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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戒断难

沈之忱从浴室里出来,看见蒋声言正窝在被子里,怀里搂着枕头,把头埋在枕头里,哼哼唧唧。

“言言。”沈之忱坐到床边,轻抚她的肩膀:“难受吗?”

蒋声言回头看沈之忱,眼睛里亮晶晶的,“不难受啊!”

“那你这是在干什么?”

蒋声言坐起身,目光如炬,看得沈之忱都有些不好意思。半天才琢磨出自己此刻是何心情,她说:“兴奋吧?”

沈之忱伸手把她脸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手落下来的时候,指尖故意擦过她的脖子,笑着问:“还在因为见到杜乔而感到兴奋?”

蒋声言忙不迭地点头,眼睛亮晶晶,赤诚如小狗。沈之忱喜欢的紧,又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你刚刚表现的倒是很拘谨呐!”

蒋声言对于刚才的表现确实不忍细想,觉得尴尬地要钻到地底去:“太紧张了。感觉心脏都停止跳动了。说实话,我都不记得杜乔跟我说了什么。”

沈之忱哑然失笑,“她见你不说话,以为你生病还没好。然后就问你喜不喜欢这部剧。路老师还让她轻点逗你,调侃她是‘社交恐怖##主义者’。”

沈之忱三言两语就为蒋声言总结了如梦如幻般的十几分钟。蒋声言咂咂嘴,明显是在回味:

“看现场和看视频的感受真是天差地别。”

“倒也不是说视频里杜乔表现不好的意思,只是觉得现场的氛围让人更加沉浸。”

“而且,我觉得这个舞剧,本子很好。故事讲的有头有尾的,切入点也十分巧妙。”

沈之忱觉得蒋声言说的十分有道理,现在市面上的剧目不少,大多数都能做到舞美华丽、衣着考究、演员基本功扎实,但是能把故事讲得清晰透彻的却少之又少。

总而言之,缺少会讲故事的人。

“确实,而且她们的群舞很齐。”

“你怎么知道我想说什么!”蒋声言显得格外兴奋,她拉过沈之忱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你怎么关注点都能和我一样?”

沈之忱颇为得意:“心有灵犀。”

“讨厌。”

蒋声言嗔了一声,拉着沈之忱靠在床头,自己则靠在她的身上,“不过,那段齐舞确实表现力很足,让人觉得震憾。”

沈之忱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蒋声言的肩膀,脑中回忆着刚刚看完的故事,说:“这个剧的切入点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你知道秦良玉这个历史人物从我们一向推崇的史观来看,是有争议的。”

蒋声言撇了撇嘴,“忠君报国,什么时候还成错事了?”

“毕竟她效忠的是一个腐朽落后、风雨飘摇的封建王朝。”

沈之忱赞叹于《秦良玉》的尺度把握,在尺度范围内做到精巧的平衡。在当今这个互联网环境下,少一分,则隔靴搔痒;多一分,则人言可畏。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蒋声言心中怅然,“秦良玉在乱世之中保境安民,足以青史留名。”

沈之忱刚想说些什么,就见蒋声言又起身,盘腿坐在床上,眼睛中闪过一丝丝的狡黠:“我刚刚想起来一件事情。你知道我小时候想做什么?”

“小时候?”沈之忱一头雾水地看着蒋声言,蒋声言怎么突然想起年少时候的梦想了?

“说来听听。”

看着沈之忱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蒋声言又觉得有些难为情,便半嗔怪半撒娇地说:“那你不能笑话我。”

沈之忱看着蒋声言认真的样子,她知道即使她不答应,蒋声言也会跟自己分享少女心事。但她还是乐意陪蒋声言演这出幼稚的戏码。沈之忱举起右手,竖起三根手指:“我对灯发誓,我绝对不笑话你。”

蒋声言显然对这个誓言很是满意,便一本正经地讲:“我小时候想当武则天。”

“好家伙!”沈之忱一直知道蒋声言有野心,但不知道她有这样大的野心。

“很正常吧?”蒋声言歪了歪头,试图将这个遥不可及的梦想合理化:“因为我们从小受到的教育,没有什么历史人物或者光辉形象可以让小女孩代入啊!而且,女性一直以一个客体化的形象出现,比如说穆桂英、梁红玉这样的角色,都是谁谁谁的妻子。”

“我明白你的意思。”沈之忱觉得激动,她也坐起身:“而且,像武则天、吕雉、冯太后这种野心勃勃、建功立业的女人,在以前的书里都是负面的形象出现的。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对她们的鄙夷,或者说对她们功绩的嫉妒。”

沈之忱说完,蒋声言没有接话,而是在思考着什么。沈之忱轻抚她的手,笑着问:

“你在想什么?”

蒋声言皱了皱眉,说:“我在想,你说花木兰有没有可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真的有可能!”沈之忱瞬间明白了蒋声言的意思,她兴奋地看着蒋声言,问:“你自己琢磨出来的这个观点吗?”

蒋声言点了点头:“就是脑子中一闪而过的观点。”

“你好聪明啊!”沈之忱不吝夸奖,倒是让蒋声言觉得不好意思,沈之忱接着说:“我之前找资料的时候,看过一篇学术论文,就是探讨‘木兰’这一形象的。具体什么内容记不太清了,但是文章的结论大概是在《木兰辞》里面,没有说具体的朝代,没有说具体的战役,甚至都没有说木兰的姓。所以说,《木兰辞》写的不是一个具体的人,而是一类故事。”

蒋声言觉得从前所学的知识在这一刻连成了网,有些事情似乎一下子能说通了:“而且当时北魏与柔然的战事频繁,北魏的府兵制要求父死子代、兄死弟代。‘阿爷无大儿,木兰无长兄。’那时候应该存在大量的女性去参军,只不过她们没有留下名字。”

至于为什么没能留下名字,当然是有人故意替代她们的功绩、隐去她们的姓名,甚至在卷帙浩繁的史书里,也不曾为她们写下一字一句。

不过,她们的事迹依然流传于民歌里,口口相传的故事里,藏着万千劳动人民对她们保家卫国英勇事迹的歌颂与赞扬。

“府兵制?”沈之忱承认触及到自己的知识盲区,她对这个知识点有印象,但是具体是什么却说不清了,她拿起手机查了查,脸上写满了对蒋声言的喜欢与赞扬:“你怎么连高中时候的知识点都记得?”

“是吗?我记得是路老师讲的。”蒋声言思忖片刻,觉得沈之忱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而生气,便接着说:“那天她穿了一件丝质的黑色衬衫,袖子挽在手肘上方,就很好看。所以我对这个知识点记得很清楚。”

沈之忱见蒋声言的眼里没有对知识点的回忆,只有对路瞻歌外表的欣赏,无奈地扶额:“路老师知道她会生气的。”

“不会吧?那门课我可是拿了A+,足以看出路老师对我的论文十分赞赏。”

蒋声言在天才多如牛毛的J大,成绩一直不算拔尖,但也不至于吊车尾。不论必修课还是选修课,她每次都认认真真地完成作业。中规中矩地上课下课,直到博士毕业。

只是没想到深藏在记忆里多年的知识,在今天完成了闭环。

沈之忱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然后把手机放在矮几上。

“我之前查过杜乔的另两部剧目,表达也都很有新意,要比她单干之前,表达的要大胆。”

“这也是为什么我很喜欢杜乔,因为她真的在一直用自己的方式发声。”蒋声言歪了歪头,“你知道的,在漫长的历史长河里找到适合改编成舞剧的故事,无异于大海捞针。”

沈之忱回忆了一下,她似乎从来没见过蒋声言如现在这般兴奋。时间不早了,她们明天还要去医院,沈之忱看着还在喋喋不休、手舞足蹈的蒋声言,决定从此时此刻开始“哄睡大计”。

“睡觉吗?”

沈之忱哄睡第一招,问清当事人的睡觉意愿。

蒋声言按亮了手机屏幕,被上面显示的时间吓了一大跳,没想到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沈之忱看她又赶紧按了锁屏键,好一招“掩耳盗铃”。沈之忱整理了一下被子,自己舒舒服服地躺好,伸手把依然沉浸在舞剧里的蒋声言拽到。

沈之忱哄睡第二招,让当事人先躺下。

“还不睡吗?明天还要去医院呢!”沈之忱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轻声哄:“熬夜也会影响听力测试结果是不是?”

“可是,我现在还不困嘛!”

面对当事人的撒娇,沈之忱选择置之不理,她把头埋在蒋声言的脖子上,在她的颈间吸了又吸,呢喃道:“好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哈哈。痒!”

虽然沈之忱知道见偶像时大脑额杏仁核会分泌大量的多巴胺和去甲肾上腺素,让人处于生理xing幸福过载的状态。但是她没想到这一状态会存在这么久。

蒋声言笑着躲避,沈之忱翻身附在她的身上。

沈之忱哄睡第三招,进行身体上的压制。

“你当初喜欢我的时候也这样吗?”

“那能一样嘛!”蒋声言知道沈之忱在吃醋,赶紧说:“你是真实的人,是我女朋友。”

“我好像没见你这么开心过。”沈之忱吻在蒋声言的锁骨上,甚至轻轻咬了咬:“你考上J大的时候,有这么开心吗?”

“没有啊。”

蒋声言不假思索地否定,在金馥雪的控制之下,开心或者幸福都被落寞和无助所笼罩。

沈之忱皱了皱眉,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

“这两件事情,大脑给人的反馈是不一样的吧?”蒋声言试图转移话题:“就比如说,‘你说你爱我’和‘我跟你在一起’这两件事情的反馈也是不同的。”

“让我听听你想怎么狡辩?”

“怎么能说狡辩呢?”蒋声言抬手捏了捏沈之忱的脸,慢条斯理地讲:“‘你说你爱我’是对本人的一种肯定;而‘我们在一起’是对我们之间感情的一种肯定,外加对我们一起生活的向往和期许。”

沈之忱的目光落在蒋声言一张一合的唇上,早已经神游之外,她吻住她的唇,含含糊糊地说道:“你的唇真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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