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噢。”陈默点点头,还是招呼服务员给他上了一副碗筷:“要不要一起喝点?”
“不了。”江海荣摇了摇头:“要开车。”
他两番拒绝,场面瞬间有些冷了下来。
谢执给江海荣添了茶,推到他手边,打圆场。
“他不是很能喝,而且平时还要拍摄。喝了不好上镜,我替他喝就好了。”
“大明星嘛,是限制比较多的。”
陈默借驴下坡,点了点头,给谢执满上了。
两人聊到高中时搞笑的事情,陈默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地描述,自己都笑了。
谢执也笑了,笑意没怎么收。
江海荣低头喝水,手指在桌面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他没插话,也没抬头。
像是这张桌子,并没有他的位置。
三人很快吃完,谢执跟着江海荣上车时,已经喝得有些到顶。
他虽然以前为拿到戏份,也会陪人喝酒,但是酒量一直没上来,也就一瓶啤酒的量。
此时竟喝得有点晕乎乎的。
冬季连绵的阴雨落在他的头发和肩上,触感冰凉,冷风迎面而来钻进衣袖,让他有些发抖。
谢执开门坐上副驾,座椅和靠背开始加热,感觉暖暖的。
“拿纸巾把头发擦擦。”江海荣抬手把暖气调高,踩下油门发车。
“好。”谢执扯了几张纸巾,先递到了他眼前。
江海荣没有第一时间接过,犹豫了下,还是接了。
谢执:“够吗?”
江海荣:“够。”
“你今晚话格外的少。”谢执盯着前面车的车尾灯,他有些晕乎,红色的灯在他眼前摇晃。
“是有点不开心吗?”
谢执右手肘搭在窗边,抵着自己发沉的头,左手搭在主位和副驾之间的中央控制台上。
酒精好像让他变得有些失控,脑子里在批判自己的那些声音变得有些模糊。
按照平常他肯定不会如此直接询问江海荣开不开心,但现在脑子里控制他理智的那根弦好像变松垮了。
他转头看着江海荣,眼睛在黑暗中很亮。
江海荣沉默了下,并没有立刻说话。
绿灯亮起,他继续踩下油门,朝前方驶去。
车辆汇入无数红色车流中,隐在黑夜里,江海荣的侧脸拢在阴影里。
谢执以为他装作没听见不想说话,想了想还是转移了话题:“今天我没想到你会来接我,真的辛苦——”
江海荣的声音在同时响起。
“你在陈默面前,很放松。”
江海荣想到他笑起来的弧度。
他被陈默的笑话逗得笑得开怀的样子,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起来,头顶的暖灯落在他眼里,好像在发光。
“挺好的,只是我比较少看见。”
江海荣的声音很低沉。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看向谢执。食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地点了点,像是在掩饰某种不安。
谢执一愣,一瞬间没反应过来,没有接话。
他们不说话的时候,车里突然变得格外安静。
窗外下雨了。
冷雨打在车挡风玻璃上,滴滴答答。雨刷突得抬起,扫过那些斑斓雨滴,咯吱一声,声音有些干涩。
谢执看着被扫干净后又立刻被雨浇打的玻璃窗,想忍住,但还是没忍住笑意,忍不住用拳头遮着嘴唇,遮掩笑意。
“你笑什么?”
“……没什么。”
江海荣在红灯前踩下刹车,扭头看他,目光里带着怀疑。
谢执被江海荣看得心里一跳。
脑子里平时会拦住他的理智悄悄溜走,他眨了眨眼。
“笑你……很可爱。”
谢执莫名感觉自己的嘴唇有点发干。他舔了舔嘴唇:“江老师是在吃醋吗?”
江海荣不回答了。
他扭过头去,没有看谢执的视线,默默开车。
“生气了?”谢执笑着问。
“没有。”江海荣把车速降低,开到了路边上,突然把车停下了。
“怎么?”
谢执看着他把车停在路边,熄火。雨刷还在挡风玻璃上机械地摆动着,刮出一声声单调而干涩的声响。
车里只剩下雨声。
“你喝醉了。”
江海荣终于开口,声音很平,兴致并不高:“先清醒一会儿,再回去。”
谢执怔了下,随即笑了起来:“才一瓶。”
他偏过头看着江海荣,眼尾有点红:“好像我喝了多少似的。”
“够醉了。”
江海荣说完这句话后,伸手关掉了雨刷。
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雨点砸在车窗上的声音,密密麻麻。
谢执愣了一下。
暖气还在吹,车厢里温度很高,他的酒劲反而更明显了。脑子发胀,四肢发软,意识却异常敏锐,敏锐到能捕捉到江海荣语气里的那种情绪。
“你是不是觉得……”谢执顿了顿:“我刚刚没给你面子?”
江海荣没接。
他低着头,手还放在方向盘上,指节收紧了点,又松开。
“不是。”
“那是什么?”谢执追问。
他的声音很轻。
大概是喝了酒,声音有种格外的温柔和缓和,没有什么攻击性。
江海荣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被逼到了某个不得不面对的点。
“我不喜欢你喝成这样。”他说,“也不喜欢你在别人面前这样。”
谢执怔了下。
他暗自咂摸了下这句话的意思。
“你是在……管我?”谢执摸了摸下巴:“我的交友?”
“不可以吗?”
江海荣终于侧过脸,看向他。
路灯从车窗外照进来,一明一暗,落在他脸上,把那点压着的情绪照得清清楚楚。
谢执的喉咙动了一下。
“不行。”
谢执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笑,又像是在叹。
“江海荣,”他说,“你知道你现在这样,很危险吗?”
“什么?”
“你想要的不是礼貌,不是分寸,而是偏爱和专属。”
谢执把窗降下来,冷风瞬间灌进来,让他发胀的头脑冷静了点。
谢执给自己点了根烟。
打火机在黑夜里咔擦一声响起。
“如果我真的只在你面前这样,你接得住吗?”
这句话落下。
车里彻底安静了。
江海荣的呼吸乱了一拍,但没再说话。
*
谢执最后还是没有告诉他江海脉的事情。
在安静稳当的车厢里,他不知不觉闭上眼睡了过去。
到了停车场。
江海荣没能叫醒他。
江海荣开了灯。
谢执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酡红。
他闭着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就连睡着时,眉眼也是轻蹙着的。
“谢执?”
江海荣又轻轻喊了声,还推了推他的肩,后者还是没有反应。
谢执睡的很熟,鼻翼有细微的翕动。
从谢执的睡颜中,江海荣窥见了平时白日里不曾显露的疲惫。
他冲虚空中伸手,最后指尖落在了谢执皱起的眉心,谢执的体温染上他的皮肤。
江海荣按了按他的眉心,把那块他看不惯的皱起的眉心揉平了。
“真拿你没办法。”
谢执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睫毛抖了抖,但还是没醒。
睡的真死。
江海荣无奈地下车绕到了谢执那一边,把车门打开了。
他弯腰过去,伸手把谢执的安全带松开,然后一只手伸过谢执的腿弯,另一只手从座椅边穿过,搂住了谢执的腰。
他的手探入谢执后背与座椅的缝隙中,正准备把人抱起来,却感觉到谢执突然猛烈地抖了一下,掌下传来的触感有些奇怪。
——不是皮肤的柔软,而是一块紧绷的僵硬。
江海荣觉得有些奇怪,低头去看。
谢执卫衣和裤子的缝隙里漏了一小寸皮肤,车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来,照亮了那一截露出来的皮肤。
在那片白色皮肤上,横着几道结了血痂的伤疤。
江海荣的呼吸紧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会,最终还是掀开了谢执的卫衣。
在掀开卫衣的那一秒,谢执整个人骤然收紧,呼吸乱了一瞬。
从后腰连着肩背,是大片大片的青紫和血痂,有一些甚至还渗出了些血迹,触目惊心。
江海荣的喉咙发紧。
他没有继续看,也没有发问。
只是慢慢收回手,动作轻得根本没有声音。
谢执的呼吸逐渐恢复平稳。
江海荣站在车门外,雨后的空气很冷。
他站了很久,才重新俯身,把动作换得更小心一些——避开了那一侧的腰背,只托住他的肩膀和腿,把人慢慢抱了出来。
谢执靠在他怀里,很轻。
轻到不像一个成年男人该有的重量。
轻到让人意识到,他平时白天装出来的那种从容和愉悦,其实并不牢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