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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对账

容敛已经去信君泽要不日启程代序讨要说法,这几日自是需准备良多。

三日血蛊养成的扶衣是摄政王报仇的利器。

但又何尝不是白辞的天时地利人和。

“大人,殿下天不亮就启程回金陵了。殿下说国师大人连日辛劳不宜再奔波,让大人在丽水这边休养。殿下三日后回来,再接您去宗祠。”

一个白衣卫恭谨拱手和白辞汇报,又一个白衣卫躬身奉了茶进来。

白辞双眸轻轻一霎,握着的笔杆子点了点案上一摞折子向那后来者说:“今日事多,有劳大人留下侍茶。”

那白衣卫自是放下茶壶拱手称是。放回话那人出了门,便回身把门关上。

白辞放下笔正色看他。开了口,却是只动唇齿,不出音声。

“一切可都还好?潜入这里可有危险?影一是怎么回事?你当日怎么会出现在那里?你离开后容敛有没有派人追你......”

那‘白衣卫’就认真读着他张合的双唇。等白辞问完这如许的问题,才同样无声地开口回答。

“公子......一切都好。”

一切都好吗。

太久不见了啊......

......他的‘小二哥哥’。

“——危险暂无。‘我’名纪纲,是纪常麾下,不久前意外坠崖,同僚不知,我就冒顶了他。纪常已死,摄政王不在此处,易容不太会被认出。白衣卫行事多险,公子若不放心,我可在摄政王回来前假死脱身,不给他机会认出。”

若是平日大概确实应该如此。但这几日变故实在太多,容敛启程代序和他对容敛下手左不过在这几日。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影二的帮忙。

于是便只是笑笑摇头:“容敛回来少些在他面前就是了。我信你的易容手段,只是容敛亦精此道,不可不防。”

影二点点头,继续答白辞的问题。

“说起镜塘那日......那日我采买药材,竟在药市见到了影一。他正打探有无人见过公子,乃乐又恰在附近。事态紧急,我递了纸条让乃乐回来给你,又把影一引开。结果前脚刚牵他离开镜塘,后脚摄政王就率白衣卫封了镜塘。

“......影一难缠,我拖着他,无法闯城。后来镜塘开关我寻公子,音信已无。百姓不知被捕生人下落,只知道港口多年的商船全被这位王爷付之一炬了。

“我辗转找到张安之,他说他当日和一应镜塘不在户籍的人被捕,不见公子。被关数日,听说新任国师下旨放人,他才得离开。我便觉那是公子。后来新国师把这暮气沉沉的安歌三两下整顿得太好,更印证猜测。”

三言两语,尽道数月艰辛周折。

“国师的行踪被白衣卫藏得好,我无论如何探听不到,只能先看顾影一。他武艺在我之上,我难硬取,只能在各通商大港留下影卫停讯蛰伏的暗记。影卫和君上联络为单线,他不能确定安歌是否还有陛下暗棋。于是只得先隐匿行踪,不联络代序,也不寻公子。”

“但影一始终对安歌新任国师十分感兴趣,也常小心接触白衣卫探听讯息。我想,也许是体内毒药时限将至,影一任务未成,毒发前想为代序做最后一件事,便计划刺杀国师,推倒安歌最后的脊梁?”

“我盯着影一。他雨夜行刺白衣卫统领所护轿撵,轿撵中人的笛声又熟悉。虽和镜塘几曲不同,但节奏并气息却相似,我断定是公子无疑。影二武艺拙劣,纪常和影一皆不能胜,只得先看他二人动手。后纪常死,趁影一松懈偷袭,才能得手......还是让公子受伤了,对不起。”

白辞摇摇头,看着他。

是你一直在帮我......说什么对不起。

隔着两幅假皮囊,没有音声,久别重逢的情绪却依然在流动。

率先打破这种缱绻的还是白辞。

“不过二哥也并不知道......”白辞低头轻咳了一下,再开口,已经是另一个话头,“影一何时投效了摄政王?”

一个啊字就要脱诸于口,影二连忙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少卿,影二才无声捡回理性:“影一成了摄政王的人??怎么会?他命不要了吗?”

转念又想到了什么:“还是说摄政王医术也很高明,会解紫禁城的奇毒?”

差不多。白辞头轻摇了摇,语气却是予以肯定:“倒没听说他会医术。容敛应该是用刺藜蛊,解了那个毒。”

“刺藜蛊能解百毒。它以毒血为食,入人皮肉后将养一月便能洗净毒血,人得新生。”

“要是在紫禁城时能有一只刺藜,我们也不用那般辛苦才能解毒离去了。”

影二点点头,对蛊虫的本事大为讶然。

“人中了蛊虫,肉眼是极难看出的。但那夜明明下雨,空气那样潮湿,却还是能隐约闻到一股异香。我猜测......那可能是容敛驱策蛊虫的手段。”

“我拿笛声试了一下蛊。能探出来除了纪常、白衣卫被种过蛊,还另有一只蛊虫在影一体内。”

“既然有蛊虫,就是容敛的手段。既是容敛的手段,那影一行刺就不是真要我的命,否则也不用和纪常有这一出交锋了。他杀我的目的,应该只是行刺的过程本身。”

“当然虽然八九不离十我也不敢赌命......若是没有你出现,若是影一不停手,我手里也捏了一点立竿见影的毒药,应该来得及。”

影二的做人皮面具的手法是极好的。因此即使隔着另一副皮囊,那种痛惜而难言的神色还是伴随皮囊里那人的情绪,轻轻漫了出来。

仿佛在问他,什么叫应该?要是真有那个万一呢?影一是世间何等高手,要是他料错这人真要他命,他来不及自救呢?

但影二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良久,影二整顿好心神,去回答白辞开始所问、他尚未答完的最后一个问题。

“杀死影一,我就向西边去了。潜行隐踪是我所长,又是雨夜人马视线受阻。几队人来追过我,实力不俗,但都被我甩掉了。”

白辞点点头,心下盘算容敛会怎么在心里清算这桩事,会以为这叼走螳螂的黄雀是谁的人。

......最好,算到君泽头上。

君泽能派影一来,保不齐也会派影九十九影一百,何况安歌亦确有发现影二留下的‘其他影卫’行踪。那这个‘其他影卫’,发现统领背主,找准时机把影一灭口,也是情理之中。

——别寻他的麻烦就好。

但要是影一曾告诉容敛代序国师的相貌,这人对上了号,就另当别论了。

装疯卖傻的代序国师潜入安歌混到身居高位,把安歌治理得井井有条,影一刺杀他之时还有其他影卫护他性命......

一旦把他和君泽划作一伙,他在安歌的命可就不长了。

但影一实际并没有这么做的理由。在代序效忠久了,就算被解毒,下蛊,不得不听命于安歌摄政王,脑筋却未必真转得过这个弯来。

才出虎穴又入狼窝的,就算不得不容敛说什么是什么,主动交代信息这种近乎示好的行为,统领影卫多年之人当不至于此。

加上日前容敛当真把扶衣虫拿些给了他养,说明他现在处境安全的面要大的多。

自从决定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国师位担起国师的梁子以来,他时常会有这种豪赌的感觉。

没有必胜的把握。有的只是过半的胜率,影响牌局的资本,和过于诱人的赌注。

很迷人。

唯一不太雅致的是输了多半要赔命。

在代序的时候他尚有下君子棋的感觉。你来我往,你明我暗,他胜在出其不意。

但安歌不一样。同他一局豪赌的是个疯子。

纪常胸口汩汩鲜血犹在眼前。

旁人就算了,他亦精于蛊术。那一晚发生了什么他又岂能不知?

为了让一切合情合理,为了增加‘看看代序不义在先混入安歌的探子干了什么好事’这个筹码的重量。

两只蛊虫被他用得出神入化。

他让影一杀死了纪常。

他让纪常输给了影一。

渐渐‘力不能及’,被影一自胸膛捅了个对穿的时候,纪常在想什么呢?

那毕竟是他白衣卫的统领!也曾出生入死地为他效命。

但那又怎样呢?

......他不在乎。

统领而已。明天还会有新的统领。

要不是作为万民所归的国师,‘圣女之子’,他对容敛实施后面的事或多或少还有利用价值。

他毫不怀疑容敛会不会也顺水推舟让影一给他一刀。

除了他在意的少许事,其他一切都是无足轻重可随意舍弃的,好用即可。

那是容敛的风格。

他无法改变群狼环伺的环境。能做的,也只是明晓这环境的法则。

......然后利用这法则,站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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