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星买的物品价格压根不是池冬平时能见到的。
她做一辈子兼职可能才买得起一两次。
云嘉月弯腰从池冬身前穿过,一把勾住礼盒丝带扯过来。
“咱妈都快把你当干女儿养了,再说这样见外的话她会伤心的。我帮你拆拆看。”
云嘉月还没拆开看过,礼物是一起的,理所当然要等池冬一起拆开。
这样才有同频的惊喜感。
是两条同系列的纯白简约风裙子,一长一短。
云嘉月拿着短裙比在身前比划:“这条咋样?我俩尺寸差不多,可以混着一起穿。”
池冬眼里只有云嘉月的脸:“好看。”
“等以后穿出去一起玩,别人会不会以为我俩是双胞胎?”
云嘉月将裙子放回礼盒。
池冬坐得规矩,背和座椅都隔了一分米的距离。她微微侧着头,视线跟着云嘉月的动作走:“我俩吗?不太像吧。”
云嘉月挑眉,扯下前座上方的镜子,指着里面靠得很近的两个人影:“哪里不像,一样的齐刘海,一样的脸和五官。哎不对不对,确实有一点不像。我的眼睛又大又圆,水灵灵的。其他人肯定会以为我是姐姐。”
说话的时候还特意眨两下眼,最后将眼睛睁圆。
池冬的眼皮薄,眼型狭长上挑。所以眼睛论大小,云嘉月更胜一筹。
池冬别过头,嘴角向下压,极力憋笑:“嗯。”
“是吧,你也承认我比较像姐姐一点。”
池冬干脆将头朝向车窗那边,只点头不出声。
云嘉月将镜中放回凹槽:“你怎么不看我?”
她凑近池冬,用手掰住她的脸:“好哇,你在这里偷笑是什么意思!”
池冬任由云嘉月在她脸上揉捏,唇边的肉被她轻轻往外扯,漏出几颗洁白的牙齿。
池冬含糊不清地说:“你的眼睛很好看,像葡萄。”
说完发觉自己的形容不太对,她又补了一句:“浸过水的葡萄。”
“啊,就是水汪水汪的意思是吧?”云嘉月听到满意的答案,松开手。
池冬点头,摸了摸刚刚被云嘉月碰过的皮肤,有些酸。
不是被她扯的,是自己笑得发酸。
还没歇两秒,云嘉月又凑过来:“也不对,那你笑什么?”
还没等池冬想好借口,司机轻咳一声:“嘉月,到了。”
池冬想抓住这个脱逃的机会,不过话还没出口,透过车窗发现外边的景色和她回家的小路不一样。
墙上刻着几个字——住院部。
此时此刻,池冬嘴角的笑意才真正地淡下去。
云嘉月瞧见到地方了,没再纠结池冬笑的原因,她拍了拍膝盖起皱的地方:“到了那就先下去吧。”
这个点,天空昏暗,外墙和路灯纷纷亮起,照明夜间道路。
路上散步的病人也逐渐减少。
云嘉月拉着池冬的衣袖向前走,她的位置靠前,对着路边绿植说:“是不是想问云嘉月你怎么把我带到医院了?”
从窗户外看,基本上每间病房的小阳台都是亮敞敞的,从外面看像堆砌的发光盒子。
池冬从衣袖里伸出两根手指,同样夹住云嘉月的衣袖:“我好像能猜到一点。”
两人不再一前一后,而是逐渐齐平。
“本来是想直接送你到家的,但我也猜某个人会怕麻烦我,选择到家后再独自来医院。既然某个人不好开口,那我便自作主张了。你说这个某人会生气吗?”
两人的影子从前边落到后边,在每一个路灯下反复。
“某个人会很抱歉的感谢你。”
“替我转告某人,感谢我收下了,抱歉自己留着吧。再帮我跟她说,机会是要靠自己抓紧的。”
云嘉月手一抖,松开衣袖,将手揣进兜里,耸了耸肩膀:“外边没暖气,好冷,快点走吧。”
她迈着大步走朝前走。
池冬注视须臾,跟了上去。
晚上八九点的时间,住院部已是静悄悄一片。
家属在走廊上的陪床小憩,护士拿着病人资料查房换药。
两人没进病房,隔着房门夹层的玻璃朝里看。
里面漆黑一团,只有最外侧和阳台泛着点微弱的白光。
勉强能看清屋内的人影和摆设。
“见到奶奶本人了,心里轻松一点没。”
云嘉月靠在墙上,和池冬是相反的方向。
她从对面那间病房的玻璃上看见池冬的倒影,盯着她的后脑勺说:“她这些天吃得好睡得香,医生说她恢复得不错,用不了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办呢?”
里面还有一张小床,池冬没回答而是又提了个问题:“那张床是谁的?”
云嘉月都没有回头看是哪张:“彭珊请的护工,这些天一直有在帮忙照顾奶奶。”
云嘉月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谎。她还在等池冬的回复。
“我想等到复查完没问题后再送她回去,她一个人在老家没有人照顾她的。”
冯建不会照顾许枝花的,估计还会继续使唤她做事。
让她俩在一起,许枝花不知道又要逞强到什么时候。
云嘉月顺着墙滑到走廊上的光滑座椅,后背和椅背贴在一起,屁股隔着裤子都能感受冰凉的座位,冷到皮肤都像是被冷水抹匀。
“那你岂不是会很累?又要上学,又要兼职,又要照顾她?恐怕会吃力不讨好。”
许枝花平日里对池冬的态度就很差,如果让池冬当个孝孙半步不离地服侍照顾,许枝花极有可能会变本加厉对池冬发牢骚。
“她是我奶奶。”
言外之意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她并没有多余的解决办法。
云嘉月欲言又止,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池冬背对她,全然不知云嘉月的纠结。
她自顾自地说:“兼职的事情没着落了,那天奶奶生病,老板不让我请假。但我还是走了。当着客人的面驳她,她很生气,应该不会再让我去她那里打工了。”
云嘉月听这话,眼前一亮,难道有可操作的空间?
她战术性清嗓,重复踮起脚尖又放下的动作:“家里大事都不让请假,也太没人情味了。这样吧,我看看能不能帮你找个类似家教的兼职,毕竟这次竞赛可能会让池老师小赚一把名声,过段时间肯定有不少家长来找你。”
提起竞赛,池冬心里就是一把泪。
她坐在云嘉月身旁,眼睛抬不起来,盯着脚尖说:“抱歉,原本说好争取拿一等奖的,结果只拿了二等奖。学校那边给的目标没有完成,跟你的承诺也没有做到。”
云嘉月保持着点脚尖的姿势:“争取争取,你去参赛就证明你已经在争取了。况且每天都会发生很多事情,但不可能事事尽人意。你能拿到一个好的名次就已经算作进步,人是逐渐向上的,不是一蹴而就的。奖项可以证明你走的每一步都是有用的,并不是只有一等奖才能证明。你第一次参加竞赛就能拿国二就已经非常了不起了,外面还有不少人被门槛卡住进都进不去。要是让她们听见你这样说,眼泪都抹不完。”
“我知道每个人对自己的标准高低都不相同,但我还是想说,池冬,你面对最近这些突如其来的事情还能撑住不倒下一步步向前就已经足够厉害了。你太紧绷了,有时候也需要慢下来,看看脚下,看看后方。”
池冬这一路走来吃了太多苦,偏偏她还觉得自己吃苦吃得不够多,一直拼命地往嘴里塞。
她时常紧绷着得不到放松,像一根被系在悬崖断树边的麻绳。
绳子的另一头缠在她的腰间和脖颈,下方还拖着人。
打结的地方被粗砺的树皮磨得滚烂细小,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
为了坚持,她努力卸掉身上的重量,尊严时间都不要了。
细说有哪几个学生会身形消瘦,老茧布满双手,每天精气神不足,心事重重。
每日度过困苦的上学时间,还要不停地兼职打工。
片刻都不敢喘息。
云嘉月只盼望池冬别再紧逼自己,偶尔也跟她诉说一下苦难。她可以帮助池冬,只要她愿意开口,云嘉月随时倾囊相助。
池冬终于抬起头,对上云嘉月关切的眼神:“云嘉月,谢谢你。”
每次都能站在我的立场上替我着想。
云嘉月还在等,期盼的眼神都快发出光亮。
随后被池冬一句话泼灭。
“先走吧,明天还要上课。”
云嘉月嘴角僵硬地上扬:“好。我送你回去吧。”
池冬摇头拒绝:“我等会儿去看看之前兼职过的地方有没有在返聘。弄完这些我再回去。”
拒绝云嘉月帮助的意思很明了。
云嘉月暗恼自己又逼太紧了,勉强地答应池冬:“知道了,你也别弄太晚,明天见。”
两人同步离开,云嘉月的手机震动两下,她正心烦着,打开一看瞧见是彭珊在问病房外面叽里呱啦地是不是她。
她摁灭手机屏幕。
池冬问她怎么了。
云嘉月面不改色地说:“讨债鬼来了。”
在病房打开的上一秒,云嘉月拉起池冬地手闪进电梯。
彭珊杵着拐杖朝两侧来回望了两遍,连云嘉月的影子都没看见。
见了鬼了,那绝对云嘉月的声音!
云嘉月狂按关闭电梯门的按钮,等到合上那一刻才松手。
也松开了池冬的手。
云嘉月拿着手机在池冬眼前晃了晃,解释道:“彭珊在问门外说话的那个人是不是在我,我没承认,毕竟来之前我才跟她说我要上晚自习让她少骚扰我。”
池冬理解:“忘记问她好不好了。”
“她好,我不好。你先去哪个地方?我送你过去,医院外边不好坐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