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开口时,他终于向池浪同步了那件一直没来得及说的事:“有件事儿我觉得你应该要知道。”
池浪花了三秒给自己做心里建设:“你说。”
“乔戈里跟我表白了。”
……
“?”
池浪愣了愣,立马拧过身想要拿起手机狂骂那个狗·日·的:“我操,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吧?!我都几乎明示了,他还敢来招你……”
厉明赶紧拦住:“别别别,你冷静点儿……我觉得他是真不知道,那个问我喜糖怎么回事儿的就是他……”
池浪气笑了:“靠,就这智商还想追人呢?”
厉明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笑,还是选择收敛了一下表情:“他就还是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也不是正经想追……感觉就是想……约·炮。”
“我他……”池浪咬着牙骂了一声,“这狗逼……管他怎么想的,主意敢打到你头上,给他脸了!癞蛤蟆想吃……”
厉明无语地插了一嘴:“我也不是什么天鹅……”
“你就是!”池浪仍旧气愤。
厉明尴尬得脸都热了起来,但这会儿也顾不得羞不羞耻的了,赶紧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好好好,行行行,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我就是跟你说了一下,有这么个事儿。我已经明确地拒绝他了,他也没有再找过我。而且……”
池浪生怕还会听到什么跟自己八字不合的消息,不老情愿地问:“什么?”
“中午那会儿,热搜上说飞鸟退队了……”
池浪一顿,终于转换情绪:“退队?”
他忙了一整天,起床就去拍广告,一回来见找不着人就去了北四环,根本没空刷手机。
“嗯,我感觉,很有可能跟这件事有关系……但这个我是真不知道怎么处理,没敢第一时间私聊飞鸟。”
厉明这是在……主动求助?
池浪感到心情值止住了往下掉的步伐,并快速回升。
“嗯,你算——靠,这个词儿我真不想说——当事人,可能确实不适合这个时间联系他。正好今天都要聚一块儿了,我先问问YW的其他人,还有鱼刺他们。探完口风再决定要不要找乔戈里——可能到现场见着人就忍不住直接问了——按飞鸟那个性子,这会儿多半儿手机已经关机了,想联系也联系不上。”
厉明点点头,犹豫了一下,问:“你是不是……跟飞鸟还挺熟的?”
池浪稍显警觉地挑了下眉毛:“怎么说?”
“就去KTV那次……感觉你们俩聊得还……挺好的,”厉明端正表情,“我可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池浪努努嘴:“哼哼,你也有不着。聚餐群里,我跟那几个智商稍高的都算比较有话聊,光吐槽另外几个就能聊一晚上。
“你的感觉没错,飞鸟应该的确是对乔戈里有意思——虽然因为这个,我也有点儿怀疑他的智商了——但他们队那个卖cp的风气实在太……总感觉卖久了,真真假假的混在一块儿,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挑明了。”
要是自己碰上这种状况……估计早就死机了。厉明想。
“所以大概率是飞鸟发现乔戈里找过我,一上头摊牌了,结果谈崩了?要么乔戈里对他没那个意思,要么……”
“不承认。”池浪接了一句。
“对。飞鸟面对不了这个结果,就不想再和他同队了——但,乔戈里那个人,感觉他并不把感情当一回事儿,找我的时候说的话也特别气人。他真会喜欢飞鸟吗?还死不承认?图什么啊……”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经历和想法吧——但不代表我不想抽他。”
池浪重重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
厉明抿了抿嘴。
某人自求多福吧。
聊得差不多了,天也要亮了。
两人索性直接起床。
下床之前,池浪把人按住,用手机捏了一张照片。
“我决定了,以后我们得记下每一个值得纪念的时刻。”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尚在凌晨,他们没开灯。因为计划早起所以窗帘开着,借着窗外朦朦胧胧的一点光,室内的一切都被绀青的天幕染成同色系。
有两个人紧紧依偎在一起,交换的呼吸推演成流云。
眼睛看向彼此,在那里找到夜空与星光。
郑郴来敲门的时候他们已经洗漱完了。
“嚯,这么早——定了闹钟还是一宿没睡啊?”
“没睡,聊呢。”
估摸着也是睡不着。
郑郴说:“那回来之后最好补个觉,年轻也经不住这么熬。”
“放心吧——别光说我俩,一会儿上车你也抓紧时间多眯会儿吧,这大眼袋。”池浪的关心毫无人性。
“靠,我这是为了谁啊!”
池浪笑笑。
厉明不敢说话,转头让池浪帮忙参考了一下,给为他奔波了两天的经理买了份儿桂圆红枣炖花胶补身体。
可能聊天的确管点儿用,起床后厉明表现得很正常,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甚至不忘给花换水。
但池浪仍然不能完全放心。
聊天时,厉明总时不时透出一股不易察觉的兴奋劲儿,和他昨天在野坟阴的状态天差地别。
也和他以前每次遇上事儿时的表现大相径庭。
有一种错位的不自然感。
如果是因为他的复原能力在GAO锻炼得越来越强,那固然是好——约会那晚聚完餐池浪就有这种感觉。
但明显不是。
起码不完全是。
以池浪对厉明的了解,他可能是换了一种方式强撑。
可能只是为了让人放心。
所以池浪不能再掉以轻心。
他今天要把人盯死了。
去摄影棚的路上,郑郴把厉明单独拉到一排座位,问他要不要休息一下。
“什么意思?”
郑郴这个有商有量的语气……听上去不像单纯的“休息”。
“我问过咱们的心理咨询师了——当然我没说是谁,也没把事儿说得太具体,就问他碰上这种事儿之后,单单做一次心理急救管不管用。
“他说,这个事情比较严重,如果队员——也就是你,有什么特别大的情绪问题,或者有自伤、伤人的倾向,他是建议到专科医院做一做心理评估的。必要的话……只是说如果真到了那个份儿上,该治疗治疗——战队也要紧急招人进来,或者把二队中单提上来替补……”
厉明听懂了。
这么大的事儿,俱乐部高层不可能不知情。季后赛马上就要开始了,他们得做好充足的准备,不能因为一个队员临时出了状况而影响战队成绩。
昨天周警官也给出过相同的提议。
但所谓“自伤”、“伤人”的情况既然瞒了周警官,就更没有必要让战队的人知道了。
要不是被池浪撞见,他原本没打算泄露一星半点。
更遑论会影响到比赛。
他理解,尊重,并且表示自己没什么问题——训练赛和比赛都不用停,他不会让战队在季后赛的临门一脚面临这么大的变故。
因为这两天发生的事以及一夜没睡,他看上去难免疲惫——但厉明的表情相当平静,郑郴也就暂时放心了。
厉明知道心理评估是怎么回事——早在拿起刀片往身上划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自己不算很正常。
他在网上做过无数有理论支撑的,看起来像模像样的人格和心理测试,想尽办法了解过自己。
绝大多数时候他能控制自己的行为,只有情绪偶尔走高,不过入队这段时间已经好很多了。
他认为自己先前只是有一些倾向性问题,完全达不到疾病的程度——即便得知真相的当下有什么东西明显加重了,他也知道如何作答才能不给战队带来麻烦。
他能拿出最好的状态完成比赛,只是在那之前……他可能的确需要好好调整一下。
在不影响任何已经规划好的日程的前提下。
到了地方扫眼一看,飞鸟没来,来的是YW二队的辅助。
乔戈里像是并没受到多少影响,脸上仍带着笑,跟熟人说着什么。
拍摄开始前,厉明、池浪跟鱼刺、算盘短暂地碰了个头。
群里其他人则纷纷被其他战队的熟人叫住聊了起来。
现场可谓相当热闹。
可能是应官方或者战队经理的要求,鱼刺摘了身上那些鸡零狗碎,整个人忽然清爽到不行,甚至多了层学生气——只不过黄毛还顶在头上,所谓“学生气”,更多也只是不守校规一看就会早恋的混混气质。
算盘则没什么变化,仍戴着那副眼镜。他走在鱼刺身边,看起来也不过是从社会混混的跟班变成了校园混混的跟班。
“知道YW怎么回事儿吗?”
鱼刺摇摇头:“我还以为你们知道呢。”
“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没空管别人的家务事。”池浪说。
厉明默默看向天花板上的LED屏。
鱼刺似乎也瞧出了什么端倪:“你就知道是‘家务事’了?”
池浪反问:“不然呢?”
算盘丝滑地加入对话:“他俩啥意思,决裂了?好突然。”
虽然其他三人一致认为他并没理解他们在说什么。
“人和人嘛,供需关系不平等了,也就谈不拢了。闹到散伙这一步,只能说明……有人压的砝码太多了。”
厉明悄悄往旁边看了一眼……总觉得池浪话里有话。
“哲学上了还。”鱼刺撇了下嘴。
“错,是社会心理学。”池浪纠正。
鱼刺无语地看向厉明。
厉明帮他给了池浪一膝盖。
刚聊完这两句,所有人就都被化妆师薅去做造型了。
电竞选手的造型跟演艺圈明星自然比不了,意思意思,有就行了——他们以最快的速度结束了这一趴,随后导演就催着各就各位了。
LPL的赛季宣传片通常靠鼓风机、喷火装置以及后期完成,没什么新意。
哥儿几个冷着脸单人摆几个pose,再战队合体摆几个pose,有的cp还要一起摆几个pose,最后念几句准备好的台词,齐活儿。
宣传片折腾完,每个人还要单独录一段垃圾话。
尤其是热门战队的热门选手,垃圾话往往格外长,还有和“宿敌”隔空对话的联盟传统。
官方给厉明准备的垃圾话无疑主要针对TAG。再往细了说,主要针对TAG的郝典和莫神奇。
他艰难地半背半照着提词器念完那段尴尬和火药味此起彼伏的耍狠台词,接在他后面的是池浪。
“门口等我。”进门前,池浪对他说。
厉明顿了顿,说:“我去厕所。”
池浪点点头,没说什么。
等厉明朝着洗手间走过去,他才叫住已经拍完垃圾话,接下来和厉明同样没什么事儿了的玄序:“帮我看着他点儿。”
车上他已经跟玄序隐晦地透露过昨天厉明家里出了事儿,而且不小。
玄序什么也没问,说:“好。”
池浪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谢了。”
玄序紧着步子追了上去:“上厕所吗,一起啊。”
有点儿明显啊你。
好不玄序的玄序。
厉明看着他,挤出一个生硬的笑:“我大号。”
玄序笑笑:“我小号。没事儿,我在外面等你。”
厉明听了,没什么表示。
只在转过头面朝前方时,皱了皱眉。
厉明径直进了隔间,玄序很快解决完,便在厕所外面供人休息的软凳上等他。
正想掏出手机看两眼,乔戈里也来上厕所。
两人关系半生不熟,只互相礼貌性地笑了一下。
很快,乔戈里出来了。
玄序以为他会直接走开,谁知他脚步一转,竟然来跟自己搭话了。
“诶,你们队都进聚餐群了是吧?前两天我们队被教练狂训,我也没来得及看群消息。”乔戈里很自来熟地说。
“嗯。今天有时间聚吗——趁着大家都在。”玄序说。
今天拍摄挺顺利的,这刚中午一点。官方准备了盒饭,但跟聚餐比起来就太缺乏吸引力了。
而且结束后的时间比较自由,郑郴没什么特别的安排。
“对啊!等我在群里问一下。”乔戈里掏出手机。
「乔戈里Qogir:中午聚餐!如此良机,今日不聚更待何时!」
大家积极响应。
「老爷车VintageCar:我翘了战队聚餐来吃这个」
「陈崇文Bug:好好好好好,第一次聚餐终于要来了吗?」
「陆宇意Loui:上回说了不来的自动退群,都自觉点儿啊」
战鸦五人因为不是选手,没有相应的工作安排,都遗憾表示错不开时间。
「陆宇意Loui:我错了,姐姐们,开玩笑的,我撤回了(别退群球球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只用了两个字拒绝。
「飞鸟Bird:不去」
这会儿大部分选手都完成了拍摄,群里消息刷得很快。但既然要统计,乔戈里不可能注意不到这一条。
可他对此没有任何表示,仍和所有人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时间地点。
飞鸟也挺有意思的。
都退队了……却没有退群。
真是耐人寻味。
玄序是个比池浪有分寸得多的人——池浪的分寸很多时候只针对厉明,而玄序的却面向所有人。
但他极个别的时候也会丢掉这些分寸——比如在面对家人时。
乔戈里和家人一样,都给他一种不太值得被礼貌对待的感觉。
于是玄序一点儿铺垫没有地直接问:“飞鸟怎么了?昨天退队,今天聚餐也不去。”
刚好陈崇文也很想知道,但如果是其他战队的事,他又不是特别敢当面八卦。
就当帮他打听了。
乔戈里嘴角一直带着的笑凝固住了。
他看着玄序,一时没有回应。
场地各处一直有人来来去去,搬东西、打招呼、确认进度,又闹又乱。
玄序以为他是怕被人听见,便也耐心地等刚小跑着进去的工作人员出来。
乔戈里看向玄序身后,等人走后,他似乎才终于组织好了语言。
“你确定要听?”
玄序对他不见外的分享欲也一点不意外:“你愿意说我就听。”
于是乔戈里抬了下眉毛,说:“因为兔子不吃窝边草。”
没等玄序有什么反应,拐角处忽然出现池浪快步而来的身影。
“厉明呢?”他一来就问。
玄序说:“还在里面。”
乔戈里却说:“没有,刚刚我看到他出来了。但当时我和玄序正在说话,而且……你们可能不知道,我之前跟他表白过,但被拒绝了。他刚刚也看到我了,但冷着脸,明显不想搭理我的样子,我也不想自讨没趣,就没叫他。”
软凳位于厕所外的通道,出来之后想要回拍摄场地的话,必然要经过这里。
另一头有一些关闭的门,应该是这边后台的调度室、器材室之类的,玄序根本没想过厉明有往那边走的可能。
可顺着乔戈里手指的方向过去一看,其中有一扇门是步梯间。
他说,厉明就是从这里走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