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月,这两条裙子要……”
司机在云嘉月下车前喊住她,询问被搁置在后座的两个礼物。
“明天送去干洗店吧。”
云嘉月随着司机视线瞥过去,猜到她欲言又止是想问什么。
话毕,关上车门便离开,没再将分给礼物一个眼神。
云嘉月坐地下车库的电梯直达住的楼层,门前感应灯常亮,家里有人。
开门后进屋,果然客厅的灯也亮着。
云星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报纸。身上穿着丝绸睡衣,已经洗漱完。
在客厅坐着显然是在等云嘉月。
听到进屋的动静,云星放下报纸:“怎么不高兴?礼物没送出去?”
屋内开了暖气,云嘉月索性脱了外套,拿手背碰了碰脸颊,她不高兴得很明显?
“妈,你在等我吗?”
“难道这里还有第三个人?”
云嘉月嘻嘻一笑,她也不知道礼物算不算送出去,池冬没收下,但她也不想留着。
“不知道,洗好了再送到她家吧。”
云星含笑摇头:“你又用的什么借口?这次还是我?”
云嘉月趿着拖鞋双手张开一下子躺倒在沙发上,没否认。
“难为你每次想送点什么东西还得找个借口了。”
“我也不想啊,但是她会有负担。”
“你不送她也会有。”
云星悠哉悠哉地看报纸:“只不过可怜你精心挑选的衣服到头来没送出去。”
云嘉月被天花板的吊灯刺住眼,半眯数着上面悬挂的水晶:“不差这一个。”
“你对池冬这个朋友有点太上心了。”
云嘉月数到24个就卡壳了,扭头。
云星依然拿着报纸在看,眼睛都没瞥她一眼。
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去跟云星挤那块单人沙发,脸往云星肩上蹭。
“妈妈,你知道的,她在长青市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没有家人在身边,朋友也屈指可数,我不多关心她还有谁能关心她?何况,妈妈你还给人家开过家长会呢!这都算半个妈了,你也多给她一点关心一点爱。”
云星低肩躲过:“过去一点,你还没洗澡别往我身上凑行不行。”
云嘉月不听,继续蹭:“妈~”
惯用的撒娇伎俩,云星依旧吃这套,她收起报纸:“行了,你自己做事自己看着办,我是管不着。做朋友就不要给她多余的压力,她收就收,不收就别硬送。”
“我有分寸的。”
鼻尖被云星用手指轻怼了一下:“更需要你有分寸的事还在后面呢。”
云嘉月顺着姿势往后靠:“什么啊?”
“你大姨今年春节要回国过年。”
云嘉月猛然站起身,惊喜道:“真的假的!奶奶不是不让吗……”
奶奶只有两个女儿,一个是她妈妈云星,一个是她大姨云穗。
话说来也奇怪,自她有记忆起,大姨就独来独往一个人,她至今未婚一人在国外生活。
每年春节回滨城跟奶奶团圆,只有她们一家三口。
大姨从来没有回国和奶奶一起度过任何节日。
并且,奶奶严令禁止云穗和她有任何接触。她不知道原因,但家里人对此都讳莫如深,从不提起此事。
大姨在她童年时期甚至蒙上一层神秘面纱,觉得她是会在特定时间出现的阿拉丁神灯。
所以长大这些年来,和大姨见面的次数也屈指可数,更多的是经济上的往来。
且基本上都是瞒着奶奶。
大姨待她很好,房车股份每年生日轮着来,物质上是尽可能地满足她,不过对她的成绩比她妈妈还要上心。
这也是最恼人的地方。
“毕竟是亲生女儿,总不能一直不让人回来吧。”
想想也是,毕竟是亲生的,不可能一辈子不让回来过节吧。
今年又能和大姨见面,云嘉月既高兴又有些小担心。
云嘉月又坐回原位,追着问:“什么时候说的?今天吗?”
“嗯,前两天回总部视察的时候,你大姨刚好回国,也有谈过一次。”
云嘉月“唰”地一下又站起来:“大姨已经回国了?怎么不喊我,我好久都没有跟大姨见面了!”
云星被她一惊一乍吓得不满:“今天的航班,已经回北美洲了。我有喊你跟我去公司见习一下,只不过你非要去什么大学来着。”
又接着说:“今天怎么回事?”
云嘉月哑声了,沉默两秒才小声反驳:“是高中部,不是大学。”
云星被她这个反驳点给气笑了:“这是哪门子的重点?行了,你当务之急是想想怎么把你的期末成绩提高点。你也知道你大姨平时最见不得又蠢又笨的人。”
云嘉月又靠着云星坐,她语气真挚,一脸诚恳:“妈,你再生个二胎冲刺清北吧。”
云星无语凝噎,玩笑般地拍云嘉月的后脑勺:“别跟我贫,有些话你自己留着跟你大姨说吧。早点睡,我要休息了。”
她端起瓷杯,起身回房。
云嘉月趴在沙发扶手上挥手:“晚安,妈妈!”
留给云嘉月的只有云星的背影。
云嘉月在沙发上趴了很久,久到手肘有些发麻才收回思绪准备洗漱睡觉。
·
明明才两周不到的时间,池冬都快认为自己半辈子没上过学了。
看到抽屉里堆满的试卷和零食,甚至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刘晓今天值日来得早,看见空了很久的前桌位置突然坐了人,扶了扶眼镜框看清楚人,心下也有些意外,走过旁边时还打了招呼:“早啊,池冬。恭喜拿了二等奖啊。”
没想到池冬刚复学就来这么早。
池冬停顿一秒翻书的动作,回应道:“早上好。”
刘晓把书包挂在课桌旁,从包里拿出早餐,边摆边问:“感觉如何?这种国赛比拼是不是特激烈特正式。奖杯是真的吗?我看那个还挺大的。”
“没太感受到。”
刘晓往嘴里塞了一口肉包,听到这话不免噎住,大力咳嗽还不忘竖大拇指,不愧是池冬。
一只水杯横在刘晓眼前:“别呛死了,你这刚摆的早餐店还得继续经营呢。”
“滚啊,闵诗意。”
刘晓毫不客气地接过水杯,一口饮尽。
顺下这口气才接着对池冬说:“我看那论坛发的照片,那场面叫一个气派豪华!”
闵诗意是高天备的前同桌。
闵诗意才不管刘晓说的话呢,端着自己的板凳就直愣愣地坐在她旁边,与她一起共享早餐。
“什么照片论坛?”池冬没听说过。
刘晓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我一猜你肯定不知道,我们学校有专门的论坛。你拿奖后第一时间就发了帖子公布全校,估计今天讲话还会特意表扬呢。
一边挑着自己爱吃的,一边点头,两只眼睛扫了前门后门,才放心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熟练地输入网址,打开那条加精的帖子,指着照片说:“学霸,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平常就该多笑笑。”
顶部的加大加粗标题赫然映入眼帘。
「祝贺!我校学子勇夺第二十三届数学竞赛二等奖!」
页面停留的图片,是云嘉月颁奖留影的照片。
有两张,一张是官摄,一张有些模糊,应该是同行的老师拍摄的。
画面中池冬嘴角噙着淡笑,但眉间轻微拧起。
“喂,上学敢带手机!”刘晓在旁边佯装发火。作为班长,她自然是要管着纪律的!
比刘晓巴掌来得更快的是云嘉月伸来的手。
“停,先别收,聊什么呢,待我品鉴一下。”
闵诗意没用力抓手机,所以被云嘉月轻而易举拿走:“小心点看,别被那秃子给发现了。”
云嘉月比了个OK的手势,轻轻拍了池冬的后肩示意她不用起身,旋即一把跨进座位,开始仔细品读帖子正文。
刘晓确认这真的是云嘉月才小声跟闵诗意说话:“今天来这么早,闹鬼了。”
“刘晓,我听得见。”云嘉月没抬头。
闵诗意把手举起,以示投诚。刘晓食指和大拇指并起,滑过嘴角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两人又开始猛吃早餐。
“这谁写的帖子?”云嘉月品读完发出了第一个问题。
闵诗意把头仰过去:“下面应该有些吧,啥文斜杠然后名字啥来着。你要这个干什么,去夸他写得好吗?有一部分好像是转载长青市记者报道的内容。”
云嘉月摇头,一脸认真:“不是,我要找人弄他。”
几人开玩笑开惯了,刘晓在旁边捧:“□□来了。”
“谁来了?”
后门灌进一阵风:“哟,开早餐聚会呢!”
一听这声,闵诗意恶心的感觉涌上心头:“我感觉我有些晕碳了。”
起身拿回手机拖着板凳回自己的位置了。
刘晓没转头,依旧朝着池冬的方向自言自语:“我还得值日,我去楼下做公共区域的扫除了。”
话说完一扫桌上吃完剩下的塑料袋,离开了位置。
云嘉月哐地一下起身,往外走了,连句话都没说。
不到十秒钟,后排空了。
高天备“额”了一声:“那再见。”
池冬在写题,俩人基本上从未有过交流。
行。
又没人理他。
池冬对贴不贴子的不感兴趣,所以在几人聊起来之后就开始写题了。
云嘉月刚刚跳转帖子链接到地方媒体发的博文,气从中来,夺门而出。
哪个疯子写的?
她在走廊外噼里啪啦地打字,觉得有限制发挥,于是拨了个号码:“我要投诉。”
·
课间操的例行讲话有提到池冬二等奖的事情,不过也只提了池冬,对同行的另外一位同学获奖闭口不谈。
池冬本人倒没在意这些小细节,她只是希望不要跟以前一样让她临时上台分享心得就好。
一上午的课程,各科老师对池冬“关爱有加”,什么难题都先请她回答。
得到正确答案才确定池冬的功课没有后退,于是纷纷满意地向班主任赵双说明情况。
赵双自然喜笑颜开,上课的时候表情都愉快不少。
中午打好饭刚就坐时,池冬才发出一整个上午的疑问:“你不开心吗?”
云嘉月拧着眉否认道:“我没有。”
池冬犹犹豫豫:“你今天一上午都没说话。”
不只是没跟刘晓说话,跟她一句话也没说。
云嘉月眉头一松:“没什么事,发现有小人在大庭广众之下乱写作文。不过已经解决了,只是想起来不爽罢了。”
池冬点头,解决就好。她将没动过的排骨夹在云嘉月的碗里:“吃点肉心情会好些。”
云嘉月抿着笑,正要说谢谢时,池冬旁边的位置啪嗒坐下一个人。
“姐姐,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礼貌的提问。
来人正是陈璨生。
餐盘已经放在桌上,人也坐稳了。
池冬但笑不语,云嘉月替池冬回答:“当然可以。今天下课这么早。”
高三的同学比高二高一要提前几分钟吃饭。
陈璨生微笑着点头,继续跟池冬说话:“姐姐,我等会儿有事想跟你说,跟我妈妈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