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慢了。”费加尔从树林走出来,一身夜间迷彩服让他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浑身上下全副武装,只露出一双冷冰冰的褐瞳。
卢米娜安朝阿拉贝拉的方向望了一眼,手指扣在板机上:“你还参加新兵演练?”
费加尔不动声色地挑眉:“你永远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
卢米娜安看着他肩膀上的蓝色扎带:“你帮蓝队,对其他队伍来说不就太吃亏了?”
费加尔眼底划过一抹戏谑,垂眸盯着她:“你不用这么谦虚。你的等级比我高。”
他话音未落,卢米娜安挑眉看了眼他身后的草丛。阿拉贝拉强撑身体,瞄准费加尔后背开枪。后者早有察觉,先一步躲到树后。卢米娜安借机想要开枪,但子弹只打中了摇晃的灌木丛。
哨兵的身体素质比向导好得多。费加尔行动快速敏捷,和他的精神体黑豹如出一辙。
绿蝶在黑暗中翻飞,双翅闪过绿光。
卢米娜安想要故技重施,用强大的精神力压制暗中潜行的费加尔。
然而对方速度太快,黑豹从灌木丛中一跃而起,黑色皮毛反射出一圈微弱月光。
卢米娜安向空中连开数枪,枪支后座力将她肩膀震得生疼,耳边嗡鸣不止。
下一秒,黑豹穿过她的身体,激起一层刺骨凉意。费加尔成功绕到她的身后,将她一脚踹倒在地,旋即压在她身上卸了她的步枪。
卢米娜安试图反抗,但挥出去的每一拳都被对方轻松化解。
费加尔扣住她的双手高举过头顶,居高临下地俯视她沾满泥土,脏兮兮的脸。
“看来你这次的实战演练就要到此为止了。”
卢米娜安咬牙,恨不得给费加尔得意洋洋的脸来上一巴掌。自从她进了新兵营,他担任新兵教官。他就处处针对她。
起初她还以为自己没有办法从他这个魔鬼教官手底下活着离开新兵营。
“我投降。阿拉贝拉状态很不好,你最起码应该让我先为她疏导。”她双手被攥得生疼,忍痛道。
费加尔将手枪抵着她的脑袋,黑豹趴在她的身边,冷冰冰的吐息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地洒在她的脸庞。
“不着急。她还能坚持。但是追过来的鬣狗可不少。”
“你想怎么样?”
“我现在缺一个向导。只要你乖乖听话……”
“我们根本不是一个阵营的!”
卢米娜安一想到要和他组队就头皮发麻,断然拒绝道。
然而费加尔不由分说地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枪抵着她的脑袋,不紧不慢地宣布:“你把我的队友全干了就得负责到底。”
“这不可能!”
他们的争论还没个结果。后续的追兵已经近在咫尺。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躲到树后,专心听着几百米外灌木丛折断的清脆声响。
周围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最细微的脚步声在他们脑海中变成一副详细的地形图和路线图。
“......”费加尔敲了下卢米娜安的脑壳,向她比划了几个作战手势,让她先去对面蹲守。
卢米娜安不太乐意地点头,拿出身上最后一把uzi,精神地移动到几十米开外的另一棵大树后面。
对方的行动很快,几分钟后到了距离他们不过百米的地方。
卢米娜安探知到对方是三名哨兵和一名向导。他们停在一百多米外很可能已经察觉到这里有伏击,但没有贸然采取行动也证明他们还吃不准伏击的确切位置。
呼吸。
呼吸在战争中至关重要。
当呼吸乱了的时候,自己的位置更容易暴露,开枪的稳定性也会大打折扣。特别是在这样针锋相对的重要时刻,“沉得住气”尤为重要。
她用余光瞟了眼费加尔藏身的地方,一片漆黑灌木丛里悄无声息。
如果不是她知道他就藏在这里,恐怕不会察觉出任何异样。
能够在向导眼皮子底下藏匿自己的哨兵屈指可数。
费加尔确实是个非常优秀的狙击手。
她后背不由一阵发凉,一手握紧uzi,聚精会神地探知起对方的位置。
追来的哨兵中有一人比较年轻。
他的呼吸不够轻,又重又急,像是很兴奋,又像是很恐惧。
她摸清其他几人的大概位置以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将枪口对准那名哨兵藏身的地方。
子弹连发,噼里啪啦像过年的鞭炮,将灌木丛打得七零八落。
“注意隐蔽!撤退撤退!”
灌木丛里这样大叫道。
但他们没有退,反而向卢米娜安开枪扫射。子弹狂泻而出,树枝剧烈抖动,折断了一地的残枝败叶。
卢米娜安瞅准时机滚向另一边,继续瞄准黑暗中的敌人开枪。
她的准头很好,第一枪便撂倒一个没有及时躲过树后的哨兵;紧接着第二枪射中仓皇转身想逃的哨兵。
“啊!”哨兵大叫一声,倒在地上,双手紧握住自己中枪的大腿。指缝间却没有鲜血涌出。
他们这次实战演练的子弹都经过特殊改造,加强了同痛感,但不会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不过按照规则,他必须像真的受伤了那样乖乖倒在地上等待救援。
另一边,费加尔趁着卢米娜安造成的混乱,偷偷靠近一直藏在最远处的向导。
对方一直一动不动地躲在树后,气息平稳,宛如置身事外。费加尔擅长在黑暗中“捕猎”,尤其喜欢挑战向导。
因为一般而言,五感更敏锐的向导在黑暗中对战的优势更大。天然的精神克制导致他们对上哨兵的胜率更大。但费加尔偏偏不信这个邪。
就在只差一步之遥的地方,对方在黑暗中朝他投来一瞥。
霎那间,一只与他体型相当的老虎凭空扑向他。
他立马就地一滚,险之又险地擦身躲过。黑豹绷紧全身肌肉,猛扑向树后的人影,但旋即被重振旗鼓的老虎一掌拍开。
费加尔半跪在树后,感觉到弥漫在周围的陌生磁场。这名陌生向导的精神力不容小觑,一瞬间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紧紧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呼吸不畅。
“埃德蒙!”一名距离不远的哨兵听到这里的骚乱,立马冲了过来。
费加尔咬紧牙关,瞄准对方狂奔过来而完全暴露的身影,扣动扳机。下一秒,他眼前的景物就开始扭曲。耳边炸开的子弹声被拉长成一种滑稽而缓慢的尖锐哨音。
他被完全精神压制了。
他掉入了这名向导故意展开的陷阱。
“喂!别死得那么快!”
一声怒吼又把他从迷迷糊糊的幻觉里拉了回来。
他刚刚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现在又像是突然被开水烫了一下,腾地站起来。
卢米娜安开枪拦住哨兵扑向他的步伐,绿蝶从费加尔头顶飞起来,又慢悠悠地落回去。
他在卢米娜安的掩护下向后撤了十几米。
藏在暗处的向导转头向卢米娜安发起袭击。老虎斑斓的花纹在黑暗中也充满威慑。它高傲地扬起头颅,好像一个王者巡视周围草丛,紧接着一跃而起,准确无误地扑向躲在一个小斜坡后面的卢米娜安。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超级士兵异乎常人的身体机能和发达的五感让他们之间硬碰硬的对决永远快得惊人又瞬息万变。在正常人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他们之间的胜负就已经分晓。
绿蝶闪着光,从费加尔眼前飞向远方,双翅扑闪,亮起微弱的一点点绿光。
后者心领神会地对着绿蝶的方向开枪。
枪声响起,但子弹偏了。
对方哨兵一下子猛扑到他身上与他扭打起来。
卢米娜安被老虎结结实实地“拍倒”在地。触电般的刺痛一瞬间流过她的四肢百骸。她深吸一口气,眼前花了一下,斑斓猛虎大张的獠牙闪着瘆人的寒光。
她本能地就地一滚,子弹从她身边划过。她转头看向子弹飞来的方向,蝴蝶振翅,空气出现细微的变化。
下一刻,对方向导双膝跪地,瘫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另一边,费加尔强忍着“感官过载”对精神的持续刺激,展现出惊人的搏斗技巧和顽强意志,拳拳狠辣地将扑到身上的哨兵打翻在地,一枪打中他的胸口。
枪声很闷,但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的脚步声不容他们有片刻犹豫。
“走!”
卢米娜安拍了拍费加尔肩膀,急切地催促道,惊觉对方身体僵硬得可怕。
对方足足花了十几秒才恍然梦醒般回头瞥了她一眼,呼吸粗重而滞涩,双眼充血,一看就不太对劲。
“你还能走吗?”她犹豫了一下,不确定地问道,双手微微攥拳,手指头有点发凉。
“当然。”对方毫不犹豫地点头,眨眼皮的速度却很迟缓,暴露了他已经超负荷的身体现状。
“快走!”卢米娜安一手抓住他的胳膊,将他半架在自己身上,顿了一下,咕哝道,“我可没本事同时伺候两个哨兵。你再忍忍吧。”
追兵不多。因为实战演练到现在,场上还“存活”的士兵已越来越少。不少哨兵进入“感官超载”的临界点,急需向导介入疏导。
这是战场上一段诡异的静默时刻。
卢米娜安和费加尔一起拖着阿拉贝拉躲到一处树林里的废弃小木屋。木屋四处透风,但还好浓重夜色很好地掩护了他们。
卢米娜安先给费加尔打了一针镇定剂,再回头照顾情况更严重的阿拉贝拉。
她的精神疏导很快,精准如手术刀。一般来说,处于“感官过载”或更混乱状态的哨兵,本身意识海也是混乱的。向导想要对其疏导就必须穿过一切混乱冗杂的意识流找到藏在深处的“问题关键”。意识海越乱,向导顺利穿过所需的时间与精力就越多。
卢米娜安在精神疏导方面没有接受过什么正规训练。她的一切行为都是直觉。而她的直觉准得可怕。
仅仅几分钟,阿拉贝拉混乱的意识海就恢复平静,脸色也渐渐恢复血色。
“呃……抱歉。”她恢复意识的第一句话就是道歉。
卢米娜安抓着她的手愣了一下,将自动步枪丢给她。“休息一会儿,别用精神力。我们一会儿出发。”
“你去哪儿?”阿拉贝拉见她转身要走,脱口而出道。
这是精神疏导过后的正常现象。哨兵会在短时间内对向导产生强烈依恋。
“就在前面。你可以看见我。”卢米娜安抬头指了下灌木丛另一边的大树。
费加尔抱枪坐在树边,低垂着脑袋,看起来有点可怜,又有点危险。
阿拉贝拉注意到他手臂上的蓝色扎带,一把拉住准备离开的卢米娜安:“他是敌人!不要过去!”
卢米娜安扬眉,拍拍她的手背,云淡风轻地安慰道:“如果不是他,我们已经被淘汰了。这次算是还人情。”她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补充道,“而且…他是教官!”
“什…”阿拉贝拉顿时怔在原地,惶惑不安地看向这个躲在树下一动不动的陌生士兵。
他身上的装备和其他士兵没什么特别之处,只是后背带着的长狙十分眼熟。阿拉贝拉愣了一瞬,倒吸一口凉气。这把R40正是奥尔森中尉常用的那把枪。
他始终默然地低着头,浑身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态度。但卢米娜安蹑手蹑脚走向他时,他毫无动静。
直到卢米娜安在他面前蹲下,双手捧起他低垂的脑袋,炙热而急促的呼吸透过面罩扑洒在她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