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从天池观景台，沿着下山公路往下开，依次游览了鸭绿江大峡谷、岳桦双瀑和碳化木遗迹。下午一点，她们在景区的休息区吃了简餐，就返回了宾馆。

只是简单休息了一下，又泡进温泉池子里。天光让她们更能看清远方的景色。橘黄色的落日染红了白云，余晖穿过树林，形成一道道光瀑。沈之忱让蒋声言靠在自己的身上，跟她展示着在山上拍的照片和视频。

“我之前在app上看到松树和岳桦树连根共生，今天为什么只看到了岳桦林？”

“你说的那个景观在西坡，我们今天上的是南坡。”

“原来是这样。”

蒋声言察觉到沈之忱言语中的失落，提议道：“我们明天可以再留一天，西坡的风景也挺好的。”

“不要紧吗？”沈之忱知道蒋声言最近还是挺忙的，“不会耽误你的事吗？”

蒋声言笑着看着沈之忱，故意逗她：“有什么事比陪你更重要呢？”

沈之忱哑然失笑，蒋声言除了吃醋的时候会为难自己，其他时候都是围着她转。

“不过……”

“什么？”

蒋声言拿过手机，在导航地图上看了看，说：“我们最好趁着天黑前启程，今晚到另一个镇子住下，从这到那里还有将近2小时的车程。明天倒不用起早，可以不去天池，但是大部分路线都需要徒步。”

“啊……”

“你要是想去天池，我们也可以去，但是西坡是要徒步上去，大概1400多级台阶。”

“今天已经看过了，就不去了吧。”沈之忱犹豫着问：“我是在想，会不会累到你？”

“我今天不是好好的？”蒋声言转头在沈之忱的脖子上吻了吻：“都说了，我已经好了。”

“那今天的导游和司机还可以跟着我们吗？”

蒋声言想了想，让已经熟悉的人跟着也好，今天那个司机的车技还是很不错的，导游的讲解也是细致到位，又不会让人感觉到喋喋不休。

“应该没问题。因为西坡脚下的镇子里，也有这家酒店，我给金楷宇打个电话，让他安排一下。”

一个小时之后，蒋声言和沈之忱到前台办退房的时候，小马和季云已经在大厅里等了。

蒋声言确认了一下账单，转身对两个人说：“辛苦你们了，明天还得跟我们跑一天。”

还是小马能说会道，她笑着说：“为蒋小姐服务，是我们的荣幸。”

蒋声言应了一声，接着吩咐：“一会儿到地方请你们吃饭，那里你们更熟悉，安排一下餐馆？”

小马爽快答应：“没问题，两位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但是昨天已经吃过铁锅炖了，最好安排些别的。”

“行，那我带回在微信群里发几个饭店，你们挑挑。”

“季云先走？我们在后面跟着。”

“好。”季云挠了挠头，害羞地提出要求：“我能听一下车子的声浪吗？”

“如果你喜欢的话，你开也可以。”蒋声言想了想，季云的车技过关，让季云开车，还能让自己和沈之忱都休息休息，“不过，你得说服小马。”

小马倒是好说话，笑着说：“本来也没有让VIP自己开车的道理，那我现在找餐馆，你们订好了，我就提前跟老板说，到时候我们到餐馆集合。”

“行。”

蒋声言和沈之忱最后订了一家老式火锅店。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季云坐在驾驶位上，按下启动按钮，车子瞬间苏醒，声浪低沉浑厚，克制又绵密。

“豁……这声音。蒋小姐，这是Performance吗？”

“对。”蒋声言看得出来，季云很喜欢车子。

“好车就是不一样。”季云回头看看蒋声言和沈之忱，“系好安全带，我们出发了。”

车子驶出酒店的停车场，沈之忱拿出相机，拍了几张落日后，又收回视线问：“季姐，我们明天几点出发？”

“不去天池的话，八点起床，九点出发就来得及，峡谷中午才好看。”季云顿了顿，又问：“你们想看雾凇吗？”

“这里还有雾凇？”

蒋声言从来没见过沈之忱如此兴奋，伸手把身体前倾的沈之忱按了回去。

“坐好。”

“看雾凇的话，得早点，七点半开始入园，不去天池的话，直接去锦江大峡谷，天气冷的话能看到雾凇，顺着栈道走，大概一个小时，然后坐车去高山花园，应该不到11点就出园了。”

“现在高山花园不都被雪覆盖了吗？”蒋声言问。

“对，所以现在环保车不会停，但是VIP就自由一些。我们可以在花园下边一点的地方停车，那里有松树与岳桦共生的典型地区，那里同生共长的树要比锦江大峡谷密集的多。”

“这车真稳，车灯还能自动调节。”季云顿了顿，又接着说：“一会儿你们可以问问小马，听听她的意见。”

沈之忱比蒋声言要有精神的多，她开始跟季云闲聊：“季姐，你是不是所有景色都见过？”

“差不多，跑这条线也有10年了。”

“好像很少有女司机做这个。”

“东北女人能顶一片天。”季云笑道：“开车有啥不会的。”

“季姐，你今年多大？”

“三十了。”

“啊？”沈之忱一愣，蒋声言看着沈之忱窘迫的样子哈哈大笑。

“那你还没我大呢！”

季云疑惑地看了看后视镜里的人，“逗我玩呢？”

“真的，你得管我叫姐姐。”沈之忱一本正经地讲。

季云感叹道：“我这天天风吹日晒的，还是显老。”

“那我应该叫你什么？”沈之忱一时间没了主意，正当窘迫的时候，就听见蒋声言说：“司机小姐。”

“司机小姐，那你从20岁就在这跑车了？”

季云笑着应了一声：“嗯。”

“你结婚了吗？”

季云转动方向盘，车子稳稳地过了一个急弯：“我都离婚了。”

“司机小姐，那你有小孩吗？”

“有个女儿，12岁了，我妈带着。”

“司机小姐，那你结婚好早啊！”

“对啊，啥也不懂就结婚了，啥也不懂就有小孩了。”

“司机小姐，你过年不回去，小姑娘不会想你吗？”

“没办法。为了多挣些钱。其实这几年强多了，我刚干这行的时候，也就干半年，十月一之后就封山了。”

“那你去做什么？”

“跟着旅游公司的车队去南方，有时候跑旅游，有时候跑春运。”

“真是走南闯北的。”

“确实去过许多地方，但都是在路上。”

蒋声言摘了助听器，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火锅店门口。

蒋声言揉了揉眼睛，戴上助听器和眼睛，看着还在捣鼓照片的沈之忱问：“不下车吗？”

沈之忱放下手机，伸手摸了摸蒋声言的脸，说：“司机小姐下去看了，说老板安排的位置不太好，她去跟老板协商了，让我们先在车里等着。”

“哦。你可真有精神，我都睡了一觉了。”

沈之忱握住蒋声言的手，在她的手背上吻了吻：“你今天怎么不自己找餐馆？”

原来是想问这个问题。

蒋声言笑着解释：“导游和司机都有自己合作的餐馆，带客人吃饭，她们有提成的，人家跟着咱们跑前跑后，还不得让她们赚点吗？”

沈之忱刚想问蒋声言是怎么知道的？转念一想，她在Y城也有旅游公司，怎么会不知道。

“还是你细心。”

“也不是细心，就是出门在外，该大方的时候，还是得大方。”蒋声言撇撇嘴：“要不然传回Y城，谁还跟我做生意啊！”

沈之忱伸手摸了摸蒋声言的脸，心里喜欢的紧。刚想说些什么，就看见季云从屋子里出来。她大步流星地来到车前，打开车门：“走吧，老板已经准备好了。”

蒋声言和沈之忱跟着季云走进餐馆，穿过走廊，来到后面的屋子，热气铺面而来，蒋声言的眼镜被水蒸气糊的啥也看不清。

“上炕。”

“到老板家炕上吃啊？”沈之忱好奇地问。

小马在旁边笑着解释：“对啊，季师傅说前屋客人多，开门关门的，热气都散出去了，怕冻着蒋小姐。”

“啊？我看起来很怕冷吗？”

季云看着蒋声言，语气中带着笃定：“你看起来就是比她柔软啊？”

“行吧……”

四个人围着圆桌坐下，季云主动拿起公筷，说：“我给你们涮，你们先吃。”

锅底是由棒骨熬制的清汤，汤里煮着人参、当归和枸杞。汤煮沸后，先下酸菜丝，解腻提鲜，又开胃。再下榛蘑等野生菌提味。五花肉先下锅，肥羊下锅变色捞出，沈之忱蘸着蒜酱，来上一口，又鲜又香。

“这跟老北京涮肉还不一样。”

蒋声言见沈之忱吃得香，就知道来对地方了，她扣开可乐的易拉罐拉环，喝了一口“常温”可乐，冰凉的感觉直达天灵感。她跟沈之忱解释道：“老北京涮肉起源于元代，基本延续了蒙古草原行军的吃法，到了清代又有了改良，汤底几乎没有味道，主要是突出羊肉的鲜香。但是满族乌拉火锅的汤底必须有酸菜，酸菜解腻，菌菇提鲜。”

沈之忱看着蒋声言的眼神中充满着崇拜：“这你都知道？”

“不信你问小马。”

“蒋小姐说的对，而且老北京涮肉主打鲜切羊肉，但东北这边的火锅主打白肉、血肠和拆骨肉。”小马笑着回答，看着沈之忱吃着香，又接着说：“其实我们现在吃的这种，更接近与老北京涮肉，还有一种更老式的，是肉和菜先码进锅一起炖。越炖越香。刚刚蒋小姐说你们昨天已经吃过铁锅炖了，所以就没跟你们推荐那个！”

沈之忱咽下口中的肉，一边为蒋声言夹菜，一边询问：“明天能吃顿那个再走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