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Y城又下了一场雪。雪花飘飘洒洒地落在地上,又迅速融化。马路上的融雪被过往的车子压成了脏水。
蒋声言开着车子来到晴天酒店,下车看到车上的泥点子:
“还得找个时间去刷车。”
蒋声言来到与金楷宇约定好的房间,按了门铃,没想到开门的事金桓宇。
“可有些日子没见了,我的好哥哥。”
金桓宇有些害羞,一字一句地说:“楷宇说,怕许成旭来捣乱,所以让我来壮胆子。”
蒋声言觉得这段时间金桓宇的汉语进步飞速,竟然都没有奇奇怪怪的调子了。
“他也就这么大的胆子了。”
“笑话我?”金楷宇在沙发上坐着,摆弄着茶壶:“风水先生,我给你约好了,两位。”
蒋声言坐到金楷宇的对面,她不太明白金楷宇的意图:“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的?”
“生意上,我听你的。但这些事情,你得听我的。”金楷宇抬头看着蒋声言,神秘兮兮地说:“祖先的坟墓很重要,葬的好了,会保佑子孙的。”
蒋声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那你多虑了,我爸就我一个闺女,我又不打算生孩子,没有子孙需要他去保佑。干嘛要花大价钱在这上面?”
“不许胡说八道!”金楷宇一本正经地看着蒋声言,“朝鲜族都是信祖宗保佑的。”
金楷宇甚至还给蒋声言举出了现实的例子:“你看,我们的太爷爷和爷爷葬的就很好,所以保佑我们做生意顺顺利利,盆满钵满嘛!而且子孙昌隆。”
蒋声言觉得无语,没忍住反驳:“你生意做的好,不是因为你的聪明才智和我帮你吗?”
金楷宇知道自己没有蒋声言能言善辩,只能放弃劝说:“我跟你说不通,你要是实在不信,你待会就别说话了。”
“但这个钱必须你出啊!”金楷宇又不放心地叮嘱。
“行。”
蒋声言觉得头疼,她原本以为下葬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没想到这么麻烦。
看着被气得不轻的金楷宇,金桓宇笑着跟蒋声言说:“你把姑父葬好了,不仅是保佑你呀,还保佑小忱呀!”
蒋声言对此依然保留怀疑态度,因为她觉得沈之忱有她自己的祖先,他们会保佑她。不过,蒋声言突然想起来,有一次沈之忱去北京之前,蒋喆还要约着她们一起吃饭,却没有成行。他会有寻常人家的父亲一样的情感吗?对于她和沈之忱之间的感情,是祝福,还是无所谓?
蒋声言不能确定,也没有机会去确定了。
蒋声言懒得再去弥合他们之间的分歧,转移了话题:“嫂子是不是快生了?”
“下个月中旬的预产期,我岳父给孩子起了十个名字,就等着他的生辰八字了。”
“要不要这么夸张啊!”
“其实我也不是很理解,但也没办法。”
门铃响了,金楷宇起身迎接风水先生,几个人一阵寒暄,各自落座。蒋声言跟着金楷宇和金桓宇见了两位风水先生,确定了下葬的事宜。
前脚刚把客人送走,后脚就迎来了金惊风和许成旭。
金馥雪在家里排行第四,上面还有三个哥哥,金惊风、金震雷、金驭雨。按道理来讲,话事权不应该落到金馥雪的手上。但金惊风好酒,金震雷好赌,金驭雨更是因为吸……du,早早的一命呜呼。
当时已经是强弩之末的金景晟,为了保留祖上留下来的产业,也只能把大权交给金馥雪。曜天燃气和晴天酒店的股份析出二分之一给金馥雪,剩下的二分之一由三家平分。又重新划分遗产,由当时在世的直系子孙平分,这其中也包括非亲生的蒋声言。
二十多年的时间过去,金惊风花钱如流水,金松宇无所事事,所以金惊风家手里的钱财也没剩多少,只能勉强维持体面的生活。
金楷宇起身把金惊风迎到主位上坐下,皮笑肉不笑地问:“大爷,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正好我这儿还有两瓶好酒,中午我和桓宇陪您喝两盅?”
金惊风拄着拐杖,沉声说:“我再不来,恐怕就来不及了吧?”
“那哪能呢!这两瓶酒是专门孝敬您的,您不来,我肯定找时间给您送过去。”
蒋声言看着装傻充楞的金楷宇,心里觉得好笑,也不搭话,静静地坐在一边看热闹。
金惊风自然不吃这一套,怒斥道:“你小子少给我打哈哈,我让许会计来朗泽厂做事,你们为什么不同意啊?!”
金楷宇也是分毫不让:“大爷,朗泽和之前的生意都不一样,事情很多,账目很杂,许叔的年纪也大了,我不让他继续做,是怕他身体吃不消。”
“再说了,现在许叔领着养老金,天天打打麻将,喝喝酒不好嘛!”
金惊风见行不通,便改变了策略:“也行,那让松宇去厂里找个事做。”
金楷宇看看蒋声言,她明显还在看热闹,他只能继续装傻:“大哥店里也挺忙的,去厂里做工人不好吧?”
“金楷宇!”
“大爷。您别生气。”
“你是不是觉得我老了,打不动你小子了?”
看着金惊风举起的拐杖,蒋声言不再沉默,沉声说:“别胡闹了。”
金惊风放下拐杖,吹胡子瞪眼地看着蒋声言。
蒋声言倒也不恼,胸有成竹地看着金惊风,说:“大舅,说说你的诉求吧!”
金惊风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的精明:“那我就直接说了,朗泽厂给我多少的股份。”
蒋声言回答的痛快:“一分没有。”
金惊风的拐杖顿在地上,发出闷响:“蒋声言!你反天了是不是?”
蒋声言早就见惯了金惊风耍无赖的样子,面不改色地说道:“朗泽厂虽然跟了‘朗’字号,但建厂的钱是我和楷宇募集的。而且,您忘了,朗字号的生意五年前就已经给我们了,是您亲自签的协议。”
金惊风继续挣扎:“你宁愿带别人赚钱,也不带自己家人赚钱是不是?”
蒋声言大方承认:“您说的没错。”
金桓宇见蒋声言半步不让,又怕真把金惊风气个好歹再砸他们手里,赶紧出来打圆场:“大爷,您就别跟言言犟了,人家根本就没拿金家的钱做生意,又凭什么给您分利润呢?”
金惊风知道自己说不过蒋声言,于是调转矛头:“你们两个也向着她是不是?她没花金家的钱?那她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这跟您没关系呀!”金楷宇见蒋声言面色不善,想赶紧把金惊风劝走,要不然不一定又出什么乱子。
“当初……当初你妈抱你回来,我们就应该把你摔死。”
蒋声言倒也不恼,端起茶盅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您这话说的,是否太晚了一点?都到现在了,后悔也没什么用。”
四处碰壁的金惊风只能怒吼:“我会去找馥雪说理。”
“我劝您三思。”蒋声言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已经气得不行了的金惊风:“我能把朗字号抢到手里,就能把曜天的股份也抢过来。您心里清楚,那可是您的养老保险。”
“兔崽子,你威胁我?”
“您可以验证一下,我是不是威胁您?我现在有都是时间跟您玩。”
“哼!”
金惊风知道无法从蒋声言这里捞到额外的好处,只能拄着拐杖,和许成旭一起离开。
“大爷,您慢走,改天请您喝酒。”
金楷宇看着金惊风上了电梯,转身关上房门,笑得合不拢嘴,“还是得你治他!”
蒋声言未置可否,她看了看时间,还答应沈之忱中午出去吃烤肉呢。
“可是,这样做会不会太绝情了?”
蒋声言没好气地瞪了金楷宇一眼:“你要是觉得绝情,把你的股份分出来给他。”
“不了不了。”金楷宇赶紧否认,提议道:“要不然也把他送三亚去吧!”
“送他去三亚做什么?让他和你爸爸一起商量怎么对付我?”蒋声言嫌弃地看了一眼金楷宇:“你平时能不能多读点书,天天刷视频都把脑子刷坏了。”
“知道了。”
蒋声言又和金桓宇聊了几句,了解了一下路策凌的近况,就离开套房。刚走到酒店大厅,就看到了站在前台的周清越。正犹豫的时候,周清越也看到了她,蒋声言只能上前,笑着打招呼:“周局,中午过来休息啊!”
周清越一向体面,没有必要多做解释,蒋声言也给了适当的台阶,只是点点头。
蒋声言走到前台,跟工作人员说:“把我的房卡给周局吧!”
周清越上下打量着蒋声言,试探着问:“你是过来……?”
“哦,朗泽厂的办公楼还没建起来呢,我们最近有什么事都在这里商量。”蒋声言笑着解释:“之前楷宇哥给我留了一间套房,但是我从来没住过,您要是不嫌弃,您尽管去住。”
“那就谢谢声言了。”
蒋声言又跟周清越寒暄了几句,就开着车子回到观景轩,在小区门口接到了等候已久的沈之忱。
蒋声言调大了暖风,又伸手摸了摸沈之忱的脸,问:“不冷吗?”
“还好。雪已经停了,就是路上有些脏。”
蒋声言突然想起来,路星烁有洁癖,这种天气,她得抓狂吧?
“上午还顺利吗?”
“顺利。”
蒋声言给沈之忱讲了讲上午发生的事情,故意隐去了她怼金惊风的那段。
“你呢?上午做什么了?”
“剪了会儿视频。”沈之忱含情脉脉地看着蒋声言的侧脸,瓮声瓮气地说:“就是有些想你。”
蒋声言心情大好,转头看了看沈之忱:“哈哈。我不是刚离开几个小时吗?”
“对呀!所以我觉得自己很没出息,你离开的每分每秒我都很想你,度日如年。”
“知道你会想我,我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