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谢执醒的有点早。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确定周围没有动静，才走了出来。

客厅很安静。

窗帘昨晚没拉严，白色的麻布层正随着微风被扬起。

太阳从地平线逐渐升起，橙黄色的日光从云层中透出一条缝隙，淡淡的日光落在地板上。

不是他习惯的家。

谢执就这么站在窗前，对着日出发了会呆。

“睡的怎么样？”

身后突然传来江海荣的声音。

有些沙哑，还带着没完全醒过来的气息。

谢执的肩膀微不可查地绷了下。

没立即回头。

他不知道江海荣在那站了多久，他都没听见他的脚步声。

“.......还不错。”

他顿了顿，才转过身。

江海荣站在流理台边，已经换了衣服，头发却没怎么打理，有一缕不太服帖地翘着。

他一边倒水，一边打了个哈欠，看起来睡眼惺忪，整个人松散。

江海荣倒了两杯，把其中一杯递了过来。

谢执伸手去接，指尖碰到杯壁时，才意识到水是温的。

“当时买这房子就是看中采光。”江海荣说，“早上还行。”

谢执低头喝了一口水，又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根翘起的头发在光里格外明显。

他忍不住弯了下唇角，随即又像是意识到什么，笑意收得很快。

“挺好的。”他说。

“笑什么？”江海荣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

江海荣“啧”了一声，也没追问。

“要是缺什么就说，不要客气。”

谢执点点头。

江海荣的助理给他们带了早饭，一起吃过早饭后，江海荣突然提出要带他参观一下。

谢执并不是第一次来，不是很理解他为什么要带自己参观，但并没有说些什么，也站了起来。

江海荣家很大，却很空旷，他先把谢执领到了书房。

左手边靠墙有一整面书柜，靠门的几列是有关于表演的书，《演员自我修养》，《演技六讲》，《十年一觉电影梦》，《中国独立电影导演访谈》.......

而后是奖杯和奖章，数量很多，全部被塞进两个玻璃柜里，显得非常杂乱。阳光从大扇玻璃窗落进来，照在那些奖杯上，泛着金光。

大颗粒的尘埃在空中浮动着，很安静的早上。

谢执沿着书柜慢慢走过，再往里，书的类型变了。他逐渐看见他记忆里的某些书本。

几本心理学的书被随意塞在中间，《我们内心的冲突》《变态心理学》还有一本封面已经发黄的《告别情绪性进食的dbt方法》.......

他站在那，没有再继续往前走。

“我打算把这张桌子换掉。”

江海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做大一点。”

谢执没回头。

“这样，我们以后——”江海荣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不那么明显期待的语气。“可以一起用书房。”

“你觉得呢？”江海荣抬头看他。

“不好意思。”谢执把视线从那些书堆抽开，看向江海荣：“我只是在想……”

谢执说到一半，停住了。

他不知道这句话该不该问。

江海荣的目光很平静，并没有催。

“你有没有后悔过当演员？”

江海荣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记得你高中是为了你母亲，才对这些……感兴趣的。”

谢执抬手抚过这些泛黄的书页。

“她还好吗？”

空气静了一瞬。

江海荣并没有说话，他脸上那种松散和温柔慢慢收了起来，从桌边摸出了一包烟，抽出一支，低头点上。

火光亮起，又很快地暗下去。

“有点难说。”

白烟缓缓升起，在阳光下逐渐挥散，形成氤氲的烟雾。

隔着白雾，谢执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有空可以带你去看她。”

谢执点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谢执的错觉，在那个问句之后，江海荣的情绪好像低了些。

谢执有些后悔他问出了这个问题，但这的确是他想知道的。

他希望可以看到江海荣真实的一面。

参观完书房后，江海荣又带他看了其他地方，主要是观影室和主卧。

“阿姨会时不时来做卫生，每周一两次，来之前会跟你打招呼。”

“包括毛巾，洗漱用品，食材什么的都是她会清点然后补充。”

谢执点了点头。

“这样就差不多了。”江海荣把他带到一个房间门前：“这个是仓库，一般是不开的。”

“好。”谢执听出了他的意思：“我不会进去的。”

江海荣没再说什么，把一串钥匙从口袋里递给他。

钥匙串上的钥匙在空气中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谢执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到了这一步，他还是有点犹豫。

“我要是惹你不高兴，你不会让我打包东西滚蛋吧。”谢执歪歪头，开了个玩笑。

江海荣挑了挑眉，把钥匙塞进他手里。

“有可能。”

钥匙在掌心沉了一下。

“不过现在，”江海荣说，“你也跑不了了。”

谢执笑着收下了那把钥匙，为了不影响工作，他把和房东约的交房协议改到了晚上。

交房一切顺利。

除了当初那块松落的藏钱砖扣了点押金之外，其他都挺好的。

谢执走下通往他曾经的家的楼梯，外头雨滴不停，他的步子却很轻快。

口袋里装着江海荣给他的那把钥匙，被他的体温熨热，握在手里很轻，在心里却是沉甸甸的分量。

谢执正想着要不要买个钥匙链。

小熊的？羊驼的？买个适合江海荣个性的毛钥匙链，冬天里用会比较温暖吧？

再给江海荣准备一些大件。还要跟江海荣商量水电其他杂项由他来交。

有点麻烦。但他其实更为期待........

第一次跟人同居，

跟江海荣同居。

雨夜里，谢执听见了另一个脚步声。

或许是其他的住户吧？他并没有在意。

谢执低头，把手里的折叠伞打开。

下一秒，他眼前忽然一暗。

手里的折叠伞掉在地上，钥匙在口袋里磕了一下，随即滑落，响声被雨声盖住。

再醒来。

他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

月光穿过窗户，打在未开的吊灯上，勾出倾斜的弧度。

窗棱的位置，窗帘在月光下透出的颜色，窗外楼的样子，他再也熟悉不过。

是他无数次午夜梦回来过的地方。

他的卧室。

“你醒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谢执转头，才发现有个人坐在了一把椅子上，在黑暗中看着他。

谢执下意识感觉不对，他立刻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再一看，他手腕脚腕都被绑住了。

“你还记得这房间吗？”

江海脉坐在黑暗中笑了下。

“当年你从这张床上醒来的时候，你妈就在旁边浴室跳楼。”

江海脉站了起来，走进了几步，目光在黑暗中盯着谢执。

“所以我想不通，你为什么要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