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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 87 章

萧砚穿着平常人家的暗红色衣料所制成的成衣,像个不速之客,突然打破了傅舟桓和舜华的平静。

傅舟桓站了起来,拦身在前,挡住了舜华:“这位公子,有何见教?”

萧砚一直都知道洛京城五公子是谁,望山居是谁开的,毕竟傅舟桓的京中私产都要走官府的规章。

从佛陀寺离去后,萧砚便让烛和几个探子一直守在望山居外,前段时间云舒一直隐秘地出城,驾车于这个名为常乐的镇上消失不见,他们就回去禀明了萧砚。

萧砚得知此事后,派人走访查探了几日,得知了住在天庸山上的傅伍,隔日便火急火燎地赶来了,倒是巧了,他们在山下就撞见了,果不其然,就是傅舟桓。

这个刚来常乐镇红衣少年和傅舟桓明显不对付,两方的气息剑拔弩张,镇上的人早已将傅舟桓视为自己人了,喝茶的人一个都没离开。

不过几月的功夫,小别重逢,萧砚清俊的脸瘦削了几分,微笑着道:“傅公子,不如带我在这个镇上走走,如何?”

这里有很多和前事无关之人,萧砚的意思是要借一步说话。

今日佳节,萧砚居然亲自前来,恐有要事。舜华喝下一口茶,起身: “走吧。”

又逢雪落,中年男人为萧砚递来一把伞,三人并行。

不知走出了多远,附近已经没人了,萧砚停在了已被冰封的湖岸边,站在一棵早已积满了雪的梅树下:“我以为,傅公子是带着姑娘藏匿于此,是遇到了难处,不知我可有能帮上忙地方?”

傅舟桓冷眼看着他:“帮忙?佛陀寺一行,阿槿拿走了蛟珠和悬翦两件至宝,你贵为皇亲,身后耳目众多,就不该出现于此。”

盘龙峡后山发生的事早已传遍天下,天下人本来该骂应长生,但矛头终究还是对准了蛊司。

世人就是如此,只愿意想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应长生作为天下大寺的,从前广济天下,就算他承认了自己害死了那么多人,也没人相信,沉伽那一夜出现在了佛陀寺,一切只会被归咎于蛊司头上。

之前有沉蝓和应长生坐镇,他们离去匆匆,后自是无人来犯,可现在只有他们二人,若被有心之人查去,顺藤摸瓜寻了来,后果不堪设想。

说起那颗蛟珠,舜华倒情愿自己从未得到过它,刚开始为她打通了经脉不假,可后来并无大用,现在珠身呈赤血之色,不断吞噬着她的灵力,她和傅舟桓迄今为止也没寻到缘由。

傅舟桓出言带戾,萧砚也不恼:“烛能认出你,他人亦可。天下再厉害的修士也不敢对皇家动手,今日我来是请你们入城的。”

“事及天道,王爷还是太自信了,莫说其他修士,连皇家也觊觎能得道之法,我凭什么信你?”傅舟桓对他的在句话嗤之以鼻,在绝对利益面前,世人都敢弑仙,皇家又算什么?

傅舟桓对萧砚带着敌意,萧砚视若无睹,将视线越过他的肩落在舜华身上,亮出了自己的底牌:“我知道你们在为剑奔波,若我能告诉你们八剑之一的下落呢?”

萧砚的这一句话落下,空气瞬间静默了下来。

听他们二人争执了好一会儿,一直没发话的舜华把玩着手中的的糖人,于面纱下的眉微微上挑了一下:“哪把剑?在哪?”

“真刚。”萧砚坦然告知,“在京城中的仙盛皇陵,我能带你们入陵。”

真刚的确是八剑之一,若这把剑真的在仙盛皇陵,南疆的剑便是惊鲵了。

现如今的国号是丰安五十六年,当今圣上把持各处的前朝旧陵,若有萧砚这个皇家人相助,他们入陵做起事来会方便许多。

舜华抱着肩,轻叩手:“你有什么条件?”

萧砚停顿了一下,思索了片刻,道:“槿姑娘在忘心湖救下我,所以我想和你们交个朋友,日后可以把酒言欢。”

当时在忘心湖,舜华其实压根没想过要管萧砚这行皇亲,她认真地打量了萧砚片刻,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剑真的在皇陵?”

“槿姑娘,真刚并不完整,我这里有它的半截残刃和仙盛陵图。”萧砚从怀里拿出半截残刃以及一张泛黄的图纸给她,“此二物便赠予姑娘,我也只能带你们去仙盛皇陵,否则对圣上而言就是逾矩。这是仙盛皇陵的布局,那是座水下陵墓,里面机关重重。几代皇权更迭,每任掌权者都招揽过名士,死伤无数,只能窥其十之一二,一切只能看你们的造化。”

半截银白的残刃出现那刻,傅舟桓腰间的却邪狠狠震动,共鸣了一下。

却邪带着柳芩元归位的剑灵,这的确是真刚无疑。南疆的剑至今还没消息,另一把倒是浮出水面了。只是眼下舜华身上空无灵力,她也不敢贸然入陵办法也没有。

舜华久久没做声,萧砚突然想到他们二人是藏于了这座山中,但其中缘由定是不会告诉他的,复问了句:“如何?槿姑娘,傅公子,虽不知佛陀寺一别后你们发生了什么,但不知你们可愿入城?”

剑在京城不比在南疆,至少还有了确切的下落,实乃意外之喜,舜华想了想:“自是要入城一探。”

萧砚含笑着,伸手道:“王府已经备好了客房,二位,请吧。”

傅舟桓从怀里拿出一根响箭,点燃后,箭飞于上空,炸出一朵绚丽的花来:“就不劳王爷费心了,阿槿和我一起,我能安顿好她。”

“既是五公子的安排,自然也是妥帖的。”萧砚收回手,端站着行了一礼,“那我就先告辞了,恭候二位入城。”

萧砚往镇上回走,傅舟桓和舜华留在了原地。

这些天,舜华正是为自己的修为和剑的下落愁心,萧砚的出现倒是正好,这个冷面的皇家少年对他们的态度竟十分谦逊有礼。

傅舟桓犹豫了片刻,道:“阿槿,不如就让我带人着下陵看看,你留在山上,那座皇陵只怕不好入。”

舜华也没急着入陵:“先回家收拾一下,然后入城看看吧。”

‘回家’,这个词从舜华口中说了出来后,傅舟桓先是怔愣了一瞬,脸上又浮现起了笑意来:“好,先回家收拾。”

望山居的人一直守在附近,响箭发出没多久,一名黑衣女子架着马车从远处驶来,女子下车后便上前拜见傅舟桓,称:“东家。”

傅舟桓招呼起刚从马车上下来的女子:“雪鸿,你先在留在这里等一下,我们上山拿些东西。”

被叫‘雪鸿’的黑衣女子拱手道:“是。”

即刻二人便回了山,他们收拾的很快,最重要的就是要带余下的四把剑。

江湖也有剑客背后背着三四把剑,可这种人通常很惹眼。

看着傅舟桓抱着那几把剑的样子,舜华颇为头疼,剑是越找越多了,怎么带是个问题。

“傅舟桓,你灵魂上记忆没告诉你怎么藏剑吗?”

隐于却邪,几月都没现过身柳芩元突然歪站在门边,冷然开口。

“藏剑?”傅舟桓不解道,“沉蝓和江乏也没提过什么藏剑啊。”

“哦,那就是因为你灵力控制的不行,也藏不了这种古剑,所以才没告诉你。”柳芩元一步跨过来,将手置于半空,一道暗紫色的祈萦绕于六把剑的剑身之上,剑抖了抖身,各自缩成了一个如挂件般小剑。

傅舟桓惊讶地睁大了眼,将一柄剑拿在手心里看了看:“可这要怎么恢复原样?”

“你把......”柳芩元刚开口便止了下来,他看了眼舜华,又道,“傅舟桓,你的魂和我有契,往剑身注入灵力即可。”

从酆都出来后,眼前二人的情况柳芩元都知道,在舜华面前,他也不想提‘灵力’二字。

舜华神色如常,拿了跟绳子便将剑从挂穗的小孔穿了起来,给了傅舟桓:“那就由你来保管吧。”

傅舟桓迟疑了一瞬,接了过来,舜华今日将剑尽数交给他,竟已是完全信任他了。

就此下山,这一来二往便至下午,他们相对而坐,由雪鸿驾车带他们去往城中。

雪花簌簌地落下,常乐镇离洛京城还是有些距离的,冬天的夜黑的很快,待到到城们的时已经完全黑透了,但洛京城依旧灯火通明,流光溢彩,各个店面都人满为患。

马车上配着茶点,舜华掀开了车帘,同傅舟桓一起吃上了些许,外面街上有杂耍戏火的人,还有不少男男女女鱼贯而行,好不热闹,城中有一条长长的护城河,满河放着愿灯。

傅舟桓提议道:“阿槿,要逛逛灯市吗?今天是洛京城最热闹的一天呢。”

“不了。”欣赏着这人间盛世,舜华忽而叹道,“傅舟桓,一直以来,你待我如此好,是因为前世的记忆吗?”

“啊?倒也不是。”她冷不丁地问起这个,一说起前世的记忆,傅舟桓总会变得有些局促,“其实最开始沉蝓让我去找你时,我还挺排斥的。但见到你后,我觉得你很好,阿槿,真的很好。”

被傅家关在地牢后,前世那些梦境在傅舟桓的脑中交替地更厉害了,他性情开始变得暴躁疯狂。直至一天夜里,沉喻出现在了关押他的地牢之中,静静地看着他,问他要不要跟她走,带他去找梦里的那个人。

那时傅舟桓只想尽快离开傅家,对素未谋面的舜华也没什么兴趣,只是嘴上说着好。

终于有一日,在同沉蝓的帮助下,他寻得机会逃出傅家。

后来沉蝓制定了一个计划,要带舜华离开蛊司,刚开始的傅舟桓是拒绝的,但沉蝓每天都念叨着,那时傅舟桓烦不胜烦,终有一天还是同意了,心想着见见也好,见了,或许就不会做梦了。

傅舟桓在去白云山之前,在路上一直很忐忑,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那些梦境,甚至再初见舜华时一次又一次的试探,可当舜华毫不犹豫跟着他跳入了玉霜家的潭中,帷帽掉落后露出真容,他的脑袋变得空白,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第一次有人这么奋不顾身地来救他,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他确定这份悸动是源自于自己的,和前世没有任何关系。

看了半晌外面熙来攘往,一片繁华的人间烟火,舜华回头问:“傅舟桓,如果你想要的东西只是暂时拥有,日后失去,你会悲吗?会悔吗?”

“失去?”舜华说的意味不明,但傅舟桓断然道,“身无寸缕来到这个世上,无论拥有了什么都是赚到了,我只会庆幸自己没有错过。”

傅舟桓这句话让舜华下定了某种决心:“我一直都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不知道有些话该怎么说,就像虎子爹娘,又如街上一同往河里放下愿灯的男女。”

苗家长成的女儿都敢爱敢恨,舜华也不例外,或许只是因色而惑,她也对这个俊俏的少年动过心,她不喜欢那种暧昧不明的关系,有些煎熬。

舜华掀起轻纱,定定地看着傅舟桓,认真地说道:“我们都是孤苦之人,从前没有家人,或许可以在一起试试看,成为能彼此依靠的家人,但也许没有将来,你愿意吗?”

渐渐地,马车远离了闹市,停靠在一所挂着灯笼,位置有些隐秘的宅门前。

宅子正门大敞,几个奴仆正扫着门前雪。雪鸿下了马车,然后立于一旁,没有催促车厢中的人。

傅舟桓迟迟不语,他以纱遮面,舜华看不见他的表情。

舜华以为一直以来是自己会错了意,又放下了轻纱,站起身来就要下马车:“也罢,就当我没说过吧。”

“那不成,我当然愿意,说了可就不能反悔了。”傅舟桓的心脏快速地跃动着,连忙拽回她,“我从来没有像今夜这般高兴过,只是没想到你会说起这个,一时大喜过望,失了言语。”

“那走吧,就此说定。”舜华低垂着眉眼,顺势拉过了他的手。

情事从舜华口中说出竟像是严肃的正事,毫不拖泥带水。傅舟桓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庆幸,庆幸她原是将自己放在了心上的。

就在此时,一声炮火声响彻云霄,天上升起漫天的琳琅烟火,庆贺着新的一年和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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