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云嘉月抬眉。

不是在说要记得吃药的事情吗？怎么话题突然转变为她等会儿是不是要出去了？

池冬突然的提问，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昨晚上有问过池冬。

对方显然是不太想的，怕将病气过给许枝花。

估计是吃药吃得开始犯迷糊，忘记了。

既然如此，那她就不提了。

“是呀。我等会儿去医院看许奶奶，你目前还生着病，就先别去。刚好留在这里休息两天，养精蓄锐去滨城参加最终考试。等考完了再一起去探望奶奶吧。”

云嘉月解释了一遍。

这句话倒是勾起池冬昨夜入睡前几段割裂的记忆。

好像云嘉月昨晚又问过她今天要不要一起去医院看奶奶？

她应该是拒绝了，不然云嘉月不会让她待在家中。

两人不再言语。

云嘉月不放心，亲眼见着池冬把感冒药吞了才准备离开。

“房门的密码是970808，如果你需要出门的话，我想把门锁密码告诉你比较好。之前有跟你说过，不知道你记没记住。”

云嘉月挎上小包，指了指门把手上的那把电子锁。

池冬确实要回去，滨城那边气温较长青市要低一点，她得回去拿件外套。也顺便把用不着的资料放回家里。

不过她原本的打算是回家后就不再来云嘉月家，借住一晚已经够冒昧了。

眼下，云嘉月眉眼弯弯向她道别：“我先走啦。如果中午我没来得及回来，阿姨会单独准备你的午餐，不用等我！拜~”

不等池冬回应，大门已经被关上。

池冬收回刚抬起的手，小声地回了句：“再见。”

云嘉月虽然经常会留下一点话茬让她接，但偶尔也会不等她的回答。

心中没有对这番行径的抱怨，只是丝丝缕缕的纠结逐渐冒头。

一面是薄脸皮，一面是叮咛嘱托。

屋里只剩下池冬一人，阿姨收拾完餐桌便早早离开。云嘉月特意嘱托过她 ，尽量不要打扰池冬。

池冬回书房收拾昨天晚上学习拿出来的书本。昨夜从书柜里抽出的那本资料书规整地躺在圆珠笔旁边。

这本书干净整洁，除去她寥寥翻过的几页，再也看不出一丝一毫阅读过的痕迹。

池冬从草稿纸上扯落一页，认真写下一行字。

笔尖收尾合上，将它压在云嘉月房间的台灯下。

书房有两扇大窗，帘子被拉起系在角落。这应该是今早阿姨来弄的。

晨起曦光五彩斑斓地落在书桌上，暖暖的阳光照在书柜里列好的书籍。

玻璃之后漫着细小的颗粒。

书本怕潮，所以需要通风，需要晒照。

池冬敛眼。

确认没有遗失的物品以及书房的整洁后，池冬看了一眼屋子，合上门。

·

滨城是沿海城市，不少名流发迹于此。许多不甘平庸的人追随名人效应选择在此地发展立业，寻求一个一飞冲天的机遇。

这里各行业蓬勃发展，经济繁荣，一派向荣。

曾一跃成为最繁荣的城市，至此屹立不倒，成为所有人追逐的地方。

与名气相符的是充满现代化气息的城市景观，如同科幻场景般神秘而诱人。

随处可见的林立高楼，在暮色里错落有致。外墙的玻璃窗映着流动的暖金色霞光，天际与海的尽头汇成一线，失了尽头。

夜色即将降临，几栋地标性质的建筑外身瞬间变成巨幅光幕，城市标语、广告播放、品牌宣传，彩色波纹与真人大屏轮流播放。

街头路灯温和而不刺眼，夜如白昼。

马路上来往的车灯连成流动的灯带，看得人眼花缭乱。

池冬坐在接驳车上，关上车窗，再看不清外界景色，玻璃上倒映着她略显苍白的脸。闭上双眼，眼前失去光亮。

吃了近两天的药，感冒好了大半。但紧接着是长途跋涉的劳累，身体依旧没缓过来，喉底泛着恶心。

池冬倚在靠背上，微仰着头试图减少晕眩带来的不适。

坐了近12个小时的火车才到滨城，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主办方准备的接驳车在外等候多时，一行人提着不多的行李，又踏上另一条直通宾馆的路。

路上堵车，停停走走又耗了两个小时。

到宾馆时已近深夜。

带队的还是之前集训的女老师，由于是代表长青市的学生前来参赛，一中和三中在出发前就已集合一同前往场地。

三名老师和三名学生。

曾飞菲提前下车，帮大家装载的行李往外搬，招呼道：“大家先把自己的行李拿好，等会儿统一跟我办理入住手续。这几天不要自己一个人走，听通知跟队伍。等会儿办好入住后早点睡，别熬夜，明天早上八点要到场地集合签到。”

资金有限，一行人只开了三间双人床。池冬和带队老师一间，一中另一位带队老师和贾生一间。余下一间是三中的两位。

这样的住宿分配是出于照看好学生的目的，毕竟异在她乡，难保学生不会被新奇迷眼。

和老师一起住多少会压低心底对新世界的向外。

池冬跟谁住都行，她向来能适应。贾生没得选，横竖都是老师。

几人安顿好，去外面的小餐馆饱餐一顿。

曾飞菲叮嘱两人：“这两天不要吃垃圾食品，不要吃冷吃辣。等考完再吃。”

池冬点头，贾生麻着一张脸不说话。

不用上课是极爽的，但吃住都和老师一起却是令人生厌的。

她不能随心所欲地玩，不能拿mp3听歌，不能看小说。什么都不可以。

贾生兴致缺缺，简单吃了几口就说要回去休息。

也不管两位老师同不同意，就起身往外走。

大晚上的她一个人，另一个带队老师钱香语不放心贾生，学生在外出任何事都不是她能承担的。于是连忙停筷：“菲菲呀，等会儿给我打包带点回来。”

曾飞菲应道：“行。快去吧，要走没影了。”

钱香语叹口气，追了上去。

池冬依旧吃着眼前的不说话，完全一副局外人的样子。

落在曾飞菲眼里便是一番听话少事的好学生模样，处变不惊。

才十几岁的年纪，第一次参加这么大场面的比赛都能做到面不改色。

难怪上面要求给她特殊关照。

池冬本就话少，在不熟的人面前更甚。

两人从餐馆到宾馆这一路，只有曾飞菲偶尔几句话往外冒。

池冬听了，但没往心里去。

脑子里还在复盘上午写的那两道题。

城市的深夜是明亮却寂静的。

即使是夜深是，路灯也不会熄灭。往来的小车不会闪着大灯鸣笛。

风声呼啸，池冬裹紧衣领。

曾飞菲双手插兜，同样缩了缩脖子：“哎，晚上还是冷，快点走吧。考场会开暖气，你那天记得外套穿厚点，考试觉得热脱掉外面的衣服，温度就会刚刚好。”

“三个小时很快的，遇到难题稳住思绪，任何时候思路都不能乱。一乱就会影响到后面的题。写完一道就忘记，不要去一直想。”

国赛和之前在长青市的考试形式不一样。

题不是印在一张卷子上一下发完的。

而是规定好每一道题的时间，交一道发一道。

没有任何可以补改的机会。

时间一到，题没写出来，答题纸也要收走。

从长青市到滨城，曾飞菲反复说了好几遍。

池冬点头：“我会的，老师。”

宾馆有热水器，池冬洗漱更快，早早上床。借着床头台灯的光复习，页角都有些泛黄发皱。

曾飞菲洗完澡就看见这样一副场景，池冬这么晚了还想着再多学两道。

她小声地说：“睡眠充足才能有好的状态，今天已经很晚了。”

池冬换了一只手写字，另一只手捂进被窝：“曾老师，我一旦脑子里空空的，我心里就不踏实。”

言外之意，她没办法睡觉。

这才是一个正常学生的样子，会觉得紧张急迫。

曾飞菲理解但还是劝道：“最多再写一道题。师生同住既是防止你们娱乐玩耍，也是保障你们的休息。”

池冬合上资料书以示知晓。

左手握笔在草稿本上写解题步骤。

·

池冬当天离开不回，云嘉月心里多少有几分猜想。

她私心是想留下池冬一起住两天，但这也只能是她自己的希望。

抱着一丝池冬会回来的想法，看到桌上那张纸。

没有署名，但她认得，这是池冬的字迹。

「礼物在房间，今天早点休息。」

礼物？

是承诺帮她照顾许枝花的礼物吗？

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收到。

不过这段时间池冬紧锣密鼓地准备竞赛，她哪来的时间买礼物？

据云嘉月所知，池冬在集训地没有申请过请假外出。不是集训期间准备的？

难不成是她亲手做的？如果是真的，那在池冬每日严丝密缝的学习计划中竟能为她抽出时间，只单纯为她一个人吗？

想到这儿，云嘉月已经抑制不住笑声了。

食指指节擦过嘴唇，云嘉月拿起纸又看了一遍这段并不长的文字。

接池冬回家时，云嘉月并没有发现她身上有能够装礼物的地方。

放在书包里的吗？

好奇如烟花般绽开，云嘉月顾不得多想。

手指并起这张纸，往房间走。

屋内摆设和她今日离开时并无二样，不过桌上有摆放好的一份包装尚且能看的礼盒。

这是池冬给她准备的礼物。

显眼的粉色蝴蝶结绑在盒顶，配色简单却不单调，想来是她用心挑选的，装饰品也很符合池冬一向淡淡的性格。

只一眼，云嘉月就确定。

池冬离开也回来过。

礼物，云嘉月不着急拆。

毕竟她确定这是只属于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