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所安察觉到自己的语焉不详,怕蒋声言误会里,赶紧解释:“不是背叛,我们谁也没有背叛谁。”
“我知道你有一个庞大又复杂的家族,我也一样。”陈所安故作轻松地笑笑:“你知道的,像我们这种人,看上去什么都不缺,但却连最基本的亲情都得不到。亲情掺杂着利益与利用,没办法拒绝的。”
陈所安看上去活泼开朗,但心思细腻。人往往是越缺什么,越想要什么。在那段漫长又热烈的岁月里,她们是彼此唯一的情感慰藉。
“阿忱不但天赋好,基本功扎实,模仿能力也很强。她小时候画过许多仿作。我偷偷卖了一幅,她知道了,很生气。她也试着挽回过,但是,当时的处境,我确实没有办法答应她。”
蒋声言皱起了眉,如果她没理解错的话,卖画要么是为了盗窃,要么是为了洗钱,这不是违法的吗?她有些担心沈之忱了。
“我当时是真的没办法,身不由己。在那之后,她烧了她画的所有仿作。
“不过你放心,事情我已经处理好了,肯定不会连累她。我也答应阿忱了,以后不会做了。但是,我和她再也回不去了。她天真又纯粹,是我伤害了她。”
“我们这行,太天真,混不下去的。但是,不天真又没有作品,多矛盾。”
蒋声言没说话,心里又盘算起另一件事情。
“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有能力也有实力,能给她更好的生活。以后我就好好教书、创作。你们有时间来北京,尽管来找我玩,随时欢迎。”
“我刚刚看了她最近的画作,里面有以前没有的明媚。我想,那是你赋予她的。”
听到这样的评价,蒋声言无疑是高兴的,她笑了笑:“多谢。”
陈所安的目光再次停留在沈之忱的身上:“我想,你们都在一起一年多了,我对她的感情,也该画上一个句号了。
嘴上说“放下”和心里“真放下”是两件事。
蒋声言耸了耸肩,也没嘴下留情:“虽然有点晚,但为时不晚。”
陈所安见蒋声言突然宣誓主权,笑她:“你是不是太紧张她了一点?”
蒋声言笑笑,语调轻松,但语气却不温和:“怕牵不紧她跑了,又怕牵太紧,让她觉得窒息。”
“她呀,像是一只领地意识极强的萨摩耶。”
陈所安看着沈之忱端着两杯酒走过来,她把其中一杯酒放在桌上,问:“说完了吧?”
陈所安看了看杯子中的酒,又看看熟悉又陌生的人,点了点头:“嗯哼。”
沈之忱伸手把酒杯往陈所安的身前推了推:“你的。”
“请我喝酒?”
沈之忱没应,只是说:“那个调酒师说,这杯酒叫‘再见青春’。”
陈所安嗤笑,原来沈之忱一直都是大大方方、体体面面,坦坦荡荡。她当然明白沈之忱的意思,她端着酒杯起身。
两人干杯,一饮而尽。
曾经的爱慕与荒唐、真挚与嫌隙、浓烈与淡漠,如过眼云烟,停留在鼻息,又在顷刻间散去。
蒋声言和沈之忱一起回到酒店,酒劲上来的沈之忱,摊倒在床上。
嘴里还喃喃自语:“我先歇会儿,一会儿去给你拿中药。”
蒋声言到卫生间洗了个毛巾,为沈之忱擦着额角上的汗,看着她难受的样子,嗔道:“你知道鸡尾酒劲儿大,还喝那么快?”
沈之忱翻身把头埋在被子里,喝了酒的她少了平时的温和,扯着嗓子说:“不想让她跟你说话。”
蒋声言被逗笑,坐在床边,拽着沈之忱翻过身,为她理了理散在脸边的碎发:“我都没说你,干嘛对所安那么凶啊?”
蒋声言不是没见过沈之忱其他的朋友,沈之忱的表现也很是正常。只是一到陈所安这儿,沈之忱就剑拔弩张的。
“那应该怎样?”沈之忱伸手把蒋声言拉倒在床上,头埋在她的锁骨处,贪婪地闻着她的味道,瓮声瓮气地说:“难道我对她好,你才警觉吗?”
“不是。”蒋声言往后躲了躲,沈之忱的呼吸打在她的皮肤上,她觉得有些痒,没想到却被沈之忱搂在怀里。
“别走。”
“不走。”蒋声言环住她的腰,“我就是觉得你表现的很好笑,很像一只炸了毛的猫,挺可爱的。”
沈之忱的大脑现在不能支持她去思考这个并不恰当的比喻,只是自顾自地问:“她跟你说什么?罗里吧嗦的。”
“她说,谢谢你爱她。”
沈之忱睁开眼,看着蒋声言认真的样子不像是在逗她玩,猛然起身:“她又胡说八道什么?我找她算账去……”
蒋声言夺过沈之忱的手机放在一边,见她反应这么大,才逗她:“嗯?不是吗?你敢说你从来就没有爱过她吗?”
“有啦!”沈之忱觉得恼,她刚才就不应该答应陈所安的见面邀请:“但是已经过去了啊!她干嘛又说这些话搞我?”
“她没有搞你。”蒋声言又拉着沈之忱躺下,躲进她的怀里,老神在在地跟她解释:“只是觉得遗憾,她已经决定放手了。”
沈之忱觉得头痛欲裂,她不太能思考,只能愣愣地问:“什么意思?”
看着有些呆的沈之忱,蒋声言喜欢的紧,搂着她的腰说:“字面意思。”
“还有呢?她跟你说了那么久,只是说这个?”沈之忱继续追问。
蒋声言装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说:“她还说,让我好好对你。”
“这还用她讲。”沈之忱明显不领情。
蒋声言明白沈之忱之所以觉得别扭,甚至表现得有些“无情”,是因为沈之忱知道蒋声言是她和陈所安感情的见证者之一,这让她觉得既尴尬又难为情。
不过,谁让她以前的分享欲那么强呢?
“人家不是关心你吗?”
“谁要她关心?”
蒋声言笑着,凑近她的耳边,调皮地舔了舔她的耳廓,好整以暇地问:“那你要谁的关心呐?”
沈之忱被撩的春心荡漾,心都化作一汪春水,她起身将蒋声言压在身下,吻在她的唇上,呢喃道:“当然是言言的关心。”
“嗯?看来我平时的表现让小画家很不满意啊?!这都抱怨上了。”
“没有,我怎么会不满意你呢?”沈之忱又吻了吻她的唇,委屈巴巴地说:“倒是你,为什么一直把我往外推?”
蒋声言抬手捏了捏她的耳朵,满眼笑意:“没有把你往外推,只是想让你跟你的青春好好告个别。”
沈之忱一愣,她当初和陈所安分手的时候,确实没有好好告别。不爱了的人,多说一句话都不愿意。可能因为心痛,也可能因为遗憾。明明承诺着会拉紧彼此的手的两个人,也不知是谁先松开的手。
蒋声言见沈之忱变了神色,她想,她能理解沈之忱的感觉:“毕竟……人生那么长,不是任何时候都能好好告别的。”
沈之忱抱住蒋声言,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是我任性了。”
“没有,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