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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C50

两人距离近似耳语。

云嘉月卷翘的鸦睫挡住大半池冬垂眸的视线。

池冬后知后觉般才意识到云嘉月口中所说之话是指何物。

长臂微屈,衣袖向手肘处缩短几厘米,掩在袖子下的红绳才得以见天日。

像是躲避云嘉月的视线,池冬伸直手臂,袖子再度滑落遮住那抹红,手指也向掌心蜷,座椅快抓不稳。

“嗯。前段时间打工怕弄脏了,集训和去外地怕弄丢了,就一直放在家里的。”

云嘉月没错过这点细微的动作,唇边的笑意也跟着凝固片刻,随即莞尔:“也是,既然是宝贵的东西那当然要好好珍藏。”

很早之前,在她俩刚认识的时候,池冬就一直带着这条红绳编织的手链。

没有串珠,没有挂坠,就是几根平平无奇的红绳编织串连在一起。

池冬戴在左手手腕处,从未离身。

那时候池冬就不爱说话了,云嘉月每天变着法子找话题跟她聊天。

灌丛下蚂蚁搬家,花簇上蜂蝶成群,捡着些有趣地聊。

但池冬依旧反应平平。

直到她偶然一次问起这条红绳的来历,池冬寡淡的脸上才有了一层罕见却腼腆的笑意。

“这是我妈妈给我编的,她特意去庙里求的。”

年龄尚幼的池冬盯着它失了神,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情。

云嘉月给的反应自然很足:“哇塞,阿姨手好巧哦!编这个要费不少时间吧,她还拧了这么多股!要是有人给我编这个,我肯定也会天天戴在身上!”

“是的,所以我会好好的保存它!”池冬抚上表层的凹陷凸起,纹路顺滑均匀,仿佛上面还残留当年池惠玉编织时留下的指尖温度。

在池冬看不见的地方,有人将她在这一刻算得上幸福的表情记入心底。那双真挚的眼注视着她,十年如一日。

“所以,我也会好好珍藏的。”

云嘉月浅笑,语气平淡,和以往的大大咧咧不同,像承诺,也像回应。

这句话尾音落下,一石激起千层浪。

不过砸的是池冬心里的一滩死水,泛着圈圈波纹。

池冬轻咳了一声,她侧脸别过头:“时间仓促,做工粗糙,非常抱歉。”

池冬突如其来的羞意直接荡平云嘉月方才细小的不悦。

池冬下意识掩藏的举动确实让她心里不爽,她原以为这种情况只会对其她交往不深的人发生,没想到池冬刚刚这样对她。

但转念一想,或许池冬只是联想到自己前段时间亲手送出的礼物而感到不好意思,才做出这个举动的。

因为她妈妈给她编织了一串祝福的手链,所以池冬有样学样去庙里求了符,化了灰,装进红绳的挂坠里,编好偷偷放在她家。

云嘉月思及此,摸了摸手腕,那处位置空荡荡,悬无一物。

同款编织红绳她没戴在手上,而是放在家中用软壳套在包装的小盒子上,置于抽屉中。

在众多物件之上。

池冬的手艺不算巧,所以当云嘉月看见实物的那一刻就知道池冬必然在这上面花费了不少功夫。

在她眼里,精致度不输靠贩卖编织手串的手艺人。

她不是一个懂得珍惜物品的人,有一点破损的东西就会毫不犹豫扔掉换新。

越是宝贵,她越是不会随身携带。

“这是你亲手做的,我很喜欢。”

云嘉月微微仰头,眸瞳黝黑澄澈,像是打转的清亮水光。

一句话堵住池冬即将说出一些类似自贬的长难句。

话语轻飘飘地进入池冬的耳朵,明明声音很轻,却又那般沉重。

池冬再也听不见除此之外的任何声音。

除了云嘉月,不会有任何人对她说喜欢,肯定她的价值、付出和努力。

在云嘉月面前,她可以找到自己的感受,为自己考虑。

池冬快速眨了下眼:“我妈妈把这个给我戴上那天,说希望我平安长大,日后聪慧过人。我现在好像的确是这样,虽然有些夸大的成分,但与她的期望和祝福出入无几。我想,它还是很灵验的。所以我去同样的庙里做同样的事情,求符烧灰,再编织一条属于你的红绳。祝福你无病无灾,顺遂平安。”

“池冬,谢谢你,愿意为我花时间做这些。”

少女的眼里满是真诚。

“你喜欢就是值得的。”

池冬视线触及到云嘉月手上戴的金链,在心里默默补充,但愿她是真的喜欢。

“你什么时候去庙里拜的,暑假吗?”

云嘉月想询问更多的细节,于是继续问。

一旦想到池冬特意去庙里为她求平安,她心里就有一种莫名的兴奋。想知道更多池冬关于做这件事的繁琐细碎。

池冬收回视线,盯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年前去的。”

现在已经是九月末了,年前指的恐怕是八个月前。

“你这么早就开始准备了!”云嘉月在心里掰着时间算,发现过去这么久了。

池冬能瞒她这么久,她也丝毫没有发现蛛丝马迹。

完全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内心狂喜就快抑制不住,云嘉月抬手用手背捂住唇,声音都漾着笑:“瞒我瞒很久哦。”

明亮的笑容抹去池冬微弱的异样,她唇角也跟着含一弯浅笑,像说故事般解释:“并非有意的。那天求完符下山的时候,我听其她人说编手链的时候必须一次成功,否则编完又想拆开重新编的话,愿力会减弱,祝福会失效。所以我把东西都带回老家了,有空的时候就编干草练练手,但是迟迟不敢对红绳下手。直到快到你的生日才着手开始编。但我始终不满意,觉得总有哪个地方没编好,但我不敢拆,只好减缓速度。一来二去,发觉可能赶不上你的生日,就打算另寻一个时间再送你。一直拖到前一周,它总算送到你手上了。”

老家院子里的角落堆满了打结的干草,从大小不一到均匀整齐,数量数都数不完,池冬的手都磨出水泡了,才作罢开始编红绳。

这些事她没说,因为送出的东西本身并不值钱。而她耗时再长,也没用。毕竟她的时间,更不值钱。

寓意再好,也没打算当做真正的生日礼物送给云嘉月。想生日当天送给她,只是图个吉利,好上加好。

“没想到池老师背地里也这么迷信,我放心了。”

云嘉月举起空闲的那只手,伸出食指指池冬的脸,中间隔半分米的距离。

池冬没反驳,认了:“偶尔也需要迷信。”

云嘉月赞同:“是的,所以我们池老师送有寓意的红绳,送保暖的红围巾!红红火火,喜喜庆庆!”

与手链一同送出的,还有池冬织的红色围巾。

池冬面不改色:“练都练习了,拿来实践是正常的。今年冬天比往常冷,气温降得更快,所以一起送给你。”

“也是也是,可能再降温几次,就可以围上池老师亲手织的围巾了!”云嘉月还想继续说。

车身陡然颠簸,然后急刹。

云嘉月只有一只手抓住扶手,瞬间失去重心。

好在池冬的右手一直虚虚圈在她的身后,抓座椅的那只手松开后抬起握住云嘉月的手腕,另一只手一把抓住云嘉月的后肩,往怀里压:“小心一些。”

池冬经常坐公交,早已习惯突如其来的停顿,此刻稳如泰山。

云嘉月听见自己的心扑通扑通在跳,她爱坐公交车。

·

挤到站,终于能呼吸一口新鲜空气了。

两人松开手,整理了有些歪乱的书包和发型,才往住院部走。

直到进入病房,两人才重新开始说话。

病房里放着电视,不知名武打片。

许枝花靠在升高的床头,歪着脖子睡着了。

老年人困意就是一阵一阵的。

今天值班的护工亦是昏昏欲睡,听到开门的动静见到是云嘉月进来,麻溜站起身准备汇报一下许枝花今天的状态。

云嘉月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拼命使眼色让她别说话,头往彭珊那边点。

护工领悟到云嘉月的意思:“那位妹妹也睡着了。我是想说这位老太太的情况。”

云嘉月在心里呐喊,理解歪了啊喂!她不是想问彭珊的情况!

云嘉月又往后退了一步,好在池冬一心放书包,给自己腾写作业的地。

她转头帮云嘉月拿书包时才发现这俩人的眼神交流,她问:“怎么了?这是?”

云嘉月假笑:“彭珊请的护工吧,我旁边这位才是这个许奶奶的家属,你有什么跟她说吧。”

护工彻底明白云嘉月的意思了,也终于想起她之前的叮嘱,于是转过身开始跟池冬说这两天许枝花的状态。

什么吃饭吃得老香了,自己能下地推着轮椅走二里路……

?

池冬费力理解。

护工哪对着高中生说过这些谎,加之自己差点败露真相,吓得把原先打好的腹稿忘得一干二净,现在是脑子里想到说什么。

她的工资和额外奖励差点不保。

怕吵到彭珊和许枝花休息,池冬带着护工到走廊上详谈。

云嘉月没跟着出去,护工想拿钱的话就不会说错话。她压着脚步声,绕到彭珊那边,猛然掀她的被子。

果然发现彭珊在蒙着头玩手机。

彭珊将手机扣过去,露了个标准的八齿微笑,然后咬牙切齿地说:“你怎么没出去,故意的吧。”

“彭阿姨今晚上接你回家?”云嘉月问她。

“对,现在这个点估计快到医院了。后面的事情你自己圆,我爱莫能助了。”

彭珊晃着小腿回答。

“行,你也注意休息。也是没想到假的变成真的了,等你好了我再带你去海洋餐厅吃饭。”

彭珊朝云嘉月眨一只眼:“好姐妹在心中,回头见。”

池冬和护工又重新进病房,彭珊迅速将掀开的被子盖回头顶,继续装睡。

云嘉月也若无其事走出帘子,进另一边空间。

护工脸上还挂着笑,照着上午彭珊给的说辞跟云嘉月又讲一遍:“今天做完最后一天,我的工作就结束了。那彭妹妹特意跟我讲,要和这位许大妈的孙女讲好情况说注意事项,你俩可得给我保证,我确实是做了说了。”

池冬认真地跟护工道谢。

云嘉月继续演:“好的阿姨,我们知道了。没什么事的话您现在就可以先离开了,剩下的我们自己来。”

护工听完这话明白现在该离开了,于是抓起包就走。

云嘉月贴心地帮她带上门。

池冬对着彭珊病床的方向说:“谢谢。”

云嘉月望过去恰好看见彭珊停止抖腿的动作。

这个角度帘子遮不住彭珊的床尾。

云嘉月轻声咳嗽一声,彭珊那边传来从被子里透出的闷声:“不客气,顺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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