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和双脚都泡在中药里的蒋声言,看起来有些滑稽。无聊的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沈之忱。
“你们晚上吃饭的时候,都聊什么了?”
“跟你的妹妹和你的闺蜜汇报了一下你在北京的行程。”沈之忱坐到蒋声言的身边,伸手试了试水温:“烫吗?”
“挺舒服的。”
“真乖。”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路阿姨怎么样?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医院探望一下?”
“手术还挺顺利的,如果她能积极复健,应该不会瘸。”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人有旦夕祸福。”
蒋声言虽然嘴上不在意,但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是放下。她之前还想跟路星辞聊聊花钱买平安的事情,没想到路星烁挺身而出,解了她的麻烦。
“金阿姨在陪护吗?”
“当然了,她女朋友,当然要她去陪着。”
“你好像从来就不介意你妈妈找了女朋友这件事情啊!”
“她早就应该有她自己的生活了。”
蒋声言觉得伤感,因为她恍然发现,金馥雪好像一直困在她的二十几岁。她并不知道金馥雪和徐芮之间的纠葛,但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不值另一个人困顿一生。金馥雪爱徐芮,是毋庸置疑的。但是,为了逝去的爱人而画地为牢,真的是值得的吗?
蒋声言也不知道金馥雪和路星辞之间,有几分假意,有几分真心。又或者,金馥雪选择了和命运妥协,选择了一个爱自己的人。
“金阿姨还好吗?”
“还好。”蒋声言不假思索地回答:“毕竟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天天往医院跑的日子。”
“以前是为了你,现在是为了路阿姨,金阿姨也是够辛苦的。”
蒋声言从来就不否认金馥雪是辛苦的,她的自毁倾向又无缘无故地跑了出来,在某一瞬间,她甚至想告诉沈之忱之前发生的事情。凭什么她的爱人要同情体谅曾经伤害她的人。
“在想什么?”
“哦。”蒋声言看着沈之忱单纯又炽热的眼神,又醒过神来:“我在想达达是不是很喜欢送给她的礼物。”
“手办吗?”沈之忱试探着问,又接着说:“我还以为你会留下来。”
“要不是你,我确实会留下来。”
“怎么能怪我呢?”沈之忱尴尬地笑笑,她也不知道蒋声言很介意这件事情啊!
“谁让你乱说话的?”蒋声言睨了沈之忱一眼,“还有,要不然你就在我结账之前说,要不然你就别说。我本来挺喜欢的,你现在让我怎么正视她们?”
“可是,网络上,无论是外网,还是内网,本来就有Elsa和Anna的cp好不好?cp文都满天飞了。”
沈之忱本以为蒋声言平时“涉猎广泛”,还想跟她分享一下自己的私家珍藏。谁知道蒋声言对此cp的关系十分介意。本来很喜欢的手办,都拱手让人了。
“你还说?!”
看着蒋声言怒目圆睁,沈之忱连忙妥协:“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可是你为什么会喜欢啊?”
沈之忱苦笑不得地看着好奇宝宝蒋声言,问:“那你到底让不让我说啊?”
“说!”
“很简单啊,越被禁止、越不能做的事情,越让人产生好奇。”
“那我现在需要跟你确认一件事情,你能分得清小说和现实吗?”
“当然了!”沈之忱毫不犹豫的回答:“只不过是喜欢那种非常规又极致的情感张力,在精神上过过瘾罢了。”
“好吧。”明白沈之忱只是幻想代偿,蒋声言的心里舒服了一点,还是觉得介意:“那以后也不许说。”
“遵命!我的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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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馥雪看着病房的门被关上,她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握住路星辞的手,指腹在她的手背上摩挲,眼眸中透露出了些许的心疼:“疼不疼啊?”
即使路星辞的心中不快,但也没有随便发脾气的道理,更何况是跟金馥雪。她仔细体味着疼痛,想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没有那么狰狞。
“还能忍。”
金馥雪看了看她绑着绷带的腿,又看着她说:“你要是实在疼,就叫他们给你打止痛针。”
路星辞不假思索地拒绝:“用不着。”
金馥雪轻笑,调侃道:“浑身上下,就嘴最硬。”
路星辞撇了撇嘴,瓮声瓮气地说:“我都这样了,你就别笑话我了。”
“我没有笑话你。”
金馥雪看着路星辞狼狈的样子,不知道是否该庆幸,因为她不能确定要是蒋声言下手,路星辞是否还能躺在这里。
她们之间,还是有感情的。
但是是爱情吗?应该是吧。
不过,金馥雪觉得她们这个年纪还爱来爱去的,未免有些矫情。
金馥雪终究是心疼的,她软了语气:“我的意思是,没有必要硬熬,你现在好好睡一觉比什么都强。”
路星辞未置可否,她看着天花板,一向敏捷的思维现在乱成了浆糊。目光还是落在金馥雪的身上,话语里带着委屈:“你现在心里是不是很高兴?”
金馥雪没明白路星辞的意思,反问:“我高兴什么?”
“事情不是蒋声言做的。”
原来路星辞在在意这个。
金馥雪没正面回答路星辞的问题,而是试探着问:“那你现在心里是不是特别难过?”
“嗯。”路星辞的声音很轻,她不想承认,但心里确实难受的厉害:“上次这么难过,还是因为你非要嫁给蒋喆。”
“这都什么跟什么?!”金馥雪嗔了一句:“你就说你自己,非得扯上以前的事情做什么?”
“哦。”被嗔怪的路星辞应了一声,跟金馥雪也没有必要再藏着掖着:“烁烁一向听话,除了青春期那几年愿意闹脾气之外,基本也没让我操过什么心。”
路星辞长叹一口气,本来她以为路星烁是她最亲近的人,竟然能做出伤害她的事情:“我也是糊涂,她是爱我,是恨我都没看清。卧薪尝胆这么多年,她也是够辛苦的。”
金馥雪被路星辞委屈巴巴的语气逗笑,路星辞这个人刚毅勇敢又仁义当先,所以在职场上威望很高。但是也睚眦必报,伤害她的人基本都没有好下场。不过,现在看来,例外要出现了。
“你看,你心里还是心疼她的,都舍不得怨她。”金馥雪调侃了一句,却没得到回应,她也沉默了一会儿,才问:
“累了吗?怎么不说话?”
路星辞转过头,眼神中被疲惫和无奈充斥着,她悠悠地问:“要是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反正路策凌也扶不起来,对孙青衫的扶持也到头了,不如试试星烁。至少,你们的身上流着差不多的血。”金馥雪想了想,接着说:“而且,你不是一向很看好小棠吗?她的能力要在孙青衫之上,还比孙青衫要重情义,不是吗?她应该会帮星烁的吧?”
金馥雪说的道理,路星辞当然明白,棠溪逸要是没转岗就好了,以她的能力,本来可以有更大的作为。
“可是小棠的职业生涯也就这样了,她现在已经是一级警督了,就算之前言言的事情,能算作二等功,她再进一步,一级警督变三级警监,任州局的副局长。虽然她还年轻,但也没什么心气。”
“你不也只是一级警监?”
“啊?‘只是’吗?”
路星辞哭笑不得地看着金馥雪,她没日没夜地忙了三十多年,在金馥雪的眼里就这样不值一提吗?
察觉到说错了话的金馥雪,赶紧安慰炸了毛的路星辞:“没有否定你的意思,可是你分析一下现实,你觉得路策凌有可能超过棠溪逸吗?”
答案是否定的。路星辞沉默了半晌,又长叹了一口气,自暴自弃般地说道:“清明节我还是多烧点纸吧。”
金馥雪能明白路星辞的这种无奈,又觉得庆幸,幸好她们没有站在对立面。也幸好,蒋声言是个不错的继承人。让她没必要操心太多。
“你们家的事情,我不好说什么。有些时候啊,家族气数和人的命运一样,该认命的时候,得认命。”
“我混到今天,靠的不就是不认命吗?”
“你当然可以不认命,但那是你自己的命。现在是别人的命运,你没有办法去主宰的。”金馥雪笑笑,接着说:“其实你都明白,要不然你那时候也不会去选择跟蒋声言合作,现在结果如你所愿,只不过过程上有一点点瑕疵。”
“确实是有瑕疵。”
“又不是彻底的坏事,起码你看到了路星烁的野心,不是吗?有些事情,可以重新考虑一下。”
金馥雪见路星辞没有说话,还以为她要睡了,却见她面露难色:
“我想上厕所。”
“哦,你等一下。”
路星辞见金馥雪弯腰在够什么东西,涨红了脸,赶紧说:“不是,你找什么呢?!你扶我起来。”
金馥雪起身看着路星辞,一脸严肃地说:“医生说,你现在不能下地。”
“那不是有拐吗?你扶我一下就好了。”路星烁说着已经撑起身体坐了起来,准备下床。
“路星辞你躺下,别胡闹。”
“我要上……”
“你要想后半辈子瘸腿你现在就下床。”
“哪有那么严重?”
“你再不躺下,我找护士给你插尿管了。”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