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妖没有表情，但面色苍白，还是那副柔弱病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有力气掏出人类心脏的样子。

它歪了歪头，似乎是有些不解：“你们不是也想杀他吗？我只不过做了大家都想做的事情而已。”

黑老大低声骂了一句：“妖果然是妖，永远不可能拥有人类的感情。”

柳丹方看向半妖的目光微沉，她说：“在行动上和话语上，看起来他应该是在帮你，你这样做显然就是恩将仇报。”

都说妖不会有人类的感情，但它出生即开智，她可不相信半妖会做出这么没智商的事情。

半妖身体病弱，也没有多少人脉势力，唯一能为它办事的周家，它还直接给得罪透了，这家伙到底在计划着什么事情？

半妖只是笑，似乎在说，它就是有恃无恐。

殷大小姐沉默了一会儿，道：“回去吧，大家都回去。”

几人颔首，没动，连大小姐自己也没动，最先往回走的反而是半妖，目送半妖回去后，她们这才离开。

猫疑惑：“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这么详细的描述，就像是当时她本人就变成个魂儿飘在上面看着似的。

司渔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也没想到，居然有人会把这一切都记录起来，然后还大大方方地放在了镇志的边上，走一趟档案馆就能轻轻松松看到这些。”

猫：“……”居然如此简单的吗。

它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居然有人中的‘有人’是谁呀？我认识吗？”

司渔：“殷大小姐。”

其实猜也该能猜到是她，毕竟皇宫的事可不是谁都能知道的，也不是谁都有那个胆子把皇室秘辛写下来放进档案馆。

司渔一度怀疑，殷大小姐之所以胆子这么肥，是因为她压根就没想着要活。

这个人确实挺复杂的，不算好人，玩弄权术的人手上无辜的人命总是少不了的，但她从未动摇，似乎打从心里就认为自己做的事情是正确的。

殷大小姐算得上心狠手辣，可这样的一个人又确确实实做出了为天下百姓献祭自己的事情。

至于为什么不管是殷大小姐，还是黑老大，或者是柳家兄妹，没有一个人选择杀半妖，这本记录的最后有写明原因。

吸收了整个镇子百姓生命的恶妖是无法被杀死的，这只恶妖很特殊，它吸收了百姓的生命后，在法则上就会变成这些百姓的代表。

恶妖在来到吴水镇之前就已经杀了很多人了，再加上吴水镇的百姓，杀它一只妖，如同屠城，不说罪孽深重，单是要找出一个实力能匹敌的，就已经不太可能了。

修仙者不能杀这恶妖，就如用没人敢动人皇一样，在地位上天然克制恶妖的人皇又不能修仙，这个王朝老一辈有实力的已经死光了，比如国师。

国师的预言没有出错，只有半妖能救世，但此乃逆天之举，半妖本不该在世，所以国师告诉皇帝，一旦半妖完成使命，格杀勿论。

这个王朝本该亡的，有人逆天改命，创造出一个英雄，然后安排英雄在救世后牺牲，这就是所有人一起给半妖写好的剧本。

不管有多少人觉得这样安排别人的人生是不对的，在知道真相后，所有人都会觉得这个英雄必须死，即使他们的内心会煎熬，会觉得太过残忍。

但，用一个人换千千万万人，看起来确实十分划算，理所当然地，半妖成了注定要被放弃的那一方，当权者毫不犹豫，受益者沉默不语，而它孤立无援。

半妖知道自己的命运吗？它这么多年为什么从未想过走出吴水镇？这是殷大小姐带着屠刀走进镇子前想的，而当她看见半妖那双眼睛的时候，她知道，对方从未认命。

“你们看到了吧，我现在的样子，如何能像预言里说的那样扭转乾坤？”半妖似笑非笑，“我是执剑人，那么……我的剑呢？”

看见半妖那不怀好意的表情，殷大小姐其实并没有太惊讶，不管是本来就守在吴水镇的那几个，还是从皇城来到这里的自己和周小将军，她们都知道什么是剑。

剑是人，人也是剑。

没谁不想活下去，在知道半妖之事后，大家都在奔走着寻找更好的办法，只有算出一切的国师坚定地说最后一定是半妖救世。

当今皇帝已经尽了全力，她靠着自己的能力一边牵制着满朝文武，一边还要顶住天灾，水患连雪灾的时候，朝廷没有垮，百姓也没彻底乱。

而当土匪的黑老大和柳丹方则是另一个想法，她们觉得既然预言上说的是眼下的这个王朝会迎来劫难，那她们颠覆这个王朝，建立新朝，便可破局。

但谁也没想到，比起这些天灾，妖祸才是最致命的。

凡人怎可敌妖？而这场妖祸是天道给这个朝代安排好的劫难，仙人隐世不入场，他们只能靠自己，在夹缝之中求生存。

当什么路都走不通时，大家只能遵循国师的预言，如果半妖愿意牺牲，那它就是英雄，如果它不愿，那就要靠他们这几个凡人成为那把利剑了。

半妖不是自愿和恶妖同归于尽的，它是被这几个凡人的灵魂之力给逼的，因为如果它不出手，在这个封锁住的积尸地里，它会死，死得彻底，而出手还有可能得个来世。

它是半妖，一只没有修炼过的半妖，这种情况下，它也可以说是个人，一个凡人。

猫听完这个故事后，心里有点不太得劲，它说：“以我的经验来说，天道安排的这场劫难根本不是为了杀一堆人，祂从始至终，要收的都是故事中心这几个人的命吧……”

这故事走向，它一听就觉得耳熟，在脑海一翻，立马就能找出差不多的版本，神域隔三差五地就会有患有神经病的神要剥离记忆去凡间体验一下，美其名日是历练，其实就是去犯贱。

不过这是它之前的想法了，跟司渔一起跑过这几个世界后，它的心境成长了不少，觉得天生神子其实真的不如地上凡人厉害。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真是残忍啊。”司渔感叹了一句，“贵圈真乱。”

“呃……”猫真心发问，“难道你的圈子就不乱啦？”

司渔顿住，脑子里飞过无数乱七八糟的糟心事，然后沉默了。

一人一猫对视一眼，半斤对上八两，谁也没比谁好，于是尬笑着转移话题了。

万俟锦光一路强推，打过机甲、闯过迷阵、走过毒沼，甚至还大战过阿尔法狗，最后来到了第九层。

“这一层好空啊。”司渔感叹出声，因为地方太空，讲话自带回音效果。

“最后一层是和守塔人打一架，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冲出来给你一刀。”万俟锦光面色平静，逡巡了一圈后直接盘腿坐下，一副要打坐冥想的架势。

司渔蹲到她旁边，一脸好奇地问：“师姐，你不怕等下你进入冥想了对面突然出来一把刀吗？”

万俟锦光闭着眼，语气显得十分无所谓的样子：“这不是还有你们俩守着嘛，难不成世界要是遇上危险了，师妹要袖手旁观吗？”

司渔：“……”

猫简直快要笑疯了，一直在传音挑衅：“哈哈哈哈哈，我就说吧，经常道德绑架者，人恒绑架之。”

万俟锦光果然旁若无人地打坐上了，司渔只好守在一旁，没办法，谁让她带队打怪匹配上了一个任性的队友呢。

不过，司渔显然不会是那种会乖乖站在那里等的人，发呆了没一会儿，她就开始给自己找事做，手贱兮兮的，抓住万俟锦光的头发就开始编小辫子。

有什么样的主人就会有什么样的猫，小白也待不住，从司渔的储物袋里掏出大鱼开始烤，掌握好火候，然后不时往大鱼上面抹调料，俨然就是一个大厨。

司渔在编小辫的时候抽空瞄了一眼，提醒：“上烤架前有清理好吗？”比如说处理内脏以及清洗之类的烤前准备。

猫大厨骄傲地挺起胸脯：“当然，别的我可能不行，但在吃这方面，我可是行家。”老吃家可用不着多余的提醒。

这边一猫一人玩得热火朝天，另一边的万俟锦光状况却截然不同，她进入了冥想状态，然后在自己的识海中见到了一片寒冰炼狱，还有一个人。

那人戴着一个恶鬼面具，着玄色劲装，浑身都被包裹得严严实实，提着一杆长枪就这样立在冰面上。

万俟锦光恍惚了一下，问：“海大人，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人吗？”

那人不答，转身将长枪掷出，万俟锦光没再废话，抽出剑迎上，纷争开始。

宝塔第九层，所有人都知道内容是和守塔人对战，但很少人知道对战的方式是文斗武斗切换着来的。

文斗是冥想拆招，此法耗神，但好处是能直接拉近双方修为差距，而武斗就显而易见是世俗意义上的肉搏了。

万俟锦光进来就冥想，直接将对面的人拉进了文斗里，其实是起手就掌控了主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