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证明自己才行。

濑见英太想起比分板上的数字，它像一把尖锐的刀割开了他的理智。

这是他成为首发的第一个赛季，白鸟泽第一小局就输给了青叶城西。

而在刚结束不久的ih，他们白鸟泽是全国四强，青城早早就被打回了家。

没理由会输吧？

没理由在他成为首发的第一次比赛就输吧？

这一球要打出白鸟泽第二局的气势。

选择谁作为突破点呢？

他将目光投向青叶城西的场地。

最好的选择其实是不那么擅长接球的人，比如内山菜生，东城远一郎和及川彻。

但是——

自由人在盯着他。

自由人在盯着他盯着他的眼睛盯着他的呼吸盯着他的手指盯着他的大脑。

一双眼睛，两颗眼球，变成两把锁。

一口气喘不过来，手拍出去，锁的主人垂帘，不费力地接起他的球。

好丢脸。

他大喘一口气，青城已经组织了快攻将球打过来，天童觉把这一球拦了下来，然后，用一只手拍了拍濑见英太的肩膀：“别在意啊！那个自由人有点奇怪，把他忘掉吧！”

濑见英太深吸一口气，对他点点头。

可不是只要忘掉了，这个人就不会存在的——并且他也忘不掉，压力不是说忘掉就可以消失的。

青叶城西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白鸟泽又在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他看见及川彻的笑脸，和亮堂的眼睛。

一球落地。

如何看待自己是个很可怕的命题。

一球落地？

他勉强打起精神来。

第二局的胜利是要属于白鸟泽的。

他勉强打起精神来。

一球落地。

牛岛若利面色不变，击球的动作比设定好挥动手臂的招财猫还要正确。白鸟泽有巨大的白鸟，他们在白鸟的荫庇下飞行，抬起头用恭敬的声音歌唱，唱伟大的主攻手大人赞美您的付出赞美您恐怖的赤子之心。

一球落地。

我们还在比赛。

天童觉的拦网做得很好，他能够成为青叶城西预判中变动很大的一环，可以利用他去打出很多意想不到的效果。

可是——他有这个资格吗？

我有这个资格吗？

白鸟泽不能输给青叶城西，所以，我应该把球都传给牛岛若利，这才是致胜秘诀。

好，那就这么做吧，跳起来，不停去找牛岛若利的位置，把球送到他的手里，不要再看计分板了，也不要再在乎那个自由人，和天童说的一样，把他们都忘掉，这种事情这种人不可能出现才对不是吗？

忘掉，这里只有白鸟泽；忘掉，这里只有牛岛若利。

及川彻还在笑吗？

自由人还在看他吗？

还在看濑见英太吗？

还会看濑见英太吗？

一球落地。

天童觉。

“我说，你们看对面的二传手。”及川彻捏了捏手腕，“好像有点超乎想象？”

内山菜生茫然地摇了摇头，他和天童觉有些僵持，这是该由他来防住的人，他把大部分的注意力都分给了这名对手，至于剩下的，都在指挥塔身上。

“虽然确实符合我们的预计但是……”西川六郎揉了揉下巴，“白鸟泽的新二传，看上去不太好啊。比赛之后要不去谈两句？”

“不不不西川前辈。”及川彻摇了摇头，“可能，最大的推动力不是我们哦？”

岩泉一看了他一眼，没有作声。

“哎呀，及川大人都有点共情他了……如果我在白鸟泽，也难免会有这种情况出现吧。”

分明是有些沉重的话题，他的语气还是一样轻松。

“不管怎样，先赢下来，之后要做心理辅导什么的本部长都不会禁止哦！”

第二小局的胜者是白鸟泽，比分是21:25。与青叶城西赢下来的第一小局相比，这种分差对白鸟泽来说并不太能接受。

鹫匠教练双手环胸，脸色已经沉了下去。

他知道现在的白鸟泽已经是最好的阵容，替补的二传手在技术上完全比不过濑见英太，在心态上也是半斤八两，牛岛若利和天童觉是攻防的两大核心，撤下不得，其他人也都早就理解了白鸟泽以牛岛若利为核心的打法。

“濑见。”他喊了一声正低着头喝水的二传手，“把你的杂念都抛开，现在是关键时刻，对面没有人能在力量上胜过牛岛。”

“是，教练。”

濑见英太在教练的目光中应声，白鸟泽的横幅上写着“狮子奋迅”，这里是他梦寐以求考入的学园，这是他咬着牙齿拼命得来的首发。

他看向及川彻。

在青叶城西的休息区里，他肆意张扬地笑，懒洋洋地靠在自由人的身上，捏着水壶和教练说话，样子吊儿郎当。

看了三秒，他收回视线。

“及川，还要准备吗？”橘朋之对他伸出一只手，表情严肃，很认真地讨要着上场机会，“关键发球员！”

“嗯——说的也是！”及川彻对他比个大拇指，“刚刚第二小局有些犹豫了抱歉橘前辈~第三局是我们的先发，由关键发球员给青叶城西开个头怎么样？”

橘朋之咧开嘴笑了出来。

然后他喊：“花田！到你表现的时候了！”

花田真琴大惊失色，猛地站起来左顾右盼，试图找出另外一个叫花田的人。

无果，他指着自己小心翼翼地问：“我，我吗？可是……”

“没关系啦花田前辈，只要正常发挥就好！”及川彻安慰道。

花田真琴苦着脸点点头。

“彻，为什么这么做？”之前明明说关键发球员是个惊喜，对付白鸟泽不会用的，止原瞬有些不明白，拉住他的手腕问。

“啊。”及川彻捏了捏他的手指，“只是让花田前辈练练手啦，你知道吗小瞬，有时候这也是一种战术哦~”

哨声吹响。

“哦？这可真是让人意外——青叶城西竟然在第三局比赛一开始就换上了关键发球员！是上一局白鸟泽的胜利让他们有些紧张了吗？！”

花田真琴心想，才不是，是我这个冷板凳被临时推上来了而已！

他深吸一口气。

方才，及川彻对他说，意想不到的发球也是青叶城西的武器。

既然指挥塔已经这么说了，那他的发球一定会有作用，就算平时的成功率都不高。

“第一球——是跳飘！但是有些靠前了啊！擦网过！青叶城西运气很不错啊！第一球成功打了白鸟泽一个猝不及防！”

他深吸一口气，为握住一颗球的几秒钟而高兴得颤抖，这种感觉好像喝下了百年的美酒，珍贵的酒精让他的心飘飘然。想有更多这样的机会，想继续站在赛场上，想去看看更高的风景。

花田真琴想起橘朋之对他的教导，他的部长，如今的关键发球员前辈，他能留在青叶城西的时间不再长了，花田真琴也不知道自己和橘朋之能够在青叶城西成为如何的角色，但冥冥中有一种预感——

第三球，他看见被对面接了起来。

那预感告诉他，青叶城西会成为崭新的青叶城西。一切都从此时此刻，从高一的及川彻身上展开。

他知道，及川彻此时此刻一定面带笑容。

哨声吹响，花田真琴的发球轮结束了。

打过来的球要接起来很轻松，他是被眷顾的人，获得了比常人甚至其他天才更多来自神的偏爱。天赋是残忍的东西，轻易便可左右梦想。

好在，止原瞬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及川彻说的所有话他都有听，也听见了他们对对面二传手的讨论。

说实话，他并没有把对面所有人看在眼里。止原瞬是一个有相当程度情感缺失的人，也因此有了堪称本能的自信，他自我认知为理智的判断，但落在旁人眼里就是傲慢。他的生活他的一切都并非他人所能及，天上的人落下一个眼神，不能与地上的人共感。

他踩线跳起来，传球给前排，满意地看着对面二传手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止原瞬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傲慢是他的本色，刻进骨子里，让他根本不在乎心里的人之外的陌生人的任何情绪，他是连怜悯都少有的冷漠怪物。

所以，他只是模仿着他的球，模仿着对面的自由人，用审判的态度看待他们的行动。

无能是弱者的悲剧。而他不是弱者，永远不会是。他只是一个自私者。

第三小局的胜利由青叶城西收下，比分16:25。

五局三胜，进入青叶城西的赛点局。

领先牛岛若利是一件很让人开心的事情，岩泉一想，自从初一开始和他对上，自己与及川彻就没有赢过的人，如今正落后于他们。

他和东城远一郎同时跃起，不知道止原瞬这一球会给谁，然后落地，球被送入第二轮起跳的及川彻手里。

接住球的及川彻又把球传给铃木达也，由他完成扣球。

计分板跳动一次，青叶城西又多一分，如今已经是5:12。

然后是6:15。

岩泉一看一眼及川彻，竹马的眼睛很亮，唇角永远上扬，和他平时的说话语调一样，好像一直都很开心的模样。

及川彻已经变得很不同了，岩泉一扣球。

是止原瞬改变了他，改变了他们，改变了预定的命运。

他们赢下了白鸟泽，比分3:1，大家为了这一结果而欢呼，全场沸腾，解说正为青叶城西能够打破白鸟泽近几年的王朝而激动得脸颊通红。

岩泉一只看向及川彻，他还是笑着，只是那笑容灿烂了很多。

他没有变得茫然起来。岩泉一所了解的那个以牛岛若利为心魔，钻牛角尖的及川彻已经远去了。是啊，止原瞬改变了他，他正在开心，像很久以前，他们第一次遇见排球那样，为了每一次触球而兴奋。

幼时的光已经回到他的眼睛里，且将一直长存。岩泉一只是看着，就为这一改变而满足。他的挚友，从此不会再被自己所打倒，那还有什么能够打倒他呢？

思来想去，岩泉一决定同意这门亲事——当然如果他们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