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谏忠一觉醒来头痛欲裂,更让他崩溃的是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回来的。
难道又是李婉怡给自己扛回来的吗?
想到这种可能他又觉得有些崩溃。
自从上次和陆见安喝酒喝醉被李婉怡扛回公主府后,他就暗下决心再也不会让李婉怡看见自己这种狼狈的样子。
没想到这才多久,自己就又被李婉怡瞧见这种姿态。
都怪陆见安!
每次和陆见安喝酒都没有好事!
就连表姐也没能好好说上话。
裴谏忠抓了一下原本就乱七八糟的偷发,掀开被子从床上翻下来。
下床的时候还因为宿醉的头晕感直接扑倒在地上,正在这时房门被打开,宁顺冲进来:“公子!公子啊我……”
他刹住脚步:“公子,你在地上做什么呢?”
裴谏忠拍拍身上的灰尘,强装镇定:“没做什么啊,找我有什么事?”
宁顺经过昨晚那一遭,此刻对裴谏忠还是有点心虚。
他道:“咳咳,有你的信。是陆哥哥和沈姐姐给你的。”
表姐和姐夫?
裴谏忠道:“给我看看。”
他拆开信,信中的字体有两种,一个清秀俊逸,另一个磅礴大气,一看就是表姐和姐夫两人一起书写的。
只看这封信裴谏忠都能想象到两人的黏糊样子。
信中表姐先是说了也很想念裴谏忠,昨日见了他觉得他有些清减了,希望他什么事都不要想太多,万事自有解法。
接着她又说自己已经把陆见安训斥了一顿,日后不许陆见安再拉着裴谏忠喝酒喝得不知节制了。
接着陆见安又说让他出游的时候多多看顾一下长公主殿下,说昨夜长公主殿下特意去接你回公主府……
嗯?
裴谏忠眼睛睁大,将这段话又读了一遍。
宁顺凑过来,挤在裴谏忠身侧要看信:“怎么了公子?沈姐姐说什么了?”
裴谏忠指着信上的内容,兴奋得像是个毛头小子。
“宁顺,殿下昨夜是特意来接我的?”
宁顺想了一下,点点头:“应该是吧,公子不是还让殿下去检查我的功课了吗?”
一不留神,宁顺就把昨天的事情给说漏嘴了。
他连忙捂住唇,去偷瞄裴谏忠的表情。
不过裴谏忠沉浸在喜悦当中,朗声道:“那便是了,那便是了。没想到殿下不仅担忧我回不来亲自去接我,还亲自去检查你的功课。”
他问道:“你昨天有好好温书,没给我丢脸吧?”
温书倒是有好好温书,至于别的……
宁顺眼神躲闪:“怎,怎么会给你丢脸呢……昨夜殿下还夸赞我功课做的不错呢……”
裴谏忠怀疑地看着他:“真的?你没骗我?”
想必长公主殿下一定会说到做到,不会骗一个小孩子吧?
宁顺这般想着,再次点点头道:“当然没有!”
裴谏忠总觉得心中有些慌,不过还是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两眼,把宁顺看得浑身发毛:“公子你就不要看我了,快些看看沈姐姐陆哥哥还说了什么吧。”
“……”
一定有问题。
这下裴谏忠能确定了。
信中简单说了些殿下的身体需要常常休息,不可以多说话,也不能受凉等等事宜。
裴谏忠一一看下来,竟觉得他们比自己这个同殿下朝夕相伴的枕边人更加了解她。
想到这些,他又觉得愧对李婉怡对他的好。
裴谏忠将这些信件叠起来,妥帖地保存好。
他要去找李婉怡道谢,最重要的是,要去找她说说话。
起身的时候顺手在宁顺的脑袋上揉了一把,将小孩的头发揉乱,气得宁顺哇哇叫。
他问道:“公子,你又要做什么去?”
裴谏忠捋顺头发,挑选起衣衫:“自然是去找殿下。”
宁顺看着他忙忙碌碌,道:“公子是不是又想去找殿下?没用的,殿下一早就出去了。”
裴谏忠手上的动作停下,问道:“出去了?去哪里了?”
宁顺摊手:“我哪里能晓得,不过殿下是打扮一番出去的。或许是我见哪家的郎君也不一定……”
裴谏忠的脸拉下来,赏了宁顺一个脑瓜崩:“小孩子不懂就别瞎说,殿下已经同我成亲了,哪里还能见什么郎君?”
说到一半,他又想起来那什么淮州县令何致伯,以及少年将军慕云飞……
裴谏忠扭头问道:“殿下什么时候去的?往哪个方向去的?”
宁顺耸肩,无辜地道:“公子,这个我可不知道。”
问了也白问,裴谏忠无力道:“罢了,你一个孩子懂些什么呢?”
这段时间裴谏忠能明显感觉到李婉怡在躲着他。
一开始还不明显,天天李婉怡早出晚归的,见不到她的人影,甚至连绫罗都看不到。
裴谏忠这才发现是真的在躲自己。
他揪着宁顺的耳朵逼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见瞒不过去了,为了公子的终身大事,宁顺决定英勇就义:“就……那日殿下瞧见了我的话本子……”
“什么话本子?”
“……”
裴谏忠脑袋嗡嗡作响,殿下总不能是因为一个话本子所以躲他的吧?
宁顺蹲在裴谏忠面前:“公子,你有和殿下表明心意吗?”
裴谏忠烦道:“那当然。”
宁顺又问:“那公子,你有跟殿下说过,你从那年初见就对她一见钟情了吗?”
“……”
裴谏忠突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想……
不会……
不会殿下以为自己心中还有其他女子吧?!
虽然这个猜想特别胆大,但是一旦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过去的那些小细节都变得合理起来。
不管是还是不是,裴谏忠决定无论如何他都要找个时间正式地表明自己的心意。
南下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前段时间里裴谏忠愣是没有碰见过李婉怡一次。
明明两人就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却像两个世界的人。
见到李婉怡的时候,裴谏忠惊觉她似乎又单薄了几分。
京城似乎是在吸人精魄的,待的越久越觉得清减。
裴谏忠率先开口道:“殿下,今日来似乎清瘦了不少。”
李婉怡揉着眉心,轻轻应了一声:“嗯。”
裴谏忠又道:“这段时间殿下早出晚归,是为了躲臣吗?”
听见这直白的话,李婉怡一个没留意下手重了几分,在眉间留下一道红印子:“什么?我躲你作甚?”
裴谏忠垂眸,看起来像是舒了口气:“没有便好。”
“这段时间我确实是有的忙,不是为了刻意躲谁。”
李婉怡不自在地又补了一句。
两人之间的气氛好久没有这般尴尬了,如今竟好似回到两人刚成亲那段时间。
只是这一次李婉怡更受不住这氛围,对裴谏忠道:“马车里有些憋闷,我去骑马。”
说罢也不管裴谏忠的反应,自顾自跳下马车。
裴谏忠连忙撩开车帘,生怕她崴了脚。
不过好在李婉怡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厉害,稳稳落地后一拉缰绳便跃上马背。
李婉怡在马上坐稳后,回眸瞧了裴谏忠一眼。
裴谏忠松了一口气,坐在马车上对着李婉怡笑。
目光似乎是被裴谏忠的笑颜烫到,李婉怡抿唇,双腿一夹马身,逃似的离开了裴谏忠的视线。
还是把李婉怡逼得太紧了……
裴谏忠无奈叹气。
李婉怡一行人刚到达徐州找到落脚点,便听闻京城出了件大事,宫中乱成一团。
宫中竟流行起来疫病,患病之人会面上起红疹,高烧不退。
所幸这疫病只在宫中小范围传播,首辅大人已经下令封锁各宫,免得将疫病传至宫外。
李婉怡挑眉,对绫罗道:“现在还能传信给宫中吗?”
绫罗道:“普通书信不行,不过雀可以。”
她皱眉问道:“殿下,你觉得这疫病有问题?”
李婉怡将书信又瞧了一遍,摇头道:“只是觉得有些古怪。让宋庐查查这些人的病,再让我们的人查一查这些人都有什么共性……”
绫罗点头,又道:“要不要给坤生……”
李婉怡道:“不必,此事还未有结论。春日本就爱发疫病,这段时间按我说的关注就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及时向我汇报。”
“驸马大人那边……”绫罗欲言又止。
按照惯例,这种情况下首辅必然会在宫中主持大局。如今他们身处宫外,即便将这件事告知裴谏忠也无济于事,不过是让他徒增烦扰罢了。
“不必告诉他。”
“是。”
徐州的雨水比京城更足,夜夜雷雨声阵阵。
一日裴谏忠与李婉怡用过早膳,裴谏忠便发觉李婉怡面色不好。
他开口问询道:“殿下,进来睡不好吗?”
马上就是李婉怡母妃的忌日,不用问裴谏忠便知道李婉怡究竟为何这般精神不振。
“嗯。”
裴谏忠道:“殿下还要同我们一同出游吗?不如让那些想出去玩的孩子们出去,臣陪殿下在房中歇息。”
虽说是来此游玩,但李婉怡这些天一直待在房里,坐得骨头都懒了。
见窗外景色正好,李婉怡也想出门转转,说不定心情也会好些。
“不必了,我同你们一起出去。”
裴谏忠惊喜地道:“好,臣看外面荷花开得正好,不如殿下同臣一起泛舟游湖如何?”
这一看裴谏忠就是早有准备。
李婉怡抬了一下唇角:“那就依你吧。”
裴谏忠领着李婉怡来到湖边,向船家借了两只小舟。绫罗带着宁顺先上了小舟,裴谏忠则帮一手帮李婉怡提着裙摆,一手扶着李婉怡上了另一只小舟。
“裴卿来过江南?”
裴谏忠给李婉怡撑开一把油纸伞,道:“嗯,臣年少时家父常常带着臣来江南与众文人雅客们对诗作赋。”
李婉怡闷闷笑道:“那是何情形?”
裴谏忠摸摸鼻子,开口道:“臣不知道……那时臣心性不定,只想着玩乐,哪里愿意老实待在父亲身侧。”
见李婉怡饶有兴致地看向他,裴谏忠还是继续说下去:“臣当时抓着父亲的衣袖撒泼耍赖,就为了让父亲放臣出去玩。”
李婉怡着实是想象不出来裴谏忠顽劣的样子:“那伯父同意了吗?”
裴谏忠耸肩:“当然,父亲嫌臣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便把臣放出去了。”
“噗……”
“殿下你笑了吧?”
“没有……”
见李婉怡眉头舒展,裴谏忠也跟着笑了:“还记得当时臣的乳母不放心臣,也跟着臣去了湖边。”
“啊,还记得当时因为臣不懂事,还让乳母摔跤了,当时流了很多血。臣要吓死了,乳母不让臣回去告诉父亲,臣便偷偷找了个大夫替乳母看诊。”
“你那个乳母,莫非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