手,他身侧的宫人放下药碗,与孙德忠等人一起退了下去。周遭空空荡荡,一时又只剩下两人。
李月惭垂眸看着这个把她当物件一般摆弄的男人,好似在看一条死狗。
“你这双眼睛,和你母亲还真是像啊。”
嘉承帝端详过后,轻声叹道。李月惭不由得一愣,然嘉承帝话里的意思已经不必揣摩,她想了想,用沉默作为应答。
“坐吧。”
嘉承帝无数次对她说这两个字,可这回李月惭不想坐。她现在如此狼狈,一无所有;她只有一副嶙峋的骨架,绝不肯再弯下去。
男人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肯,也不逼迫:“冷吗?”
他站起身,从架上捞起自己的衮龙袍,细细抖开,上前要披在少女的肩上,却被那只冻得通红的手挡住。
他看着那双倔强含恨的眼睛,不顾她的阻拦,为她披上了衣衫。
披好衣服,他又走到榻边坐下,对少女招手:“来。”
李月惭迈开冻僵的腿。她看到床头的那只药碗,于是张口说了第一句话:“今日,还要侍奉陛下用药吗。”
“不。”嘉承帝微笑,“这是你的。”
李月惭有些错愕,可男人见她如此,问道:“怎么,不敢喝?”
她心里冷笑一声,端起药碗一饮而尽,空碗被她砸回柜面。
嘉承帝看着她的模样,低头笑了笑,终于娓娓道来:“你是不是很恨朕?恨朕为了利用你,不惜用你的命作赌;恨朕不肯答应你的诉求,为那些枉死的人伸冤;恨朕……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敢认?”
李月惭张口无声,许久,才缓缓道:“臣没有父亲……或者说,臣的父亲,已经在菜市口,被处斩了。”
她低下头。
恨吗?是恨这些吗?只是恨这些吗?
嘉承帝的问题并不复杂,却令她的心难以回答;她只是在恨一场不得昭雪的冤情而已吗?
她不知道。唯一确信的一点,就是她此生,都不会有父亲。
这无法理清的感受令她焦躁,她想说些什么,可肚腹忽地传来一阵绞痛,牵连四肢百骸。李月惭倒抽一口气,下意识想弯下腰,却生生忍住。
嘉承帝注意到她发白的脸色:“疼吗?”
“疼就对了。”
“阿惭啊,你太年轻,太狂傲。你将自己的苦痛看得太重了;你抬起头来看看,世人都一样痛不欲生。”嘉承帝冷漠地望着她,“天子,也一样痛不欲生。”
李月惭的额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她感觉自己的脏腑都快被拧碎,身体已经不听使唤,瘫软下去。
“你怨怪朕不肯清查陈穹嘉的死因,怨怪朕胆小如鼠,不敢对抗司礼监。”嘉承帝抬起她的下巴,“可你看看朕,朕这样一个疾病缠身,废物般的皇帝!司礼监再腐败,再无能,也是朕的爪牙,朕的尊荣;没有他们,朕还剩下什么?嗯?”
他松开李月惭,站起身往前走去。李月惭在痛苦中挣扎,说不出话来,只能伸手抓住他的衣角。
嘉承帝停下,叹了口气:“张炳勾结凤禧宫十余年,朕病体难愈,若将他逼至绝路,你觉得他会不会令朕‘病故’,再迎新帝登基?”他侧目看着嘴唇失去血色的李月惭,“阿惭,你为天下人想,为什么,不肯为朕想一想?”
“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痛吗?”嘉承帝转身蹲下,“贵妃不愿放权,十余年来,张炳送到御前的,都是慢性的毒药……直到季仲来到朕身边,朕不必再进毒药,身体才一日日好转。”
他抹开李月惭嘴角的药渍:“你这碗,就是朕的毒药;朕命人又加了些剂量,阿惭,你尝尝——”
“这就是帝王之痛。”
血腥味顺着喉管往上返,李月惭嗬嗬地抽气。她被折磨得体面全无,唯有那双眼睛,里头的恨意依旧波涛汹涌。
嘉承帝若有所思:“也许你痛过这一场,会想明白一些事情——不,”他说,“也不必太明白。洞若观火,总归天命不永。”
女子挣扎着爬起来,抓住他的袖子:“山川湖海……与天同寿;苍生…黎庶,代代相传…天地万岁,众生万岁……唯有,唯有君王!”
她扯着嗓子道:“唯有君王……不可得长生!”
仿佛天降惊雷,将嘉承帝劈得生生呆在原地。他仰赖的的‘万岁’化成一场飞雪,随风飘去了。他愤怒不已,却无从辩驳,正在僵持之际,孙德忠笃笃地叩响了门。
“主子,不好了!”他哭叫道,“凤禧宫起火了!”
李月惭手中的衣料脱手,她抬头看去,嘉承帝呆立殿中,如同一个茫然的孩子。他下意识要冲出屋去,在门边又停了下来。
“二皇子谋逆;十三侍婢的陈情、季仲的遗书还有你背上的疤痕,或可证明你的身份,然,你到底是谁,还是朕来做主。”
他道。
“李月惭,你便祈祷,你能捱过这一劫。”
说罢,他拉开门,冲进了雪帘。
李月惭凭借最后一点意识往门口爬去。什么身份,什么劫数,她通通未曾入耳。
凤禧宫起火了。
她脑子里面只有这几个字。凤禧宫起火了,那廖菘呢?那可是她的——
她逼迫自己不许去想那两个字。
大雪苍白,与冲天的火光如同撕裂的两极。
嘉承帝冲到凤禧宫时,月洞殿的大门已经烧塌;泼进火海的水无疑杯水车薪,阻挡不了熊熊的火势。
他没有看见廖菘的身影,脑子顿时一片空白。他蹒跚着跨上石阶,往火海里钻去:“菘儿,菘儿!”
身躯还未被烈火灼烧,就已经被慌张的宫人拉回;嘉承帝挣扎着,眼睛被酸潮挤压得猩红。权力,生死,他与廖菘十几年隐藏在恩爱下,厮杀争抢的东西在此刻渺小如尘埃。
他一遍遍地喊着廖菘的名字,终于,火海之中现出一个窈窕的影子。
他一喜:“菘儿,你出来。你要什么朕都答应你!菘儿!”
火光与烟尘扭曲了女人的容貌,让她看上去有些陌生。廖菘死气沉沉地看着他——这是她少时喜爱过的人。
她反复打量男人的脸,忽而觉得有些滑稽,于是她笑了,笑得怪异,如同鸟类尖鸣:“我要什么,我要什么?”
她转过身,环顾这面目全非的宫殿:“我要什么……我要什么?”
她的笑声飘出凤禧宫的大门,钻入李月惭耳中。李月惭被宫婢搀扶着,闻声顾不得稳重,只顾快步向前挪去;等月洞殿的场景映入眼帘,她再不能克制。
她挣脱搀扶往前冲,却忘了自己的身体,重重栽倒在半途。一口腥甜涌上,她在雪地上咳出一片血花,却片刻不敢停,用十指挣扎着往台阶上爬去。
女人悲凉而狂放的笑声使她清醒。她听见廖菘凄厉地叫:“顾忠齐!”
顾忠齐,这是嘉承帝的名字么?
廖菘状若癫狂:“我再不敢信你!当初在王府,我怀上你的长子,却被云家下药害死在腹中……你是王府的主人,你若想查,何愁真相不明!你只是不愿,你不愿放弃云家的助力,你的长子,注定只能从那正妃位的云甄肚子里爬出来。”
她泪水糊了满脸,笑得前仰后合:“你如此袒护云家,云家却在太子尚未成年时就对你下毒;你如此袒护云甄,她却为你挡毒酒而死!”她面色一变,凶神恶煞,“如今我便是要去地府见她!你们这些现世的阎罗,便等着,等着我来向你们索命!”
她目光一闪,发觉宫道上站着个人。
卫陵循着火光而来,头脑发懵地站在凤禧宫前。他的目光从火海中的女人身上移开,落在雪地上那道血痕上。
“阿惭!”
他惊叫一声,扑上前将李月惭扶起,摸了一手的血;定睛一瞧,那女子满手满身都是鲜红,已然奄奄一息。卫陵将她护在怀中,抱上台阶。
月洞殿的屋檐烧塌了一角,半遮半掩间,廖菘端着烛台的身影显得分外妖异。她的声音像是破碎的战歌:“我抛弃亲女,损她皮肉,人神共愤!我想有朝一日生子登基,我可大权在握,为天地实主,谁敢令廖菘受辱,我取谁人命来!”
“我筹谋十七年,殚精竭虑,鞠躬尽瘁……十七年,十七年!”
她袍服破败,发散妆融,再转身,却在缝隙中瞧见气息奄奄的李月惭。她身子一摇,一时哑声。
那姑娘靠在谁人的臂弯里,鲜血染了白襟,一如她才出生时,满身的红。廖菘的心绞痛:“兰安!”
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是谁,是谁让你变成这副模样?
她说不出口。
她泣不成声:“我的女儿……”
李月惭听见廖菘的呼唤,缓缓动了。她从卫陵怀中爬起,伸手向那道门槛。
再叫一声母亲,再叫最后一声母亲。
她这么想,可药力还在,血水还堵在喉咙;她痛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滴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砸在地上,廖菘的心也为之震颤。
女儿的眼中哀戚,她在其中看到了她自己。
母亲,你悔罪罢。
她忽地平静了,徐徐开口:“我廖菘,狸猫换太子,致使皇女李月惭流落乡野。换子后,我为灭口,指使黎疏屠杀云和村,罪孽深重,罪无可恕。”
“如今我赔了一身血肉骨架,等到了地府,孤魂野鬼,尽管来向我讨债吧。”
话音落,火舌席卷了她的身体。
筠湘捧着一碟凉透的糕饼,静静看着一切发生。等到再看不见廖菘了,她才走上台阶,在李月惭面前跪下,俯身叩首。
“公主,对不住。”
说完,众人甚至来不及阻拦,就见她闪身扑进了火海。
嘉承帝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站在塌陷的宫殿面前,肩膀随之塌下去,双眼浑浊无神。他低头沉思了良久,最终慢慢走到李月惭面前,蹲了下来。
他扶着李月惭的肩膀:“……叫父皇。”
李月惭神态麻木,悲痛之下,竟然缓缓地,露出了和廖菘一样的诡异笑容。
他没能等来那句“父皇”。
嘉承帝垂下眼,轻轻拍了拍李月惭的肩膀。他再不敢看那座宫殿,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下了台阶。
雪不见停。
华美的月洞殿烧成了废墟,李月惭躺在焦黑的砖瓦之上,废木灼烧后的余温像是她与廖菘相拥时,廖菘的体温。
她蜷缩起来,大雪将她掩埋。
卫陵站在空地上,远远地瞧着她。
大仇得报,廖菘亲口悔罪,他的亲人终于可以安息。他站在雪里,畅快过后,茫然如潮水,纷涌而至。
他转过身,朝着南边的方向跪下,端正地磕下三个头。
那里是云和村的方向,是他的家,是他的魂归之地。
他站起身后,孙德忠正捧着圣旨到来。孙德忠一见他便堆了笑:“大人,奴婢来宣旨,不知公主……”
卫陵回头望去,李月惭孤身躺在废墟上,没有动静。
卫陵知道她一定活着。
他抬了抬手:“就在这宣吧。”
孙德忠抖开圣旨。
“朕之女顾氏,幼遭离乱,流落民间,历岁既久,朕心常念。今既归宗,宜正名分,着恢复公主身份,赐金册宝印,食邑如制。”
单薄的声音飘散在天地间,轻轻落在李月惭身上。
“封——武光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