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娘回来看到的就是裴谏忠被灌的醉醺醺的。
她想都没想就对着陆见安问道:“你欺负谏忠了?”
陆见安哪里肯背这个锅,委屈道:“哪里是我?分明是因为那位大人。”
姝娘也大致猜到了,叹气道:“那位大人的事情,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呢?也不知道谏忠是幸还是不幸。”
她轻轻推了推喝得烂醉的裴谏忠,道:“谏忠,醒醒,我给你熬了醒酒汤。”
裴谏忠睁开双眼,却分辨不清眼前之人是谁,只能感觉到又温柔又暖和。他便痴痴地叫:“婉怡,婉怡……”
瞧见晶莹的泪珠落下,姝娘心疼地摸了摸裴谏忠的额角。
陆见安皱眉,道:“不如就告诉谏忠真相吧。”
姝娘咬咬牙:“见安,我们要做的就是听命于殿下。”
她狠狠心,闭眼道:“我们,不要给殿下添乱了。”
陆见安眼中的女子总是这般坚定,又有一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勇气。他眨了眨眼,也不再提这件事,只是把裴谏忠扶起来轻轻道:“谏忠,快起来,姝娘回来了。”
裴谏忠在京城只有姝娘一个亲人了,这也是他无论如何都要见一见姝娘的原因之一。
瞧见表姐,裴谏忠总觉得有满肚子委屈。
他此时怎知自己已泪流满面,哭诉道:“表姐,姐夫。婉怡为何要与我成亲?她是不是……心中没有我?”
姝娘没法回答,只能任由裴谏忠扯着自己的衣袖。
陆见安见缝插针地给裴谏忠擦眼泪,还端来了解酒汤准备喂他。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裴谏忠这个样子两人也不放心他就这样回去,姝娘便想着给李婉怡传信告知裴谏忠将会留宿在此。
就在两人正准备把他搬到空厢房时,小厮跑来通报:“主子,夫人!长公主殿下来了,现在正在府外!!”
姝娘与陆见安对视一眼,皆是摸不着头脑。
“殿下,您深夜造访,是有何吩咐吗?”
陆见安率先问道。
“是出什么事了吗?”姝娘也神色焦急地问。
其实李婉怡也不知自己到底为何要过来,她安抚二人:“深夜叨扰二位了。并非什么急事,不过是……”
不知怎得,李婉怡觉得有些不好开口。
在二人严肃的表情之下,李婉怡还是开口道:“是我路过此地,想到裴卿还未归家。便想着直接将他带上,一同回公主府。免得,免得……”
“免得给二位添麻烦。”
李婉怡总觉得这话说起来有些尴尬,她轻咳两声,正色道:“裴卿酒量不佳,就由本宫来带他回去吧。”
见面前的二人不说话,李婉怡皱眉道:“怎么?裴卿不在此处?”
姝娘率先反应过来,喜笑颜开:“在呢在呢,我和见安正愁该怎么安置谏忠呢。多亏殿下过来了,不然我们都没有空厢房给他住!!”
陆见安一副愁的不行的样子:“是啊是啊,殿下你若是不来,裴谏忠怕是要睡在院子里了。”
姝娘用手肘捅了陆见安一下。
李婉怡抿了抿唇,道:“既然这样,他还能走吗?”
“不能走了!不能走了!”陆见安连忙引着李婉怡往内院走:“殿下,裴谏忠真是一旦喝醉一步也走不了啊!唉!!你快去看看吧!!!”
李婉怡有些狐疑地看了两人一眼,被这两位信任的下属连蒙带骗地拉到了内院。
一开门,李婉怡便瞧见裴谏忠白净的脸喝得透红,趴在桌上,黑发如同绸缎一般铺在身上。
李婉怡总觉得裴谏忠同那些个醉汉们不同,他连喝醉了都是那般的好看。
让她忍不住想要凑近他。
鼻子中传来淡淡的酒香,李婉怡这才发觉自己竟无知无觉间走到裴谏忠身边,轻浮地挑起他的一缕乌发。
她觉得脸上在烧,连忙回头。
门外的姝娘陆见安两人似乎在肩并着肩回头赏月,并未注意到她的举动。
李婉怡松了一口,手上的发丝软软地搔弄着她,弄得她的心奇痒难耐。
熟睡的裴谏忠趴在桌子上,手里还捏着酒杯,轻轻呢喃着什么。
李婉怡凑近,想听一听他在说些什么。
裴谏忠的鼻息带着酒气喷洒到她的耳朵上,湿湿热热的。
“婉怡……婉怡……”
听清裴谏忠在喃喃说这什么,李婉怡霎时间脸涨得通红,灵巧地后退几步,傻站在原地发愣。
“殿下?”姝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
李婉怡强装镇定,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
“需要我们帮忙吗?”陆见安问道。
李婉怡下意识不愿意让他们发现自己的异常,她挽起衣袖:“没事……这点重量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其实李婉怡撒谎了,虽然她也曾将醉酒的裴谏忠扛在肩上,但那时她似乎只是把裴谏忠当刀枪扛起来。
而如今,不知为何裴谏忠和那些冷冰冰的器物不再相同。
他身上的温度通过衣物传到了自己的身上,让她觉得心神不宁。拟心自问,她从未觉得一个人的体温是这般碍事,能轻而易举地扰乱她的心神。
她觉得不能再这样让裴谏忠靠在自己身上了。
她应该换一种搬法。
接着,姝娘夫妻两人就瞧见长公主殿下托着裴谏忠的膝盖将他打横抱起来。裴谏忠比李婉怡大了一圈的块头就被李婉怡稳稳地圈在怀中。
李婉怡之前也这样抱过李芸清,她倒是没觉察出有哪里不对。
但是从姝娘陆见安两人的眼神中看出几分端倪。
李婉怡问道:“怎么了?”
姝娘靠在陆见安的怀中,捂着唇一幅快要晕厥的模样。
陆见安干笑两声,道:“没……没什么,殿下。”
李婉怡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显然还是怀里这个麻烦更需要快些解决掉。
她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先回去了。”
在两人奇怪的表情下,李婉怡硬生生将裴谏忠这样“搬”回公主府。
将裴谏忠扔到床上后,她还是有些不太自在。本想着处理些公文事务,谁料竟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无法,她就想着给自己找些事情来干。
想到裴谏忠给她带的话后面交代了让宁顺好好温书,李婉怡便想着替裴谏忠去检查一下宁顺的功课做得如何。
虽不如裴谏忠是蔡首辅亲自教导,但是好歹翻墙爬树偷听过那么多次首辅讲学。对于蔡首辅所讲的东西,李婉怡还是能知晓一二的。
按说这般大的孩子,连裴谏忠进门前都要先敲敲门询问两声。
可惜她不是裴谏忠,不管是公主府还是军营里从来都是她的一言堂。
再加上她今日本就烦躁,她站在门口不耐地敲了两下门。
自从宁顺长大了和裴谏忠分房睡后,再也没人深更半夜来打搅他了。他放下手中的话本,颤颤巍巍地问道:“谁,谁啊?”
门外人不答,只是一个劲儿的敲门,这更让这个半大的孩子害怕。
他壮起胆子,走到门前。
就在这个档口,敲门声停了。似乎是迟迟没人开门,门外的人便离开了。
宁顺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伸手悄悄打开一条门缝想看看门外还有没有人在。
就这一下,门就被大力打开。
宁顺跌坐在地,失声尖叫。
李婉怡瞧见他那狼狈的样子,冷脸问道:“瞎叫什么?”
宁顺瞧见她,叫的更惨烈了。
像是被李婉怡强权欺辱了一样。
李婉怡被他吵的头嗡嗡作响,但是看在裴谏忠的面子上,她不打算和这个小鬼计较。
她道:“你家公子让你好好温书,我来检查一下你的功课。”
宁顺警惕地问道:“我家公子怎么了?”
李婉怡瞧见小孩的目光,没忍住伸手捏了一把他的脸,挑眉道:“还能怎么?喝醉了呗。”
她收回手,往屋内走:“好了,快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好好学习……”
“等,等等!”
想起屋内有什么,宁顺连忙扑过去,摇头道:“等一下!!!”
然而已经晚了,李婉怡已经拿起了伪装成课本的话本子。
她翻开的这一页,正是……宁顺刚刚看的那页。
宁顺的脸都白了。
他回想到那一页的内容……
那页讲的是……
是……
刁蛮长公主强抢良家少男,逼迫对方休妻后娶自己……
他紧闭着双眼,不愿面对这样残酷的事实。
可脸色惨白的不只他一个,还有看书的人也脸色泛白。
那点模模糊糊的不能叫出名字的感情就这样被掐灭,直接以最惨烈的方式胎死腹中。
李婉怡回眸,瞧见宁顺闭眼认罚的模样,也没心思再查功课了。胡乱扫了两眼,觉得差不多了便道:“以后少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书,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天理何在?”
宁顺也觉得自己有错,这些东西摆明着抹黑长公主殿下。
他连连点头:“宁顺晓得了,神仙姐姐,公主殿下,您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告诉公子了。”
这话正合李婉怡的意,她清清嗓子道:“看你功课做得不错,这次就依你一次。不过,日后可别让我再瞧见。”
宁顺长舒一口气,立刻作保道:“我知道了殿下!”
李婉怡举着这本“罪证”道:“至于这个,我就先拿走了。”
宁顺哪敢不从,虽然他还很好奇后面的内容,不过既然殿下都这么说了,他再好奇也不能继续留着这个祸害了。
李婉怡从未看过话本子。
她自然知晓有些人为了能卖的出去写什么内容的都有,只是这种内容还是不可避免的让她心中不舒服。
她随手翻了两页,翻到了那长公主最后被浸了猪笼。
她一面觉得就该这样,另一面竟觉得浑身发冷。
她捧着这烫手的山芋,坐在床上呆愣。
不知过了多久,她浑身打个寒颤,将屋内的炉子给点燃了。
寒意并没有被驱散,李婉怡王者跳跃的火苗,抬手将这话本子扔了进去。
枯焦味萦绕在鼻尖,李婉怡看着火舌舔舐着这本天理不容的话本,纸张被烧的簌簌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