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费加尔的“特训”近乎残酷,但效果显著。
在最终的新兵能力考核中,卢米娜安以向导综合评分第一的成绩顺利结业。
当她从西莱特大校手中接过镶着UW徽章的深绿色制服,指尖竟有些发颤。
UW的新兵通过能力考核后会由UW中央系统直接分配到综合匹配度较高的作战小队。
通常来说,哨兵与向导的匹配度只要超过50%就被认为具备协同作战的基础。
卢米娜安与凯隆之间存在Bond,他们俩自然会被分到一起。
剩下的唯一问题就是小队中其他成员的匹配度情况。
如果匹配度太低,系统就会重新组合成员。
卢米娜安绝不希望看到这样的情况——她深知SKY小队里的每一员对凯隆这个队长的重要意义。
·
白塔最高层的办公室内,秘书将一沓最新的分配结果放到阿舍尔桌上:“上将,这是今年新兵分配情况。91名哨兵,18名向导,全部分配完毕。麻烦您确认签字。”
“好,辛苦。”阿舍尔咳嗽一声,捏起最上面一张分配结果,眯起眼睛仔细端详新兵照片和个人数据:
布莱克 温斯顿,A级哨兵,转入“HILL”,匹配度68%。
约翰詹姆斯,S级哨兵,转入“KING”,匹配度67%。
赖安舒尔,B级向导,转入“WOOD”,匹配度77%。
......
一张张年轻面孔从眼前掠过,各项身体数据整齐度排列在表格里,寥寥几笔仿佛就能把他们投入UW的一生匆匆带过。
他恍惚一瞬,好像回到了年轻时的战场,一张张昔日战友的面孔和眼前灯光里的年轻面庞重合,让他忽觉惶恐,不免又用力咳嗽一声,放下资料,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秘书适时端来一杯咖啡,从资料里抽出一张报告递给他:“还是像以前一样,我帮您代签吧。只是这张报告,我想您应该想亲自确认。”
阿舍尔抿了口咖啡,骨节粗大,生着厚茧的手接过报告,目光落到报告上的照片陡然犀利起来,眉头瞬间皱出一个“川”字。
报告上贴着卢米娜安的照片,一头棕色卷发披散双肩,脸庞瘦削,五官线条锐利,一双橄榄绿眼睛像藏在丛林里的年轻猎豹虎视眈眈地瞪视所有擅闯领地者,凶悍,强大,生机勃勃,散发着令人胆寒的美又让人腾起无边的征服欲。
他和凯隆的关系很疏远,父子之间几乎没有促膝长谈过,但他了解自己,就了解凯隆。
他扪心自问,如果是自己血气方刚之时遇上这样的女人,恐怕也想冒险一试。
可是,就这么让她混进UW真的对吗?
他视线下移,看见她一行行优异的测试数据和高达89%的匹配度,不由陷入沉思。
他身居高位,能够获得的信息比普通士兵多得多。
自从开始大批量投放超级士兵,他们曾成功抑制过Unity对幸存人类基地的入侵。但那只是很短的一刹那,短暂得像一个错觉。
现在UW在野外看似如鱼得水——研究所和基地建了一座又一座——实际上一旦正面碰上黑潮,能够幸存者屈指可数。
他们依然对Unity的任何进攻毫无还手之力。
现在野外相对平静的局面,与其说是超级士兵协同作战的战术威胁到了Unity的继续入侵,不如说是Unity玩够了追杀人类的游戏而放慢了挥舞镰刀的速度。
或许在Unity的意识里,残余人类已经无法对它造成威胁所以索性弃之不顾。
这是难得的机会,也可能是人类最终末日前的最后一缕余晖。
“她现在在哪里?”阿舍尔捏着卢米娜安的照片,问。
秘书答:“在白塔的治疗区,现在应该正在跟着塞西莉娅见习。”
“凯隆呢?”
“他正在康复区接受最后一次康复训练。”
“他的身体状况怎么样?”
“之前接受了一次卢米娜安的疏导,恢复速度已经提升到正常水平。”
“……”
他盯着卢米娜安的名字沉吟一声,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Bond是他们之间牢不可破的约束。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最近她有什么反常的地方吗?”
“没有。”
“好吧。”他放下卢米娜安的报告,又抿了口咖啡,突然像下定了某种决心,沉声道,“麻烦把昨天塞巴斯蒂安上将拿来的实验数据再给我看看,顺便帮我联络WANE研究所。”
“是。”秘书毕恭毕敬地后退几步,转身走向办公室西面的一扇木门。
不一会儿,她拿着一台加密过的联络电台走出来,顺便将手中黑色封面的实验报告递给他。
阿舍尔打开报告,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实验数据,眉头紧锁。
电台那头传来一声清晰的响声,电话被接通,对方是个沉稳而沙哑的男声,仅从声音就能判断对大概是个和阿舍尔一样久经沙场的老将,话语间充满沧桑。
“你很久没联系我了,阿尔。”对方嗓音浑厚,但不严厉,半含笑意地打趣道,“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你终于想起联络我了?”
阿舍尔苦笑一声,摇摇头:“别开我玩笑了。我给你找到合适的帮手了。”
“嗯?”对方音调上扬,半信半疑道,“真的?你终于舍得派人来我这最前线了?”
“上面现在重视你,我总得有点表示。”
“那你的表示是什么?”
“我派他们去了,你见过就知道。”
“几个人?什么等级?”
“四个哨兵,一个向导,都是S级。”
对方顿了一下,啧啧两声:“你居然还有这么大方的一天?那你就让他们来吧。你的人我一定好好招待!”
阿舍尔布满皱纹的沧桑脸庞泛起一丝笑意:“公事公办就是了。你那边的项目如何?”
“老样子。不过有了你的人,大概能有所进展。”
“你们是最前线,不要急,慢慢来。”阿舍尔微皱眉头,叮嘱道。
对方叹了口气,语气沉重:“现在哪有时间慢慢来?你放心,我有分寸。”
阿舍尔食指敲击咖啡杯杯壁,想了想,说:“我有件事要麻烦你帮我。”
“什么事?”
“这次去的人里,有一个人要麻烦你帮我试一试。”
“……”对方愣了一下,疑惑地问,“什么意思?”
“你见到她就知道了。”阿舍尔手指握紧咖啡杯,骨节微微发白,“如果利用好她,也是一种新的可能。”
·
下午,卢米娜安结束在塞西莉娅身边的“见习”,独自一个人穿过UW总部大楼前的花园,走向不远处一栋矮一些的小楼——所有向导的宿舍楼。
这栋楼旁边还有一栋造型一致的大楼是所有哨兵的宿舍楼。
两栋楼外围都有两米多高的带电围栏,彼此执行严格的门禁制度,像以前大学校园里的男女宿舍楼。
虽然她和凯隆是Bond关系,但在白塔内的所有向导和哨兵的见面次数以及相处时间都受到严格控制。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必须以UW乃至全人类的最终利益服务,严密得像精密仪器上的一串数字,每一次计算都不能出错,最终通向唯一能够拯救全人类的答案。
所以,他们没有住在一起,而是遵守规定各自分居,只在必要的疏导时间见面。
现在时间还早,不过下午四点,她推测凯隆还在训练。
她今天没什么胃口,直接穿过宿舍一楼的食堂走回自己的房间。
就在快到房间门口的时候,她后背忽然窜上一股凉意,猛地打了个激灵,鬼使神差地朝后看了一眼。
阳光明媚的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窗边绿植投下的阴影在白色地板上划出斑驳的阴影。
她皱眉,站在原地静静等了一会儿,展开精神力四处试探但都无果。
她不得不继续走回宿舍,通过门上的指纹锁打开房门。
宿舍玄关很窄,光线不佳,合上房门后,玄关后同样狭窄的小客厅从黑暗中显现。
客厅窗帘没有拉严,露出了一条缝,缝里的光正好照在客厅茶几上,那里竟摆着一张半折的信纸。
卢米娜安视线扫到茶几上刺眼的白时,心脏骤停一瞬,紧接着急促跳动起来,屏住呼吸,快步上前,一把抓起信纸,双手颤抖地展开——信纸上的字是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印刷字的拼贴,拼成一句极简短的话:
继续潜入,注意隐蔽。
最后没有落款,但卢米娜安几乎能听到Pride低沉的嗓音回响在自己耳边。
她又看了遍信纸,接着揉成一团,拿起茶几上的打火机付之一炬。
她看着掉落在地板上的黑色灰烬,心脏砰砰直跳——她怎么也没想到白塔内部除了她竟还有其他内应?
她刚刚突然感到的一阵凉意,或许根本不是错觉,而是真的有人正在远处偷偷观察着她。
这种想法令她不寒而栗。
现在她既要被白塔怀疑她身份的人小心提防,又要被Pride无处不在的眼线牢牢注视。
无形的丝线缠绕住她,令她根本喘不过气。
正在她出神之际,门外响起规律的敲门声。
她迅速用脚尖拂开地上的灰烬,快步走到玄关。
她先谨慎地用精神力感知门外情况,接着打开门。
一位身着白塔制服的年轻工作人员站在门口,手中握着一封黑色封皮的调令。
"卢米娜安·拉菲?"对方利落地敬了个礼。
“是的。”卢米娜安点头,视线没有离开他手中的调令。
下一秒,对方将调令直接递给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圆珠笔,指了指调任令上的火漆印:“您的调令,请现在打开并签字确认内容。”
“好的。”
卢米娜安颤抖着双手接过调任令,拆开火漆印,舒展开的红头文件上印着例行公文,最下方清晰地列着小队信息:
SKY小队,队长——凯隆·伊拉里欧。
队员——洛尔凯·阿尔科特、费加尔·奥尔森、维尔森·克里斯奥尔德。
一个也不多,一个也不少,还是这群人。
卢米娜安看着这些相处时间不长但已经无比熟悉的名字,心中思绪翻滚,反应过来时,自己的签名已经落在确认栏——笔迹带着难以抑制的颤动。
“谢谢。”卢米娜安叠好文件递回给年轻人。后者冲她微微一笑,又向她敬了个礼,嗓音清脆地说:“欢迎加入白塔,拉菲中士!”
卢米娜安微怔,目送年轻人转身离开宿舍走廊,走廊外是UW建筑群中心环绕的一大片草地。
一排巡逻士兵正从外面的马路转向这里,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荷枪实弹,动作整齐划一地走过草地上灿烂的午后阳光。
他们的铁质勋章在阳光中闪闪发亮,枪管流淌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更远处,整座Ark在高大城墙和高耸的玻璃天穹下安静祥和,像Unity坠落地球前一个普通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