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荣愣了一下，笑了。
“......我想，这要看你觉得我是什么。”
那一瞬间，谢执很想牵住江海荣的手。
他抬了抬手，考虑了一下，却又缩了回去。
他怕被别人看见。
江海荣却好像察觉到什么，不动声色地靠了过去，牵住了他的手。
外头人只能看见他们几乎相连的黑色羽绒服。
却看不见两个男人交叠的手。
谢执突然觉得有些沮丧。
他明明拍的是lgbtq的电影，脸上是鼓励做出自己的妆容。
他非常清楚，性取向不是外人附加，而是心之所向。
但当自己身处其中时，还是害怕别人的目光。
“你会不会觉得我懦弱？”
江海荣手上的温度源源不断地透过来，非常温暖。
江海荣没有立刻回答。
他收紧了一点手指，低声道：
“不会。”
“你不用立刻勇敢。”江海荣的声音在冬日很平静，很温暖。
“你已经不逃跑了，这就够了。”
谢执笑了笑。
*
从一起参加同性恋大游行之后，周星和江一天两人关系逐渐升温。江一天时不时会去找周星吃饭，或者一起上课。
因此要拍的戏都比较温情，这对于谢执和江海荣并不难。
时间就这么过去，一周后，两人拍完戏，一起开车到了谢执家。
“你等一下，等我给你发消息，你再上来。”
谢执把准备下车的江海荣按回车上，自己回家收拾屋子。
这两天太忙了，他叠好衣服，洗掉盘子，把到处整理一番，账本收好，然后才允许江海荣进来。
“你知道我不介意的吧？”江海荣倚在门边，抱胸笑了笑。
“但我会不好意思。”
“所以现在可以了吗？”
“当然。”谢执转身让江海荣进来。
谢执的东西并不多。
他经常搬家，习惯性不会往家里买什么装饰品，消费习惯也非常节俭，所以也没有特别多东西要收的，两人一晚上就收拾好了。
两人把一箱箱的纸箱搬到车上。
江海荣锁好车回来时，发现谢执坐在沙发床上，对着最后一箱东西在发呆。
谢执把放平的沙发床重新叠了起来，剥掉了他自己套的床单，现在变成了一个普通的蓝色沙发。原本贴在墙上的海报和便利贴也都撕了下来，放在了桌上。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突然有点感慨。住了这么久的地方，现在要离开了。”
他想到自己在这里，在这个一眼能看完的房间，度过的日日夜夜。
他曾把钱藏瓷砖下。对着墙上的便利贴和海报练习台词，泄气时鼓励自己。
他曾在这台小台灯下算账，自我怀疑，最后合上本子沉默。
平心而论，他在这里住的并不算开心。隔音太差，没有光照，沙发床睡的人背痛，热水器也总是坏。
但真到了要离别的这个时候，他还有些不舍。
“如果你还不想搬，我们可以再留一段时间。”
“没关系。”谢执摇了摇头，“房东明天要来看房，我还会来一趟。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不改了。”
谢执拍拍身侧的沙发：“陪我坐一会？”
江海荣坐了过来，两人静静坐着。月光从窗户外面倾泻下来，很平静。
谢执沉默了好一会，才又开口。
“你确定我去你家住，不会影响你吗？现在还有后悔的余地。”
江海荣沉默了很久才说话。
久到谢执转头去看他。
“说实话，会有影响的。”江海荣没有回视谢执，盯着不远处：
“我担心你对我的想法。提前吩咐阿姨把家里收拾干净。但如果一起生活，不只是卫生问题，你会看到最真实的我，看到我疲惫，生气，又或许是崩溃的样子。”
“所以你其实也有些害怕。”谢执把手伸出去，搭在他手上。
江海荣点了点头，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交叠：“我的害怕比不上我的期待。如果我们之间出现问题，解决就好，我不害怕磨合。我想更近一步，跟你。”
他的目光温柔而坚定，里面是谢执小小的倒影。
在这一瞬间，谢执突然感觉，特别幸福。
如果江海荣都能为了他，克服恐惧。
那没理由他不能踏出尝试的一小步，尝试去扩展自己的边界，尝试去信任，江海荣不会伤害他。
谢执拿着最后的那一箱东西，坐上了江海荣的车。
当他站在江海荣的家门前时，还是有些紧张。
“我有东西送给你。”
两人把行李放在地上，江海荣把门打开，却没有立刻进去，转头看向他。
“什么？”谢执有些惊喜。
“你要闭上眼睛，跟着我走。”
“好。”谢执闭上眼睛。
江海荣拉住他的手腕。额外叮嘱：“不许偷偷睁眼，不能作弊。”
谢执睁开的眼又闭上了。
他听见江海荣开灯的声音，跟随着他的指令，抬脚，转身。
是什么呢？
谢执在想。
饰品衣服鞋子吃的穿着用的？
诶他可没带什么伴手礼，上门两手空空，谢执你有点没常识了。
“蹲下来。”
什么东西还要蹲下来？
“睁眼。”
他缓缓睁开眼。
一只狸花猫，小小的，才巴掌大，皮毛有些杂乱，在米白色的步猫窝里窝成了一个圆圈，闭着眼正在睡觉。
“是猫！”
谢执忍不住出声，下一秒就后悔了，他怕吵到猫咪。
不过猫咪睡的很熟，只是动了动。
谢执伸手，只敢用食指，小心翼翼地擦过他身上的毛，柔软而有温度。
很奇怪，眼底和鼻腔不知道什么突然热了起来。
他忍住那种感觉，默默地握住了身边江海荣垂下来的手指，仰头看他：“为什么？”
江海荣揉了揉他的头发，也和他一样蹲下来，搂住他的肩。
“为什么什么？为什么送你猫吗？”
“对。”
“我记得你很喜欢小动物。我在朋友圈看到帖子，一个朋友捡的流浪猫，问有没有人养。我想你应该会喜欢，我就把它带回来了。”
谢执几乎要流泪了。
这个世界，他要的不多。
他只需要外婆健康，自己不欠钱，要是有个小家，还有只小猫，可以养活自己，平时馋了有钱吃点肯德基——就是他心里最幸福的生活。
一年前的他，一定想不到一年后的自己实现了。
他的泪装在眼眶里，就连眼前的画面都有些模糊。他紧紧搂住了江海荣，在他的脖颈处肆意流泪。
“这一切.......都要感谢你。”
“要是知道一只猫能让你这么感动，我平时就应该多逛流浪猫论坛。”江海荣揉揉他的脑袋。
“不是......你不知道养猫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有个自己的家，意味经济改善，能养活自己之余还能去养小动物，意味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不用担心自己到处打工，没空给猫准备吃的和水，养不好。
“好了好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哭了？嗯？”江海荣的下巴抵住他的额头，温柔的诱哄道：“我还有一个礼物，再哭不给你了。”
“把我当小孩呢？”
谢执被他逗笑，从他怀里出来：“我都没给你准备礼物。”
“你就是我的礼物。”江海荣笑了下，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条红绳。
他把红绳放到谢执面前。
红绳的中央挂了一个小的金属挂饰。
“这是.......保佑你平安的红绳。”
谢执接过，江海荣犹豫了一下，又说：“你一直觉得我瞒了你很多事。那这次我说清楚.......”
“嗯？”
“这个金属挂饰里面，有定位器，能随时告诉我你在哪里。”
“如果你觉得我干预你的自由，你不想要，我完全理解。”
谢执沉默了很久。
他突然想到江海荣找他的那些年。
找不到他的时候，江海荣是不是也这么没有安全感呢？
定位器有点过，可谢执一想到他们的曾经，也说不出什么责怪或者拒绝的话了。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讲。”
江海荣看着谢执，表情略有些紧张。
“你当年进娱乐圈，不选你原本的专业，不去当心理咨询师。有一部分，或者说，是因为我吗？”
谢执目光灼灼。
刚才的泪仿佛流水，洗过他的瞳孔，让他的眼睛格外亮。
他能看出江海荣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过了视线，最后还是转了回来。
“.......可以说部分是吧。”
“是还是不是。我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是。”江海荣点头。
谢执也点了点头，把手伸了出去，语气决绝：“那给我带上。”
那条细细的红绳被江海荣绑到他手上，又调了下松紧，刚好合适。
江海荣绑完抬头，刚好撞进谢执的眼睛。
“一秒接着一秒，一分接着一分，一天接着一天，一年接着一年，总有一天，你会相信。”
谢执伸手去抚摸他落在眼前的发，朝他缓缓凑近。
“我不会离开。”
那只系着红绳的手轻轻抓住了江海荣的发。
窗外的路灯亮着，光影落在地板上。
有车从楼下经过，灯光在天花板上晃了一下。
他们在安静的冬夜接吻。
*
“我艹冷死我了。”
某个狗仔钻进车里，狠狠甩上车门。
“拍到了吗拍到了吗？”
“那当然了！”狗仔示意了下自己手里如长枪大炮般的镜头。
“他们两没拉窗帘，拍的清清楚楚，这下终于可以给小江总交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