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坐到蒋声言的身边,笑着问:“蒋律有事吩咐?”
“讨、厌。”
“好了。不逗你了。”李想看着蒋声言娇嗔的样子,继续说:“你那天给我的东西,我又给你带回来了,你看要放哪?”
“你、留、着。”
“那不是无功受禄吗?再说你人现在好好的,别整那不吉利的。”
蒋声言听着李想飞快的语速,一连串的话,有些着急,她皱着眉,半天才说出来两个字:“花花。”
“花花挺好的,准备期末考试呢!小牧又长个子了,比花花高了,等他们放假,带他们来找你玩。”
“你?”
“我吗?”李想指了指自己,没想到蒋声言会问起来自己:“挺好啊。最近倒是没遇到什么讨厌的人,都是些拟协议的离婚夫妻。”
“哈哈。”
“你还敷衍我?”李想睨了蒋声言一眼,她们确实很久没有坐在一起说说话了,“对了,市法院又来了个新法官,整天阴阳怪气的。”
“嗯?”
“我上次去开庭,休庭的时候,他说:‘还是做律师挣钱啊,李律这一身西装,够我一个月工资。’”
“说啥?”
“我能说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呗。”李想撇了撇嘴角,接着说:“我说,挣得都是辛苦钱,苦苦撑场面罢了,真不如您这稳定靠谱。”
“哈哈。你、说、我们所、就、这一套。”
“谁开庭谁穿?”李想接了蒋声言想说的下半句话,也不知道她这个状况什么时候能好,这老是说不出来话得多难受啊?
“他眼睛盯着我腕上的表呢!我就只能装糊涂了。”
“这、个?”
“嗯。”李想摘下腕上的表,递到蒋声言手里,显摆道:“可不是给你的啊,这可是你妹攒了半年的工资,给我买的。”
蒋声言看着李想那嘚瑟样,要不是她现在力有未逮,她一定狠狠揶揄李想一顿。
“啧!她、对你、多好。”
“是啊,要不然她嚷嚷着天天来给你做饭,我这醋缸都快打翻了。”
“小、气。”
“哈哈哈。但是天天能见到你还挺好的。”一时间李想竟然觉得怅然,“现在想想还是上学的时候好,天天都能见到你,下课还能一起吃零食,一起遛操场。”
“昨天、小忱、10万块、给我。”
李想承认她的大脑宕机了一秒,自己在这儿伤春悲秋,蒋声言这家伙想的是如何比过自己?
这该死的胜负欲。
李想刚想揶揄回去,又想起来蒋声言现在大病初愈,身子还没好利索,还是决定算了。她看着蒋声言得意的小表情,哭笑不得地应和:“还是沈老师大方。”
“说什么呢?”
沈之忱端来刚洗好的草莓和切好的哈密瓜,放在沙发前的小几上。
“夸你大方。”
“啊?”沈之忱笑着看着蒋声言,悉心叮嘱:“和想想一起吃草莓哦。”
“你?”
“我去厨房帮忙。”
“我也……”
蒋声言刚想起身,就被李想抓住手腕,又拽倒。
沈之忱赶紧上前一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蒋声言:“哎?你轻点。”
“她又不是玻璃做的。”李想看着沈之忱快要发怒的样子,赶紧改口:“她是琉璃做的。”
“那不还是玻璃吗?”
“钻石,钻石总行了吧?”
正当沈之忱和李想两个人拌嘴的时候,门铃再一次响起。蒋声言也再次起身,拉住沈之忱的手,“门。”
蒋声言和沈之忱把棠溪逸和路星烁迎进门。棠溪逸看起来心情不错,手上的冻伤早就好了,她打量着蒋声言,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我就说你命大嘛!”
“要不是棠警官,言言这回恐怕真是凶多吉少。”
“沈老师可别和我说这客气话,让我多不好意思?”棠溪逸又看了看蒋声言,觉得奇怪,警觉地问沈之忱:“还是不能说话吗?”
“会。”
沈之忱揽着蒋声言的腰,替她解释道:“言言会说话,就是说的慢一点。”
“呦,没想到你也有没那么伶牙俐齿的一天。”棠溪逸笑着逗蒋声言,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不是吗?
“你这哪有个当姐姐的样子?”路星烁拽了棠溪逸一把,“你怎么还笑话人家言言?”
棠溪逸笑的憨厚:“这不是逗小孩玩吗?”
路星烁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嗔道:“你就欺负人家现在说话没那么利索。”
“你看,这就有打抱不平的了。”
沈之忱安顿好几个人,又去厨房帮着杨牧达忙活。棠溪逸坐在蒋声言身边,伸手拿了个草莓,递给路星烁,又拿了个草莓,递到蒋声言手里。
“李想,厨房那小孩,你对象?
李想总觉得这些当警察的人总是神经兮兮的,不是怀疑这个,就是怀疑那个。她不明白棠溪逸为什么会明知故问,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对,我对象。”
“言言的妹妹?”
“对。”
“从哪论的?”
“不知道。”
棠溪逸笑了笑,“干嘛这么紧张?我又不是坏人。”
“她妈妈、我小姨。”
棠溪逸琢磨着蒋声言的话,转头看看路星烁,语言中透着得意:“我猜对了吧?”
蒋声言突然变得严肃,眼底的笑意消失不见。她伸手去拿手机,没想到没抓稳,手机掉到地毯上。
棠溪逸捡起手机,放在她腿上,说:“你要干啥说话不就行了吗?手还没好,别瞎折腾。”
蒋声言点了点头,解开手机,找到备忘录,用最快的速度打了下一句话:“我的耳朵,是因为崔艺兰才聋的吗?路医生。”
棠溪逸把手机递给路星烁:“问你。”
路星烁皱了皱眉,既然蒋声言能这样问,就说明她已经知道了许多事情,而且崔艺兰已经死了,再隐瞒也没有必要。她把手机递还给蒋声言:
“当时我也就五六岁的样子,具体的事情我也不太知道。只记得那天我姐带我去公园玩,还没玩完,她的寻呼机就响了,她回了个电话,就急匆匆地带我到了一个大房子里。后来我想想,当时见到的就是蒋院长和你妈妈徐芮。”
路星烁仔细盯着蒋声言的表情,担心她会惊恐发作,但事已至此又不能不讲:“那时候我爸的身体已经不好了,我妈又要照顾我爸。所以有时候放学,我就去我姐的办公室,所以我见过徐芮警官很多次。”
那天棠溪逸回家告诉了路星烁崔艺兰的死讯,在那之后,路星烁曾经去找过路星辞,印证了她记忆的真实性。
“那天……我姐把我关到次卧里,让我看动画片。但是我还是听见了一些事情。确实是崔艺兰把庆大霉素片磨成面面,放进徐姐姐喝的水里。在徐姐姐发现问题的时候,已经喝了一段时间了。”
“哦。”蒋声言没什么表情地应了一声:“原来、真的、是这样。”
“徐姐姐是个很好的人,她很喜欢小孩子。”
路星烁看着蒋声言,如果徐芮没死,蒋声言应该是个幸福的小孩子吧?
“如果她没在办案子,她总带我去公安局门口的小卖部买棉花糖。”
蒋声言没接话,她的沉默让几个人都捏了一把汗。半晌才听见她说:“谢谢、你。”
正巧杨牧达做好了菜,叫几个人吃饭。
众人围着餐桌坐下,李想提议道:“作为这个家的女主人,沈老师讲两句吧!我怕让言言讲,一会儿小达还得热菜。”
杨牧达害羞地推了李想一下:“别那么说我姐。”
“行,我多余,我多余。”
看着李想的窘境,众人哈哈大笑。
“我说就我说。以后言言恢复了,可就没有我说话的机会了。”沈之忱起身给棠溪逸的杯子满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大大方方的讲:“这第一杯酒,敬棠姐姐。如果没有棠姐姐的神兵天降,我真的不敢想,言言该怎么办。”
“还是言言福大命大,我也就是帮个小忙。”棠溪逸端起酒杯,接着讲:“沈老师少喝啊,我不知道你什么量,你喝醉了,没人照顾言言了。而且这阵子最辛苦的还是你。”
“救命之恩,不能含糊。”沈之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接着讲:“谢礼声言已经准备好了,但是这阵子确实太冷,我不想让言言出门,等过了元旦,天气暖和了,我们再去感谢棠姐姐。”
“真不用,我这也是职责所在,你这再送我什么,不是把我放火上烤?”
沈之忱刚想说什么,就被蒋声言拦下来,她缓缓地说:“明、白。”
棠溪逸喝下杯子里的酒,这些年的苦涩与惆怅好像也一并咽下。她不但救了蒋声言,也救了当年的自己。
“那个……上周调令下来了。我也休息够了,元旦后就去履职了。”
蒋声言皱了皱眉,问:“你也、省里、去了?”
“不是。”棠溪逸摆了摆手,“因为不服从命令,被路局调到新元派出所了。”
“所长?”
“民警。”
蒋声言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我、我、去讲。”
“别。你可千万别。”棠溪逸无所谓地笑着,接着讲:“她还在气头上,你可别跟着搅和。星烁想去说,被我制止了。别再因为我,伤了姊妹感情。”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棠溪逸是摸清了路星烁的脾气,这个人看起来温和,但实际上倔强的要命。要真的让路星烁去和路星辞对峙,路星烁吃亏是难免的。
蒋声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咽了回去。
棠溪逸看着桌上的几个人,都是愁眉苦脸的样子,又说道:“有什么不好的吗?我天天在州局大楼里,待的烦都烦死了,关节都生锈了。去新元我还能呼吸呼吸新鲜空气,锻炼锻炼身体。就当放假了。”
“真的不用我去说?她要是不调你回来怎么办?”路星烁问。
“那我就在新元安家了呗。”
“我没跟你开玩笑。”
棠溪逸看着路星烁严肃的神情,也收敛了神色,但说出来的话更是让路星烁牙痒痒:
“辞职,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