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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的确是没怎么睡好。

半晌午醒了一次,好像蹬了下腿,池浪被他的动静弄醒了,问:“做噩梦了?”

“嗯。”厉明轻轻抓着他的手臂,非常感激池浪选择在睡前把话说开,不然要是一场噩梦醒来想到他俩还僵持着,他可能会想哭。

池浪似乎是从他的小动作中感受到了小动物受到惊吓般的不安,在遮光窗帘的作用下摸黑往他脸上亲了好几口。

“没事儿,不怕。我搂着你,攥着你,我一直都在这儿呢。”手心贴着背抚摸,像催眠器的指针。

“嗯。”厉明往他怀里进一步埋了埋,这次出乎意料地很快再次睡去。

中午时分,几乎是刚一睁眼,池浪就也跟着醒了。

“睡好了?”池浪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才6个小时,再睡会儿吧。”

厉明掀开被子:“睡不着了。”

池浪看着他往洗手间走的背影,说:“今天常规赛最后一天了,下午我有个广告要拍,你一个人行吗?”

厉明回头看他:“你去吧。反正只有训练安排,还有他们几个呢,没事儿——你现在才起,不晚吗?”

池浪往自己屋走:“不晚。我回屋洗漱了,一会儿再过来亲你。”

厉明被他一本正经的表情逗笑了:“嗯。”

吃午饭的时候,郑郴问厉明要不要跟队里的心理咨询师聊聊。

厉明说好。

他们还要备战季后赛,时间挺宝贵的。但正因如此,他得保证自己的状态。

何况他答应了池浪。

郑郴给他安排了一场心理急救,叮嘱他吃完饭就去,然后就急着去处理别的什么事儿了。

池浪没吃饭就被接去了拍摄场地,饭桌上只剩厉明一个人。

他边吃边点开微信,池浪给他发了一张现场照,还有一张做完妆造后仰头扮鬼脸的自拍。

厉明不自觉地笑起来,回他:

「W倒过来是:哥哥真的不考虑进军演艺圈吗,帅得我刚刚差点拿鼻孔喝咖啡」

以及几个现搜的花痴表情包。

池浪回了个戴墨镜的黄豆脸,又说:

「今日浪高八米:晚上再多叫几声听听」

厉明回了个白眼之后不再理他。

返回联系人列表,他看见了和曹想宁的聊天框,一想到厉向东就顺藤想起了全叔。

昨天脑子占线,今天一算发现厉向东摔跤后的3天危险期已经过了,便联系全叔说今天就可以休息了。但工资还是给他算了全天的。

退出微信,随手切进微博。

他猜到郑郴要处理的是什么事儿了。

#EXG队员涂涂凌晨被警车带走# 的词条正挂在热搜上。

厉明心里“咯噔”一下。

但飞快刷了一会儿词条下的热门微博和评论,似乎并没人提到GAO。

是因为东湖这边的别墅园区私密性太好了吗?

或者是郑郴保密工作做得比较到位?

厉明悄悄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是受害者,但这件事也的确因他而起,万一影响了战队……

好了,别想了。

想这么多没好处。

但饭只吃了半碗就吃不下了。

点开完整的热搜榜,竟然又看到一条竞圈新闻——#YW飞鸟退队#。

看见这几个字,厉明一时间心里直突突。

这两天怎么回事儿……怎么四处冒烟,八边起火的。

厉明有些纠结要不要发消息问一问飞鸟本人,但直觉告诉他一定跟乔戈里和他告白的事情有关……那他要以一个什么样的立场去安慰飞鸟呢?会不会结果适得其反?

还是先别去烦他好了。

等池浪回来还得记着把这件事告诉他。

厉明叹了口气,脑子里一团乱。

得赶紧找队里的心理咨询师披个精神小毯子,喝口精神热水,然后抓紧时间训练才是正事。

做完心理急救,厉明的确是感觉放松了不少。

他回到二楼训练室,陈崇文立刻扔下刚开的训练场,拿了一瓶功能饮料过来放他桌上:“怎么样,听说你们天亮才回来,警察怎么说的?”

其他几人也都看过来,还在rank不方便插眼的也竖起了耳朵。

“刘凯是凃望晨的表哥……”

刚说这一句,所有在打游戏不在打游戏的都叫了起来:“啊?!”

“所以是凃望晨这个坏逼想搞你?!”陈崇文横眉立目。

“这么阴的吗?我说他输给我们之后怎么也没什么表示,连嘴一句都没有,原来是想憋个大的!”褚震瞪着眼睛。

“我还以为他们被打服了呢……毕竟恶心队现在积分倒一了,还想着落水狗可能没力气再作妖了。”玄序很少说话这么难听,表情也很难看。

“怎么可能,他可是有霸凌前科!”小福也义愤填膺。

厉明看着他们,难免感动得有点儿嗓子发紧。

他深呼吸一口,继续说:“以前我在EXG他就想把我顶下来,后来我转会来GAO,咱们一直连胜,但他们输得挺惨,至今只赢了一小局,已经成联赛倒一了,可能是觉得没面子吧……就想报复。”

“靠,这逼怎么内心这么阴暗啊?还专门找人来弄你,真不是个东西啊!”陈崇文踹了无辜的椅子腿一脚。

愣了两秒,他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忧心忡忡地说:“是不是我编的那套开场pose给他惹恼了啊……?那怨我啊!”陈崇文一脸沮丧地指着自己。

厉明立刻说:“没有,不是你。他一直主动挑事儿,不管有没有那件事他都会这么干的,他就是这种人,自己不行就怪全世界。他一开始是我的替补,自己保不住首发位就把怨气撒在我身上,我一直不想升级矛盾,所以他欺负我欺负惯了,以为我不会反击,就拿我当软柿子一直捏。跟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陈崇文听他这么说,竟然有点儿想哭。

“这个刘凯也是神人……就算是亲戚,也不能什么事儿都顶吧。”小福架着胳膊。

“我觉得很可能是给钱了。”褚震分析。

“表兄弟之间卖个人情?你帮我我帮你的,蛇鼠一窝。”玄序说。

“有道理!但估计还是给了钱的。”褚震很坚持自己的推论。

“然后呢然后呢?”

“刘凯拿的那块毛巾还在检验,快的话一周内出结果。不过警察猜测是麻醉剂一类的东西——毛巾捂住口鼻,人在吸入麻醉剂之后大概几十秒就可能陷入昏迷。这个配置也基本不会有别的可能了。人还在审讯,他和凃望晨都是。现在基本确定了刑事案件的性质,今天审完会把他们拘在看守所等后面的一系列调查。警察这边调查完才会移交给法院审理和判决,前后可能要花半年到一年的时间。”

厉明隐去了那条牛仔裤的存在和潜在的性犯罪可能,简单复述之前刘凯的行为时也有意把它描述成纯粹由霸凌延伸而来的打击报复。

“以前我还觉得这人很和气,聊得来呢……真会装,下作死了!”陈崇文想到曾经跟这人有说有笑的就直犯恶心。

“他们这性质也太恶劣了,麻醉都整上了……这怎么搞到的,门路有点儿太多了吧?”褚震用手指撑着他的方下巴。

玄序说:“我记得厉明刚来的时候郑郴私底下提过一嘴,说EXG老板是凃望晨的舅舅……也就是说他大概率同时是刘凯的叔叔,甚至有可能是亲爹。他们这种家族,应该不缺各行各业的亲戚吧。”

“麻醉剂都能随便流出来害人,这些人真是……一点儿底线都没有。”小福搓了搓胳膊。

“那他拿这玩意儿到底是想干嘛啊?把人整晕之后嘎腰子?那这又是另一个量级了……涉黑啊?”褚震展开了他丰富的想象。

昨天玄序看到那块毛巾后就觉得不太对——刘凯要想揍厉明一顿还用费这个劲?抓住人后他又注意到厉明跟池浪单独在屋里聊了很长时间,当时他就有了某种比较接近正确答案的猜想。

但厉明一定是不愿意别人知道的,刚刚说话的时候他也有些闪烁其词,于是玄序也就任由褚震他们越猜越离谱。

“再怎么胆大也不敢直接在俱乐部动手吧?”小福努力从褚震的脑洞外寻找理智。

“……也是。”于是褚震又拧紧眉毛,开始酝酿下一个脑洞。

“其实就是想打一顿吧?也是一种威吓,就是想告诉厉明——你看,你们的房间我随时都能进来,找你事儿特别容易……”陈崇文说。

“靠,你别越说越吓人啊……咱们基地的安保系数这么低的吗?”褚震突然有了以后说话应该长点儿心的危机感。

“你们别自己吓自己。入户大门要钥匙和刷脸才能进,咱们个人的房间钥匙也只有自己和郑郴才有,郑郴那边备用的又放在公司不在别墅区……”玄序开始盘。

“清洁阿姨和厨师阿姨也有,但她们不会随便给别人啊。”小福很招长辈喜欢,和她们聊得也多些。

“昨天清洁阿姨请假了,可能刘凯说要帮她送衣服,就拿到了钥匙。”因为有那条裤子……厉明很容易就能推测出这其中的关联。

“那也只有大门钥匙啊,我们个人房间的钥匙他是没有的——总不能去郑郴的办公室里偷吧?”陈崇文说。

“而且就算有钥匙,万一明哥的房门从里面反锁了呢?”小福说。

“所以他才敲门,而不是直接闯进去?”褚震的思路逐渐被大家的推理接力扳回正轨。

陈崇文也学褚震那样捏着下巴:“这儿就咱们几个,又没外人,一般别说楼底下大门了,别人连园区都进不来……谁能想到家贼难防啊。反正我晚上睡觉不反锁的……你们锁?”

“不锁……”

“不锁。”

“我也不锁。”

“同上……”厉明抿了抿嘴。

以前他是锁的,但自从池浪总来跟他一块儿睡之后就不锁了,拧一下门把手就能进来。

小福不解:“那他为什么还要敲门?”

玄序分析道:“演给监控看的吧。敲门之后里面开门,他第一时间把毛巾捂上,依体格来看厉明很难挣脱,他不慌不忙地进去,关门,天衣无缝。监控里看上去没准儿会像是厉明自己把他迎进去的。”

“靠……细思极恐,这也太吓人了……”虽然一直健身,但如果是自己碰上刘凯这种大块头……褚震还真说不好自己能不能从他手底下讨着多少便宜。

“就算不开门,按实际情况来看,他拧一下门也就进去了……”陈崇文这边代入自己的脑补就简单多了,他绝无胜算。

“但他怎么能确定这一点啊?万一反锁了,万一明哥很谨慎就是不开门,甚至打电话给我们几个,我们帮他从外面看是怎么回事儿呢?”小福依然不解。

厉明默默冒着冷汗……自己这性格,平时可能是能躲个清静,但真遇上事儿了的确容易给自己整个雪上加霜:“那我应该也不会由着门一直响下去……”

毕竟噪敏,更别说他当时已经猜到了门外是谁。

“池浪说他当时在洗澡,刘凯可能是觉得对门不一定能听见,听见了也不方便出来看情况。他敲门的力道拿得很准,别的屋多半听不见,我又……不是个爱跟别人张嘴求助的性格,他可能是从凃望晨那儿打听清楚了这一点,认为我肯定会开门。开门后,就算我有所防备,他也有信心凭麻醉剂和体型让我没有还手之力。”

不仅会不惊动任何人地开门,刘凯八成认为要是自己得手了,厉明多半也不敢声张,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

陈崇文忍住了想顺势苦口婆心教育他不要怕麻烦他们的冲动,换了一种方式说:“可惜他不知道你已经不是以前的你了,比赛里你使唤我们使唤得可起劲儿了。”

厉明掖了掖嘴角。

“说起来,池浪也真的是很够意思啊。哪怕自己在洗澡,只要听到不对劲的动静,围个浴巾也要出来确认……真仗义!”褚震对池浪的认可又欻欻涨了好几分。

“多亏了他,要不都不知道会发生……哎不说这个了。浪哥真心细,还——那个词儿怎么说的来着?敏锐!”小福打了个响指。

“是啊!从厉明进咱们队以来,池浪一直都特别照顾他,”陈崇文看向厉明本人,“你们俩现在好得跟连体婴似的——别以为我不知道,池浪还经常晚上在你屋睡,我中午撞见过他从你房间出来,好几回!这是多能聊啊,你俩也不嫌挤……”

玄序听了立马扯着话题回到案子本身:“刘凯认为你是那种独来独往的性子,以前的霸凌你也相当于全部忍了下来,所以他才敢在基地动手吧?觉得你会一直忍气吞声什么的。”

厉明点头:“嗯,毕竟说出来……挺丢人的。”

两人交换了一个对真相心照不宣的眼神。

小福说:“而且我们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基地,上回去P城也没带生活助理,他也只能在这儿找机会了。”

陈崇文磨着牙:“这都打入内部了,感觉就是为了这个才来GAO应聘的……活生生一个老阴逼啊!不光是为了把人揍一顿,刚逮住他的时候他怎么说的你们还记得吗?他就是不想让我们拿冠军!靠,我彻底怒了,咱这回必须拿下这个春冠!”

厉明看着他,鼻子有点儿酸——陈崇文话里话外一直是把他当自己人的,没有因为这事是因他而起就有任何责怪的意思,直接把刘凯“不想让厉明所在的战队夺冠”等同于“不想让我们夺冠”。

他,和他们,都没有把厉明排除在外,而是把大家视为一个整体。

就像他们用开场pose为他打抱不平那次一样。

“还有MSI,夏冠,S冠。”玄序说。

陈崇文立马看着他:“干嘛,说了别立flag——我刚刚只是表达一下这个决心,你别乱学。”

玄序笑着往自己嘴上轻轻打了两下:“好好,不说。”

信息同步完,厉明打开电脑匹配纯路人rank了一局。

刚要开第二局,厉向东的电话进来了。

因为全叔完工回家了,没人继续伺候他,又想发脾气?

厉明走出训练室,到三楼楼梯口接起电话。

“你又想干嘛?”问句甩过去,但并没人接茬。

厉向东像是喝多了误触呼叫,又像是做梦呓语,声音忽大忽小,内容也颠三倒四。

“我开个三轮摩托拉篷布……那铁道边,铺的都是石头枕木,要多颠有多颠……丢一块不很正常么……

“不让老子喝酒,凭啥?打的就是她!”

眼见似乎提取不出任何有效信息,厉向东只是莫名说些以前的事,厉明刚准备挂电话,就听到了最后四个字——

“那是我女人,我想骂就骂,想打就打,想杀就杀……”

像是青天白日里被一道从天而降的有形惊雷钉在了地上,耳鸣在神经里炸响,他一动也不能动。

“她算个求,敢跟我吆五喝六的……我能服她?不给她弄死不知道天高地厚……太岁爷爷头上动土……

“我非给她头砸个稀巴烂……她儿子那么点儿大的时候就想砸,没砸成……我让她算总账……

“铁道上又没人看见……不通车了,断头铁路……

“挖一晚上啊……就埋那……晚上搁那逮过蝎子……泡酒……

“铁道边儿那墓地都是给村里那些房东、有钱家伙埋的……她算个啥东西,她就配埋铁道底下……

“那篷布能是掉了么?我给她从头到脚裹上,那不是烂得慢一点么……”

……

惊雷在身体内狂乱地共鸣,回荡,反复冲撞,几乎要将人撞散。

他在说……什么?

是大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厉明没有了以往接到厉向东电话时的焦躁和烦闷,他像块破烂的吸水海绵,很快被掺杂着土味和锈味的雨水灌满。

整个人潮湿、憋闷、沉重,无法凭自己的力量挤走任何一滴雨水。

他无比想要摆脱这副沉重的躯壳,但要想做到这一点,就需要他以每一个细小的孔洞为单位,所有相邻的结构完全彼此断裂开——他将无限消亡,万劫不复。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厉明艰难吐字发问。

他有点喘不上气,只好张着口呼吸,急促的气流将他的口舌刮得愈发干燥。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抖,嗓音有没有哑掉,脑袋有没有开始剧痛。

他只想确认这一个问题,然后……

他知道,没有然后了。

雨水很快就要灌满整个世界,他再也没有重获轻盈的可能。

“操,敢跟我叫板……臭娘儿们……害得老子都不敢跟小兔崽子要钱……跟孙子似的……警察找上门咋弄?要不早就叫记者曝光他了……虐待他亲爹……”

在冰水中窒息的人会像他这样浑身发烫,血液狂涌吗?

冷的极致会是能顷刻间灼化骨血的热吗?

分不清时间尽头的景象是雨水淹没地表,还是火山焚毁一切。

抑或是多种不同完蛋方式的耦合——令人惊讶的是,厉明虽然一直倍感煎熬,却竟然不知道,自己早就生活在末日废墟之中了。

他像个被冷冻在休眠仓数年后刚刚苏醒的人,一睁眼发现世界其实早在他沉睡的那一秒就已经陷落。

厉向东自顾自描述着他一手造成的末日当天的恐怖图像,仿佛突然又暂时清醒过来,恬不知耻地向这一方世界里最后一个幸存者,同时也已注定是最后一个受害者求助——

“你妈来找我了……滚,你叫她滚……”

电话是怎么挂断的成了全世界最不重要的问题,厉明看着窗外一瞬间变得无比陌生的景象,感觉惊雷变得密集起来,猛砸在他每一块骨头和每一条神经上。

细胞疯狂地飞速大面积死亡和重生着。

心脏快要吐出来了。

厉明急切地想要做些什么,但他回到房间后只是无头苍蝇似的茫然地转了两圈,又窃贼般开始翻箱倒柜,拉开抽屉盯着池浪送他的蝴蝶刀看了两秒,最后眼睛像被烫到了一样,终究还是没碰,只拿着手机和钥匙就出了门。

下到一楼刚好碰见泡完茶正往二楼走的何武,何武问他要往哪儿去,现在是训练时间。

厉明没想到自己在这种时候竟然出奇地冷静,像陈述事实般飞快为自己找好了借口:“仝警官有情况要核实,让去局里再配合一下调查。我跟郴哥请过假了。”

刘凯的事何武自然也听说了。

今天郑郴要预防性地处理各种法律配合和舆论公关等等方面的事务,何武应该不会挑他这么忙的时候去核对这种鸡毛蒜皮的小问题。

果然,何武听后连忙点头表示理解:“好,你去吧,用不用叫个人陪你……”

厉明打断他:“没事儿,让他们训练吧。”

何武嘱咐了一句打车去就行,回来报销。

厉明应了,随后离开三栋,拔腿狂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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