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正好。和嘉在摇椅上悠闲地看话本子。
“公主,您看到哪了。”
几个小宫女围在一起迫不及待地想让和嘉讲给她们听,“等我把这页看完。”
这个话本子是大姐姐偷偷从宫外带给自己的,多为狐鬼故事,在宫里是禁书,被长辈知道是要被罚的。
和嘉有点羡慕大姐姐开府另居的日子,看起来可比在宫里自在多了。
“狐狸掏出了书生的心肝吃掉,然后化做了美人,又去找下一个更俊的书生去了……”
“和嘉,瞧瞧我做了什么。”
“令母妃。”和嘉有些紧张得把书挡严实。
令妃看到和嘉露出的书页,笑而不语,示意宫女把食盒放到桌上,“我们和嘉原来这么好学呢。”
“小厨房新做的酥酪,快尝尝。”
和嘉拿勺子吃了几口,又替令妃舀了一碗。
“令母妃,放红豆和桃丁的好吃。”
令妃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果然不错,令母妃知道,我们和嘉是个小馋猫,最会吃了。所以有什么好吃的,都先惦记着你。”
“令母妃最好了!”和嘉嘴甜道,“等弟弟妹妹出来,和嘉一定做个好姐姐。”
“好孩子。”
“呦,它踢我了。”令妃摸了摸肚子,满是为人母的喜悦,亲昵地对腹中孩子道,“你见到姐姐也开心是不是。”
令妃如今已经有好几个月的身孕,这是她的第一个孩子。
“令母妃,您给弟弟妹妹取小名了没有?”和嘉吃完一碗酥酪,仍然意犹未尽。
“还没有呢。”
内殿,嬷嬷把令妃刚进献的酥酪撤下去,低声问,“可要让奴才把公主的书收走。”
太后看着亭子里的小孙女藏书的模样,笑道,“行了,孩子看些闲书算不得大事,叫外头通传的人看着些,别让皇上知道就行了。”
大阿哥、三阿哥幼时曾在假山一起偷偷放烟花,被乾隆抓到大骂了一通。罚了好几个月的禁闭抄书,侍奉的太监差点去了半条命。
乾隆对待儿女,是出了名的严格。
太后叹口气,“和嘉是在哀家身边长大的,过几年也到了出嫁的年纪,想想是真不舍得。”
“富察家那孩子听说身体不大好,常生病。”太后有点心忧,“哀家就怕委屈了她。好在跟和敬一样,和嘉的公主府将来也在紫禁城边上,真有点什么事,哀家和皇上立马就能给她做主。”
至于和嘉的驸马,他若没那个福气活得长久,再换一个就是了。太后自己想开了,又让嬷嬷把酥酪端上来,看小孙女吃得开心,味道一定不错。
固伦和敬公主的额驸色布腾巴勒珠尔,随定北将军班第出兵征讨准噶尔,顺利平定达瓦齐,收复伊犁。
捷报传至京师,乾隆嘉奖其战功,特赐双俸,荣宠冠于蒙古王公。
色布腾巴勒珠尔颇有些得意自满,给和敬写信:臣绝不会令公主与皇上失望,往后还要立下更大功勋,绝不辱没和敬公主额驸这身份。只是心中念你,便如天上明月,朝暮萦绕心间。此去边塞,山高路远,每逢寒风吹起,夜幕降临,我总会想起府中灯火,想起你的音容。只愿扫平边患,早日归来,不再受两地相思之苦。
和敬公主合上信,脸有些发红,与和嘉道,“孩子都这么大了,还说这些话,他不立功劳,我还能换个驸马不成。”
和嘉笑着打趣,“我看大姐姐也很想念大姐夫呢。”
和敬起初对色布腾巴勒珠尔并不算热络,这么多年,两人生儿育女,快到中年,感情反而愈来愈好,相濡以沫,互相爱重。
和敬脸上洋溢着幸福,“等你过两年与福隆安成婚了就知道了,有一个人来爱是很好的事情。”
和嘉没有说什么,只露出天真的笑来,感情这回事,谁说的准呢。只是乾隆赐婚,无可推脱罢了。
彼时谁也未曾料到,看似尘埃落定的北疆大局,早已暗藏祸心。
归降清廷的阿睦尔撒纳,素来野心勃勃,降清不过权宜之计。他假意恭顺臣服,暗中却笼络部众、私蓄势力,伺机搅动乱局,图谋割据北疆。
色布腾巴勒珠尔常年养于紫禁城,身边都是些娇生惯养的皇子和公子哥,性情简单率直,轻信了阿睦尔撒纳的伪善恭顺,竟然和阿睦尔撒纳称兄道弟起来,全然没有察觉其包藏祸心。
待大局初定、大军主力回撤,伊犁仅余班第、鄂容安五百清兵驻守,兵力单薄、守备空虚。蛰伏已久的阿睦尔撒纳当即撕破伪装,于途中叛逃,火速折返伊犁举兵作乱,煽动各部蜂起响应,伊犁全境瞬间陷落大乱。
孤立无援的清军寡不敌众,血战不敌。绝境之中,定北将军班第不愿受辱被俘,壮烈自刎殉国,北疆初定的河山,转瞬再度倾覆。
万里之外的京城,骤闻伊犁兵变、大将殉国的噩耗,乾隆帝震怒至极。朝堂追责失职之人,此番变乱虽根源阿睦尔撒纳狼子野心,可色布腾巴勒珠尔识人失察,疏于防范,造成如此大乱,难辞其咎。
朝廷下诏,削夺色布腾巴勒珠尔扎萨克和硕达尔汉亲王世袭爵位。爵位遭削,彻底失去了科尔沁本部的藩王实权。失去了掌一旗游牧、户籍、兵权的权力。
世袭罔替的达尔汉亲王之位,自此由其长兄色旺诺尔布承袭。从此,科尔沁左翼中旗的扎萨克王权,尽数归于色旺诺尔布一脉世代传承,再与色布腾巴勒珠尔一支无关。
“额附虽轻信阿睦尔撒纳,却实无谋反之心!”傅恒拱手而向乾隆禀报。
“他倒是敢有。蠢物,和叛徒称兄道弟,是缺心眼不成,竟然没看出其狼子野心。”
以乾隆往日的脾气,恨不得一刀砍了色布腾巴勒珠尔。
“公主和额附感情一直不错,年纪轻轻的可不能守寡啊。还有鄂勒哲特穆尔额尔克巴拜,孩子刚多大,可不能失去了阿玛。”傅恒跪下,为驸马求情。
想起疼爱的女儿、外孙,乾隆哼了一声,“当初朕也是看走了眼,只看他皮相好,谁成想却是个难堪大用的废物。”
额附犯了如此大罪,和敬匆匆忙忙地进宫来,跪在舅父旁边,求汗阿玛手下留情,饶过额附这一遭。
乾隆看着跪在地上哭泣的女儿和求情的小舅子,叹了口气,到底宽宥了色布腾巴勒珠尔,“行了,起来吧。”
七月,令妃在圆明园五福堂生下了皇七女。
乾隆这次吸取教训,决定重新培养一个有谋略有心计的驸马,将年仅数岁的拉旺多尔济定为七公主额驸,并送入京城抚养。
额驸的父亲成衮扎布曾奏请,由策凌王府姨娘定期入宫探视公主,汇报其健康状况,并携带乌梁海所产貂皮、狐狸皮等礼物进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