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确定池冬有没有去而复返过并不是难事,家里有装监控。
恰巧只在书房有安装,摄像头的机位也只对准了书桌及往后的位置。
是真是假,一调便知。
云嘉月小心翼翼地捏紧薄纸,一角都不舍得弄皱。
明明礼物可以选择在池冬比赛结束后再正式送给她。
偏偏在回家后特意返回放在云嘉月的房间。
她很期待池冬当时脸上的表情,以及是以怎样的心境来放礼物的。
由于不知道确切的时间点,云嘉月只好耐心地观看从她离家那一刻之后的监控画面。
镜头捕捉到池冬向窗外凝视的几秒,眼神没什么变化,旋即收拾好东西,将写好的纸条放置在书桌上。
此后,书房陷入良久的寂静。
直到两个小时后,裹紧黑色厚外套的池冬才再度出现在镜头中。
位置离镜头稍远,面部轮廓有些许模糊,但不难看出被冷风吹红的面颊和目光如炬的眼睛。
池冬全程没有多余的动作,直奔书桌上那张压好的纸。
扯出、揉成团塞进口袋里,动作快速,没有半点犹豫。
拿出另张巴掌大小的格纹纸,重新放回桌面。
这张纸,也正是云嘉月此时拿在手上的纸。
池冬进房门时两手空空,显然是放好礼物才来的书房。
还特意换了一张传话的纸。
之前那张写的什么?
难不成此番举动是临时起意?
难道是因为自己不辞而别感到为难,又害怕自己会生气才提前送礼物吗?
如果真是如云嘉月所想,那她可能真的要生气了。
不是气池冬的离开,而是气两人都交好这么些年了,池冬还在和她见外。
云嘉月是很喜欢和池冬单独相处,但除开身体状况,她一向很尊重池冬的选择。
池冬,你为什么总是不明白呢?
云嘉月关闭监控画面,又看了一眼纸上的十一个字。
薄唇轻启,无声地念了一遍。
嘴角含着意味不明的笑。
直到停在角落一处不起眼的、上锁的抽屉前才收起目光。
钥匙一直卡在锁扣,咋一看,上未上锁似乎没什么区别。
事实也确实这样,但在这个家,没有人会私自打开。
云嘉月的妈妈云星一向很尊重她的隐私,从不会擅自窥伺。
家里请的阿姨更不必说。
如果是池冬,如果她会打开的话,那真是……期盼已久。
云嘉月指尖搭上钥匙,轻轻一拧,啪嗒一声,开了。
里面没有值钱的名贵首饰,只有几沓厚厚的书籍或纸张。
拿出去卖废品都值不了几块钱的东西。
但在云嘉月这里,已经仔细保存了快十年。
在整齐堆叠的纸张,依旧是那副不变的人物画。
是云嘉月第一次下决定要和池冬交朋友时画下的那幅画。
云嘉月半蹲,视线和抽屉齐平。
一手拿着池冬留下的纸,一手扯出那幅有些年头的画。
两相对比,不禁感叹时光易逝。
她和池冬认识快十年了。
朋友之间的相处,从未有过争吵或意见不合。
两人间的友情如寻常度过数十年的家人一般细水流长。
如此平淡也好,不会有任何的变动。
只要能互相在对方身边就好。
像此时合在一起的两张纸,继续被关进封闭的抽屉。
·
池冬的感冒基本痊愈,在熟悉完考场后,整个人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写题。
拼尽全力的模样落在众人眼里,贾生也不甘示弱,卯着劲学。
只要池冬吃完饭,她马上跟着放下筷子回宾馆复习。
两个老师是既觉得欣慰,又觉得好笑。
都是为校争光,怎么还比起来了。
到了真正的决赛那天,一切似乎没什么不同。
池冬按部就班地坐下、扫题、提笔、作答。
前面的题对池冬来说,都是属于开胃菜级别的,写起来毫无难度。
写到后面才逐渐感受难度提升,不是循序渐进,而是如直角般起飞。
考场的落笔声不再此起彼伏,不少人停笔开始思考。
肃静之中,池冬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与脉搏。
题目越是晦涩,能拉开差距的机会越是呼之欲出。
周边又有人举手提交答题卡了。
众人都是来自各地经过选拔的学霸,写题速度整体上都是相近的。
进度参差最多不过一道题。
她们不敢赌现在提交的这位女生的进度是落后。
心底已经开始焦急。
名次是靠提交答案的正确数量而定的,若数量相同则比的是用题时长与正确率。
盲目刷题是无用功,还会降低自己的正确率。
按照目前趋势,后面的题只会是更难。
她们抓住笔强迫自己思考。
池冬写题时从不关注周边动静,这会分散她的专注力。
况且还可能会徒增焦急和紧迫感,这是最没用的。
不要急,不要急。
池冬告诉自己。这种时刻最急不得。
可是右手又开始发颤。
不是已经好了吗?
池冬没时间多想,换成左手拿笔。
重新捋顺题意,在默读题目的过程中记忆每一个有利条件,写下草稿。
手上的动作不能断,思考的过程也不能停。
空白的草稿纸上终于染上几道墨黑的笔迹。
脑子灵感一闪而过,想到解题公式了。
考场是电子钟,以倒计时的形式进行提醒,红色的数字跳动、减少。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直至尖锐的铃声响起。
“请停止作答——”
池冬完成的题目数量非常可观,在整个考场能进前五。
不过她本人并不关心,毕竟结果已定。
她现在只想好好地休息。
曾飞菲和钱香语掐着时间点在外面等候二人。
早就打好的腹稿此时一个字都说不出。
只因池冬和贾生两个人的脸色都非常的差劲。
隔着老远的距离都能看出来。
一个双眼无神,一个面色煞白,一路走来都是低着视线。
曾飞菲干笑了两下,不知道这是考得好还是不好,但她决定先带两个孩子吃饭。
万一是饿的呢?
从上午十点考到中午一点,现在已经过了午饭的时间呢!
曾飞菲挤过人群,主动往两人的方向走。
“今天中午想吃什么?好不容易来滨城一趟,这里的特色海鲜想吃吗?我掏私包请你俩吃?”
钱香语跟过来,也打着哈哈:“哎哟,我们曾老师请吃饭,机会不多机会不多,属于是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了!”
池冬仰头,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谢谢曾老师,不过不用了。我想先休息一下。”
说完就往宾馆的方向走了。
曾飞菲转头又看贾生,贾生摆手:“老师,我也需要休息一下。”
钱香语目送二人离去的背影:“今年出题的又上难度了?”
曾飞菲愁眉苦脸:“怎么年年上难度。”
钱香语摇头,把手穿进兜里:“咱俩去吃吗?你还请吗?”
“请吧,请你吃路边摊。”曾飞菲主动带路。
钱香语停顿两秒,才跟上吐槽:“还没走过这个村呢!店去哪了?”
曾飞菲加快脚步:“有点良心吧你,俩小孩都这样了还有心情吃!”
“人是铁饭是钢,咱俩可以买好打包带回宾馆给她俩吃。”
钱香语也迈开大步子,不甘示弱。
作为重要考场,聚集在这边的人不少。池冬和贾生很快就没影了。
曾飞菲看一圈都没找着人,心里估摸着可能快到宾馆了。
她们图便利,主办方图省事,订的宾馆就在附近。
“等我俩打包回去都冷了,小孩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我俩随便吃点什么垫肚子吧,等她俩休息好了再带她们出去吃。”
曾飞菲叹了口气。
“那你还请吗?”钱香语不死心继续问。
“不废话呢?难道学校那边会报销吗?”
钱香语笑了:“行。我刚听其她学校的老师说,这次的题算中上。难大家都难,俩小孩心态没调整好又碰见难题,难免会有些受挫折,估计休息一会儿会好一点。”
“唉,希望如此吧。主办方那边咋说?排名公布是今天下午还是明天上午?该买回程票了。”
最后决赛一般当天下午就会出成绩,如果有误需要复审会顺延至第二天上午。
成绩会随着排名一起公布,会举行颁奖仪式。
非必要的话,所以参赛选手和校方代表都要出场。
钱香语看了一眼手机:“没特意说的话 应该就是最开始通知的时间吧。我看写着下午三点整,一楼报告厅。”
曾飞菲抬头看见还不算糟糕的天气:“走吧,吃了回去看看那俩小孩开导开导。”
“万一她俩憋个大的呢?要是拿第一,学校会发多少奖金来着?三千还是五千?我记得今年好像追加了金额吧?哪个集团资助的来着?忒有钱了。”钱香语话匣子一开,吐都吐不完。
曾飞菲停脚往后退两步,推着钱香语的肩膀往前走:“少贫了你,等会儿不要给她们上压力!”
“哎!我肩膀痛。”
池冬和之前在集训那次一样,考完就蒙头睡。
房间的窗帘不知道被谁拉上了,屋里一片漆黑,如同夜晚一般适合睡觉。
池冬睁开眼都不知道现在是几点整。
侧身转头想看床头的闹铃,被支着头微笑看她的曾飞菲吓了一跳。
眼神一下子清晰不少。
饶是云嘉月在此也少不了一顿惊叹,居然能活着看见被吓住的池冬。
池冬慢慢撑起身,睡觉了脖子有些痛。她捶了捶后颈:“怎么了?曾老师。”
曾飞菲但笑不语,抵了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池冬不明所以地接过,眼神少有的懵懂。
曾飞菲示意她喝两口。
池冬不理解但照做。
“上一次考完你也是独自在回寝室睡觉,这一次依旧如此。考完都是靠睡觉恢复精力吗?”曾飞菲问池冬。
池冬这才如梦初醒,原来已经考完了。
上一次睡醒见到的第一个人是曾飞菲,这次还是她。
池冬老实回答:“写题要全神贯注,神经必须时刻紧绷,一丝都不能松懈。一旦写完,又会感到很累,很想睡觉。”
曾飞菲仔细观察池冬的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但她隐约能听出,刚出考场的池冬并不是被这次的考题给难到而感到魂不守舍,反之是因为在考场上用脑过度才显得有些疲惫。
那她放心多了,不提难度就是不难,不难就是会写,会写就是考得还可以。
考得还可以就是能拿一个好名次,到时候就能跟各位领导交差了。
曾飞菲发自内心的微笑,心里也时刻谨记嘱托和教条,不能给学生增加心理负担。
“这会儿感觉怎么样?缓过来了吗?”
池冬看着曾飞菲脸上近乎慈母的表情,有些答不出来,嘴角不自觉抽动两下:“还好。脑子还算清醒。”
“嗯。现在饿不饿呀,想不想吃点什么?海鲜怎么样?长青市那边的海鲜种类不多,应该没这么吃过吧?我等会儿带你们出去滨城这边的海鲜如何?你应该对海鲜不过敏吧?”
池冬缓慢的摇头:“我不知道,我没吃过。”
曾飞菲被这个回答难倒了,不知道是过敏还是不过敏,那她还能带池冬去吃吗?万一过敏了咋办?
她试探地提问:“没事儿,到那边你点你自己想吃的如何?这边吃食还算丰富的,各种菜系都有。看你和贾生同学想吃点什么。今天你俩最大。”
池冬刚睡醒没什么胃口,确实不知道吃什么,只能将选择题抛给贾生:“让贾生选吧,我不知道吃什么。我随便吃点东西就行,我不怎么挑食。”
曾飞菲见状也只好同意:“行,先起来准备一下。刚钱老师给我发信息,说贾生也醒了。收拾一下出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